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全都不对劲〗

夏初不想跟蒋熙元讲话，可又很想讨论案情。两厢权衡了一下，还是暂时放下了自己的小情绪，捋了捋头发，不情不愿地问：「杀害洪月容的凶手有抓到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蒋熙元往后翻了翻，轻摇了摇头，「没有。」他放下记录说道：「洪家报洪月容失踪是在十月一日一早，第二天，也就是十月二日尸体被找到了。在后来查案的这样东西阶段当中，洪月容他爹被贬官了，准备流放，所以府衙和官差看起来并不上心，最后就是个悬案，反正也没人追究。」

「真给我们捕快界抹黑！」夏初忿忿不平的把记录捡起来，一边看一边问：「这上面没写洪月容九月三十日出门去干啥，是去见啥人，还是去了什么地方？怎的都没写。」

「九月三十是先帝的万寿节。」

「故而呢？」夏初不太了然，她又没过过万寿节，万圣节倒是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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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熙元倒被她弄得莫名其妙了，双臂抱在胸前瞧着她，「万寿节两市开百戏，城南升平坊也是，全城热闹的很，洪月容那天出门完全不需要理由。」

夏初不说话了，继续埋头看笔录。蒋熙元凑近了一点问她：「去年万寿节你在哪？」

「反正不在西京。」夏初回了一句，马上调转话题说：「从洪月容的死状来看，我觉得刘樱和洪月容很可能是同一名人作案，可以放在一起做推理。」

蒋熙元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怎的推理？」

夏初抽出一张纸来铺在蒋熙元的书桌上，捡起适才被摔断了的墨，粗手粗脚的在砚台里使劲磨了几下，随后提笔写下‘刘樱’、‘洪月容’两个名字。

蒋熙元默默地哀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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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极品松烟墨啊，他的名家雕刻歙砚啊，他的上好蚕丝生宣啊！

「刘樱与洪月容这两个死者的交集，目前看来有两个。」夏初同时说一边写：「一名是刘榕，一个是方义。而这两个人正是咱们目前的首要怀疑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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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刘榕是凶手。」她抬头盯着蒋熙元说：「大人你刚才说，她想要除掉刘樱的理由，可能是觉着刘樱一死，就没有人再找她的麻烦，没有人会作梗她的婚事了。那么，她杀死洪月容的理由是什么呢？」

「为了方义！」许陆抢答，「洪月容与方义定亲，刘榕杀了洪月容阻止他们的婚事。她可能想要自己嫁给方义，但没想到方义却与刘樱定亲了，故而刘榕又杀掉了刘樱。」

夏初没点头也没摇头，「大人你觉得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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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熙元沉吟了片刻后说：「洪月容是去年九月底被杀，刘樱是今年三月被杀，中间隔了足有半年的时间。从许陆调查回来关于刘榕的情况看，这期间刘榕并没有任何想要与方义定亲的行为。许陆，是吗？」

许陆回想了一下：「嗯，是没有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倘若她为了嫁给方义而杀掉洪月容，那杀人之后她等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一点。都能为了这件事杀人了，那得是多强烈的感情啊！」夏初说。

「刘榕是庶女，而方义是方家的嫡长子，她可能也了解自己想嫁给方义很难，故而没有提？」蒋熙元又说了一个可能性。

「那她还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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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觉着刘榕无辜是不是？你这就不叫先入为主了？」蒋熙元讽刺道。

「多少也有一点。」夏初不否认，悻悻地说：「毕竟大人你没有去问讯过刘榕，对她缺乏比较直观的认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怎么都是你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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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咬着笔头想了想，「不了解去年万寿节刘榕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作案时间。现在去问……，我觉得有点悬啊。」

「如果洪月容的死只是个意外呢？」刘起插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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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方义的定亲血泪史，三次失败，我怎么都不觉得会是意外。」夏初拍了拍那份卷宗，叹口气：「还是去问问方义吧，看他怎么说。即便他没有作案时间……啧，犹如也没啥作案动机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蒋熙元听着，心里忽然一动，「会不会是方义压根不想成亲？就像……」

「嘿！」夏初盯着蒋熙元意味深长的眼神，哭笑不得，「不想成亲就别定亲了呗，哪有跟人家定了亲又费劲心思去把人家杀了的？大人你也不想成亲，搁你你会这么做吗？这法子也太笨了。」

「少爷！你不想成亲？！」刘起探出头来。

「一边去！」蒋熙元挥招手，又警告道：「你回家不要给我乱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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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把卷宗敛吧敛吧收好，「卷宗我先拿回去研究研究，第二天……」她目光扫过屋里的几个人，「谁跟我一起去找方义啊？」

蒋熙元把夏初的帽子拿过来扔到了她头上，手推着她的脖子往外就走，「我送你回去，明天早上接了你直接去方府。」

「早上？多早？日上三竿前大人你起的来吗？」

「刚才你殴打上司一事我早已不计较了，你要懂得见好就收。」

「殴打这词不合适。大人了解啥叫正当防卫吗？」

「啧，我就应该把你流放禹州去，那样算是我的正当防卫。」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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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起和许陆目送着蒋熙元和夏初一路斗嘴转身离去，等声音远了，俩人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觑。

「是我想多了吗？我怎的老觉着这么不对劲呢？」许陆说。

「是你想多了吧……」刘起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外，「我家少爷花名在外，不会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师爷，看来你也觉着不对劲啊。」

「那一定是我不对劲。」刘起沉重的点点头，「一定是我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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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陆又目送着刘起转身离去，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楞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全都不对劲……」

夏初回了自己的小院，一进门，又看见脚下放了个洁白的四方物体，心中猛然一跳，急忙拣了起来。

同样的信封，同样的信纸，同样好看齐整的字迹，同样一名落款的‘黄’字。

夏初小心地把信纸在台面上展平，忽然就对着这封信笑了起来，两手掩住了嘴，目光偷偷地往窗外身后望了望，生怕让人瞧见似的。

「方简……」夏初草草地看了一眼，「啧，到底是富商啊，路子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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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有淡淡的香气，就像苏缜身上的那种特别的香味，很清淡，有点凉凉的味道，好似夏夜风里的昙花，不知何时飘进了梦中。

待仔细地看完了苏缜的信，夏初坐立不安地跑到院子里走了两圈，心中那叫一个雀跃，直恨月亮走得太慢，太阳升的太晚。

故事还在继续

兴奋的心情无处发泄，夏初又跑回屋里，捡起信纸啵地亲了一口。亲完又觉着不好意思，顺势把纸盖在脸庞上。

夏初把信纸放在桌上再度展平，手指抚过那样东西‘黄’字，极轻极轻地说了声谢谢，眉眼间都是自己不曾发现的腼腆笑意。

寝宫中，苏缜沐浴后换了松快的衣衫，光脚踩在长绒的地毯上，慢慢地走到窗前的榻上坐了下来，伸手推开了窗子。凝脂般的皮肤，星子般的双眸，如瀑的长发披在身后方，一点慵懒之意。

榻桌上暖暖的一盏宫灯，与冷冷的月色相融，映出了如幻的色彩，衬的这清俊少年犹如仙泉边趁夜化出人形的一株花，不似人间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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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良端了安神的茶进来，远远地站着没有上前，怕打扰到这样如画般的场景。

倒是苏缜先看见了安良，「在那站着干啥？」

「奴才瞧着皇上想事情想的出神，没敢打扰。」同时说着，安良一边把茶盅放在了台面上。

苏缜端起来渐渐地地饮着，又抬头望了望夜色，「你说他这时候看见那封信了吗？」

「看见了吧，都这样东西时辰了。」安良回道，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轻声地说：「皇上很挂心那案子呀。」

苏缜却轻摇了摇头，把茶盅放下，浅浅一笑，「谈不上，帮朋友个忙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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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良点头称是：「蒋大人初任京兆尹之职，这算是他经办的第一件大案呢。」

苏缜的笑意愈深了若干，「朕说的不是他。」

安良微微一怔，便明白苏缜口中的那个‘朋友’竟说的是夏初，不禁有一丝的不以为然。他心里觉着以夏初那样的身份，无论如何是够不上与皇上做朋友的。

虽然那个人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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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缜手臂支着桌子，手掌撑着头，看安良的神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便含笑道：「觉着他不配？」

「奴才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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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都说不敢，可不敢是什么意思呢？不过是碍于朕的身份、朕的权力罢了。有一天朕不是朕，你们也便没有啥不敢的了。」

安良嗵地跪在脚下，「奴才的意思是，奴才没这么想。」

苏缜盯着他，脸庞上的笑容渐渐地淡了去，换作一点意兴阑珊的口吻道：「安良，你有朋友吗？」

「啊？」安良楞了楞，咽了咽唾沫，小心地言道：「有……，闵风，御膳房的何优，还……还有司织署的连公公……」

「你的朋友里，没有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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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安良想说不敢，可想起刚才苏缜的话，那样东西‘不敢’有咽了回去，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苏缜转头盯着窗外，缓缓地说：「你与朕自小一起长大，蒋熙元也是，还有闵风。你们在我旁边我没的选择，你们也没的选择，无非是父皇母后的挑选和安排。你们来便走不了，唯有忠心。可忠心，毕竟不是朋友之情，你们不能以朋友之心待朕，朕其实也是的。」

「奴才不是不想，奴才是真不敢把皇上当朋友……，但奴才很忠心的。」

苏缜莞尔，让安良站起来，看着他又笑了笑，「朕没有怪罪的意思。可夏初不一样。他是唯一一名朕自己选择的朋友，你懂吗？」

安良想了想，壮着胆子道：「可夏公子不了解您是皇上啊，若是知道了，对您也一样，是忠心。」

「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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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奴才也不了解。」安良说。

苏缜默然片刻，「那便最好不了解吧。」(..)

( 女捕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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