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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看了眼手机，清晨七点半。习惯使然，在乡下养母家那几年，她每天都这个点起床干活。
陌生的天花板让她愣了几秒，随即想起——哦，她早已嫁人了。
嫁给了江城最可怕的男人。
苏念坐起身，环顾四周。昨晚太累没细看，现在才发现这间屋子布置得挺讲究。红木家具，青瓷花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
不像临时收拾出来的客房，倒像一直有人住。
她洗漱完推开门，周妈正好端着托盘过来。
「夫人醒了？正好，把早饭用了。」
托盘里是一碗鸡丝粥，两碟小菜，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苏念有点意外：「这是……」
「三爷吩咐的。」周妈把托盘放到台面上，「说夫人刚来，有啥不习惯的尽管说。」
苏念盯着那碗粥，心情有点复杂。
昨天那样东西冷着脸说「别来烦我」的男人，这天让人给她送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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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呢？」
「在书房。」周妈顿了顿，压低嗓音，「三爷作息很规律，每天六点起床，先处理一个小时公务，随后用早饭。夫人如果想见三爷，这个点去书房最合适。」
苏念点点头，没接话。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想见？她暂时没有这样东西想法。
各取所需的交易，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吃完饭，苏念打开电脑，登录工作后台。
她的网名叫Nian，在地下接单圈小有名气。主要是帮一些中小企业做网络安全维护，偶尔也接点私活——比如破解个恶意软件，修复个被黑的后台什么的。
活不算多，但胜在稳定。加上她技术过硬，口碑不错，每个月能有一两万收入。
这笔钱，大部分都寄给了孤儿院的弟弟们。
登录后台，消息弹出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客户L：Nian大神，上次那个漏洞修复太及时了！公司决定跟你签长期维护合同，一年十五万，你看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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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挑了挑眉。
十五万。
加上之前攒的，弟弟们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就都够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正要回复，另一条消息弹出来：
【小五：姐！！出事了！！】
苏念心里一紧，立刻点开。
【小五：小一被打了！有人来孤儿院闹事，说我们是没人要的野种，小一跟他们理论，被推倒撞在石头上，头破了，流了好多血……】
【小五：现在在医院，医生说要做CT，要交三千块押金，我们凑了半天只凑到八百……姐，对不起，我们不该找你，可是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苏念的手指顿在键盘上。
三千块。
她刚给弟弟们寄完生活费，卡里只剩两千出头。
苏家？
苏家前一天塞的那样东西红包，她打开看过——两百块。
好戏还在后头
江城豪门，亲生女儿替嫁，出手两百块。
苏念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提电话银行。
要不先找谁借点？可她能找谁？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等等。
月例十万，开支另算。
那个男人的话骤然冒出来。
苏念咬了咬嘴唇。
说好的各取所需，说好的别来烦他。这才第二天，就要开口要钱？
可小一等不了。
她站了起来身，推开房门。
周妈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她出来，笑着问：「夫人有什么需要？」
「三爷在书房吗？」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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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深吸一口气，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
苏念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低沉的嗓音传来，和昨晚一样，听不出情绪。
苏念推开门。
陆砚深还是坐在那张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她进来，抬起眼。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他戴着半张面具的脸上。露出的那半边脸线条冷硬，目光黑沉沉的，看不出在想啥。
「有事？」
苏念站在门口，斟酌着措辞：「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这样东西月的月例……能提前预支吗？」
陆砚深的目光在她脸庞上停了一瞬。
苏念没有躲闪，迎着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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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他说。
苏念愣了一下——这么痛快？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是，」陆砚深话锋一转，「我需要了解原因。」
苏念沉默了。
契约里写得很清楚，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她的事，不需要向他汇报。
可现在是她有求于人。
「我弟弟受伤了，在医院，需要钱。」
陆砚深微微挑眉：「苏家那样东西？」
「不是。」苏念顿了顿，「是我在孤儿院认的弟弟。」
室内里安静了几秒。
陆砚深盯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孤儿院认的弟弟。
替嫁的弃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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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个刚见面就敢跟他谈条件的姑娘。
「要多少？」
「三千……不，五千。」苏念想了想，CT加治疗加后续药费，多准备点总正是。
陆砚深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支票簿，写下好几个数字，撕下来递给她。
苏念接过来一看——五万。
「这……」
「月例十万，提前预支五万。」陆砚深语气平淡，「剩下五万月底照发。」
苏念握着那张支票，心情复杂。
「承蒙。」
「不用。」陆砚深早已重新低下头看文件，「记住契约就行。」
苏念明白他的意思。
别动心，别纠缠，一年后两清。
「我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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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转过身要走，走到门口又止步来。
「你……」
「还有事？」
苏念想了想，还是说了：「你比传闻中好说话。」
陆砚深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传闻中我是什么样？」
「暴戾，残忍，喜怒无常。」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
苏念认真思考了几秒：「像个……在做生意的人。」
陆砚深愣了一瞬，随后——
他笑了。
不是昨晚那种低低的笑意，是真的笑了，眼角微微弯起来，连带着那双黑沉沉的目光都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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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面具遮着，看不清全貌。
「做生意的人，」他重复了一遍，「有意思。」
苏念不知道自己哪里说对了，但看样子他并不生气。
她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身后，陆砚深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笑意还没完全褪去。
做生意的人。
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他。
他捡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查一下苏念在孤儿院认的弟弟们。要详细资料。」
挂断电话，他靠回轮椅，望着窗外出神。
一个替嫁的姑娘，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还惦记着孤儿院的弟弟。
有点意思。
医院。
苏念赶到的时候，小一刚做完CT，正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脑袋上缠着纱布，脸色有点白，但看见她进来，目光立刻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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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姐！」
苏念走过去，认真望了望他的伤口：「怎的样？疼不疼？」
「不疼。」小一咧嘴笑，「就是流了点血，盯着吓人，其实没事。」
「还笑！」旁边的小五红着眼圈，「刚才吓死我了，流那么多血，你怎么叫都不醒……」
苏念揉了揉小五的脑袋：「行了，没事了。金钱我带来了，交了没？」
「交了交了。」小一连忙说，「护士说报告要等两个小时，问题当不大。」
苏念松了口气，在他床边入座。
小一今年十七，是孤儿院最大的一个。下面四个弟弟，都是他盯着长大的。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就是这好几个小家伙的「大哥」。
「念念姐，」小一盯着她，欲言又止，「你……真的嫁人了？」
苏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小四在网上发现的。」小一的表情有点复杂，「江城豪门替嫁新娘，苏家真千金替姐出嫁……网上都传遍了。」
苏念沉默了。
她没想到这事会上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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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姐，那样东西人……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吗？」小一的嗓音很轻，带着担心，「毁容，残废，脾气很坏……」
「不是。」苏念打断他，「他……还行。」
还行？
小一和小五对视一眼，不太了然这个「还行」是啥意思。
「他提前预支了月例给我。」苏念说，「五万块。」
小一的眼睛瞪大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所以你们别瞎操心。」苏念站了起来身，「我去拿报告，你们老实待着。」
她刚步出急诊室，手提电话就响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陌生号码。
「喂？」
「苏念小姐，对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的嗓音，「我是陆三爷的助理，姓方。三爷让我转告您，您弟弟后续的治疗费用，陆家会承担。另外，三爷问您需不需要安排转院，去条件更好的私立医院。」
苏念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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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小姐？」
「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您意下如何？」
苏念深吸一口气：「替我承蒙三爷。转院……先不用了，这边的报告快出来了，当问题不大。」
「好的。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稍后我会把我的号码发到您手提电话上。」
电话挂断。
苏念站在走廊里，盯着手提电话出神。
预支月例是契约里写好的，她没啥可感激的。
可这样东西……
这不在契约里。
病房里，小一和小五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你说念念姐那个老公，到底怎的样啊？」
「不了解，但能提前给钱，当不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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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网上说……」
「网上说啥你都信？念念姐说他还行，那就还行。」
苏念推门进来，两人立刻闭嘴。
「报告拿到了，轻微脑震荡，观察一天就能出院。」苏念晃了晃手里的单子，「小一你老实躺着，小五你陪着他。我出去买点吃的。」
她刚走到医院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缓慢地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脸。
「苏念？」
苏念警惕地盯着他：「你是谁？」
那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俊朗的脸——
顾霆琛。
「谈谈？」他说。
苏念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昨天刚送她出嫁，今天来找她谈啥？
「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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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要走。
顾霆琛推开车门下来，几步追上去拦住她：「苏念，我是为你好。」
苏念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这样东西角度，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顾霆琛这才注意到——
这姑娘长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清澈透亮，像山间的溪水。
可惜看他的时候，冷得像冰。
「为我好？」苏念笑了，「顾先生，你是我啥人？」
顾霆琛一噎。
「前一天你送我出嫁，说让我安分点，别不识好歹。」苏念一字一句地说，「这天我如你所愿，嫁了人，安分守己。你现在来拦我，是什么意思？」
顾霆琛的脸色变了几变。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也不了解自己为啥要来。
只是这天发现新闻，看到「苏念」这个名字，骤然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被他轻蔑地警告过的女人，真的嫁给了江城最可怕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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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被欺负？
这样东西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我只是……」他顿了顿，「想提醒你，陆砚深不是普通人，你最好小心点。」
苏念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顾霆琛莫名地不舒服。
「承蒙你的提醒。」她说，「不过，我嫁给啥人，过什么日子，都跟你不要紧。顾先生有这样东西闲心，不如多关心关心你的未婚妻。」
她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头也不回。
顾霆琛站在原地，盯着那道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后悔？
不，不可能。
他只是……只是觉着有点不对劲。
陆家老宅。
天色将暗，周妈来敲门：「夫人，三爷请您一起用晚饭。」
苏念正对着终端处理工作，闻言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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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用晚饭？
契约里没这条啊。
但她还是合上终端，跟着周妈去了饭厅。
饭厅不大，一张红木圆桌，几道菜早已摆好。陆砚深坐在轮椅上，正在等她。
「坐。」
苏念在他对面入座。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谁都没说话。
苏念筷子一顿：「轻微脑震荡，观察一天就能出院。」
吃到一半，陆砚深骤然开口：「你弟弟怎么样了？」
「嗯。」
随后又没话了。
苏念低着头吃饭，心里却向来在转念头。
这样东西男人的行为，和契约写的有点不一样。
说好的别来烦她，结果让人送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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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各取所需，结果主动帮忙安排转院。
现在又一起吃饭。
「想问什么？」陆砚深骤然说。
苏念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契约里没写要一起吃饭。」
陆砚深盯着她，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着实没写。」他说，「但我想，既然是名义上的夫妻，总该有个夫妻的样子。三天两头碰不上面，传出去会让人起疑。」
苏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以后……晚饭一起？」
「可以。」
两人继续吃饭。
窗外天色渐暗，屋里亮起暖黄的灯光。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苏念吃着饭，余光却忍不住往对面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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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男人，吃饭的样子很端正，动作不紧不慢，透着骨子里的教养。
若是不是那半张面具，若是不是那辆轮椅——
他应该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吧。
「看什么？」
苏念被抓个正着，也不慌：「在想你面具下面啥样。」
陆砚深筷子一顿。
房间里突然沉寂下来。
苏念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抱歉，我……」
「想看看吗？」
苏念愣住了。
陆砚深盯着她，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你……愿意让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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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意。」
苏念：「……」
那你问啥问！
陆砚深看着她的表情，眼底似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可，你能猜。」
苏念深吸一口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人，逗她玩呢？
「不猜。」她低头继续吃饭，「反正一年后各走各的，你长什么样跟我不要紧。」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陆砚深没说话。
一顿饭吃完，苏念起身要走。
「第二天有个宴会。」陆砚深骤然说，「需要你陪我去。」
苏念回头看他。
「什么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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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家宴。」陆砚深的语气淡淡的，「那些人想看看，我娶了个啥样的女人。」
苏念懂了。
名义上的夫妻，总要在人前演一演。
「几点？」
「下午五点，周妈会帮你准备。」
「好。」
苏念推门出去。
身后方，陆砚深盯着她的背影，目光沉沉的。
这样东西女人，比他想象中有意思。
不哭不闹，不卑不亢，该低头低头，该走人走人。
像一颗野草，盯着不起眼，却哪儿都能活。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是助理刚发来的。
苏念的个人资料，还有那五个孤儿院弟弟的。
他一行行看完，最后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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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年前，苏念刚被苏家找到的时候。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真相大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家的反应是——先压着，别声张，等瑶瑶订完婚再说。
于是真千金在外面等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终究进了苏家的门，迎接她的是——
「念念，瑶瑶毕竟在城里长大，啥都不懂，你就让让她。」
陆砚深合上文件，望向窗外。
让让她。
早已让了十八年，还要让？
他想起这天在医院门口，苏念对顾霆琛说的那些话。
冷，硬，一步不退。
这样的姑娘，在苏家那三个月，得受多少气？
窗外夜色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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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深靠在轮椅上，许久没动。
他也不了解自己怎么会要查这些。
明明只是契约关系，一年后就两清。
可是——
算了。
大概是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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