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鬼界人间办事处 · 剑客木木

吸引路轶的不是陶烨的外表，而是陶烨那颗伤痕累累，却又无时不刻散发着光芒的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颗心和火神的灵魂毫无关系，它是被陶烨独有的人生造就的。

路轶不能否认，作为一个神明，他必须理性地看待这件事。

可理性总是会缺席。

和画上的红衣少年分开后，路轶再也没有谈过恋爱，而陶烨的出现，就像是往干涸的大地上浇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那些深埋在土壤下的种子，不可自制地萌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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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轶心里有一个嗓音，一直在告诫他：

你已经错了，你不该这样，止步。

可这样东西嗓音被陶烨的一句话直接掐得哑火了。

「路处长，我喜欢你。」

那些沙漠里的种子，更加恣意地在暴雨中疯涨，路轶不能自制地俯身压上陶烨的身体，隔着二人中间薄薄的一层空气，贪婪地感受着陶烨肌肤的温度。

原来灵魂也有这么暖和的温度，路轶在心中喟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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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只卸下了大部分防备的小兽，陶烨褐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壁炉的火光，他伸手附上了路轶的脖颈。

原来神明也是暖和的，陶烨在心中感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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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轶略微触抚着陶烨受伤的肋骨附近的皮肤，隔着衣料，沉声问：「还疼吗？」

陶烨看着路轶，略微哼了一声，仿佛是在嘲笑路轶的无知：

「我这是在鬼界，不会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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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知色令智昏，路轶自嘲地笑笑，伸手摸到陶烨撑在沙发坐垫上的手，将手掌整个覆盖在陶烨的手上。

手背上传来的温热让陶烨电光火石间有些失神。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真的是真实的吗？

陶烨动了动身体，向后靠了一点，却不料路轶又逼近了他的身体几分。

「若是能的话，我向来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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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轶如此说。

没有任何的思考，陶烨颔首。

四周恢复了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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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里，陶烨向来留在路轶在鬼界的住所。

路轶还有事要办，要在鬼界多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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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烨想着回宿舍也是无聊，待在鬼界也是无聊，便让鬼界管理署给沈珠捎了个话，告诉她过几天路轶就回去上班，然后留在了路轶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让陶烨没有不由得想到的是，他和路轶的相处模式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路轶还像之前那样对待他，还是可以接住陶烨的毒舌吐槽，只可有点东西变了。

至于什么东西变了，陶烨也说不出来。

幸好这样的相处模式不会让陶烨感到局促，路轶也没有再提起那天和陶烨接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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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烨总是在独处的时候，对着玻璃窗外的落雪，反复咀嚼路轶和他说过的话。

「我向来陪着你。」

在陶烨的理解中，陪伴是一种很虚无飘渺的东西。它不像恋爱，更不像婚约，能够把人绑起来。

可这种陪伴，让陶烨感觉很轻松。

路轶从外面赶了回来，总会顺手带一点东西，有的时候是高级货点心，有的时候是满满一袋子烧烤。

在鬼界待的最后一个入夜后，路轶带着陶烨去到鬼界郊区的一家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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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在鬼界并不是必要的生存资料，只是一种享乐资料，所以价格格外昂贵，而且不容易买到。发现路轶买这些东西毫不心疼，陶烨不由得有些羡慕神明的生活。

这家饭店处于鬼界离神界最近的地带，能远远地看见神界直冲云天的圣光。

即便离得近，鬼界的灵魂也不能从鬼界直接走到神界，而是需要穿过特定的世界之门。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也就是说，鬼界和神界之间，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

这家饭店是鬼界为数不多的饭店，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主要售卖的竟然是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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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除了陶烨和路轶，没有别的食客。毕竟食物在鬼界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没有好几个灵魂能消费得起。

二人在靠近窗边的位子上坐下，陶烨撑着脑袋看着窗外遥远的神界，有些出神。

神界看起来，和普通的人类城市并没有区别。只是神界的每一栋建筑，都闪烁着金色的耀眼光芒。

而神界最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峰，这座高峰直入云霄，一眼看过去，竟然看不到峰顶。

而峰顶方向的正上方，悬着一名耀眼的光球。

「那是什么？」陶烨抬手指了指光球，问路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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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世界的太阳。」路轶解释说。

陶烨不解地继续盯着光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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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体积很大，还会随着风向微微飘动，看起来就像有一根无形的绳子，将它吊在那处。而光球的内部，似乎是透明的。

这样东西光球除了会发光，和太阳毫无相似之处。

虽然如此，这颗光球耀眼的光足以让久盯着它的灵魂目眩。

「它只是类似太阳，所以我们才会叫它太阳。实际上，它会将一切靠近它的东西都吸进去。」盯着陶烨的侧脸，路轶继续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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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黑洞一样？」陶烨问。

路轶笑了笑，说：「不仅是物质，灵魂和其他所有的存在，都会被它吸进去。」

陶烨叹了口气，不知道怎的会，他骤然想把规律之神和丹一起，扔进那颗巨大的光球里。

火锅店老板拿着菜单，来到二人桌旁，把菜单放在路轶面前，看了一眼陶烨，又看了一眼路轶，微笑着问：

「二位吃些啥？」

陶烨注意到，这个老板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质，这种气质和路轶身上的很像，礼貌却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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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辣锅吗？」路轶问陶烨。

虽然这句话是以疑问的形式问出口的，但在陶烨听来，路轶心里早就有了选择，只是向他确认一下。

陶烨颔首。上辈子的他是个无辣不欢的人，路轶显然对陶烨的口味了如指掌。

之后，路轶随便点了几道陶烨爱吃的荤菜，又加了两份蔬菜，算是把单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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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收起菜单，向二人颔首，转过身转身离去了。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陶烨好奇地问：「在鬼界开火锅店，当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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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路轶捡起桌上的茶水壶，给陶烨倒了一杯茶水，放在陶烨面前，言道：

「这位老板也是从神界来的。」

陶烨一整个震惊，原来鬼界的神明含量这么高，他之前从未注意到过这一点。

他扭头转头看向正在后厨指挥厨子备菜的老板——

这位老板和路轶一样，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衬衫，衬衫没有扎进裤子里，下摆随意地盖在宝蓝色的绸缎条纹长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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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鬼界，很少有人会穿得如此明艳，老板的穿着就像是雪地中的花儿一样，让人眼前一亮。

而老板似乎并不满足于衣着上的色彩缤纷，他的头发也是鲜艳的橙红色。

「当神明真爽。」陶烨感叹了一句。

当人间的芸芸众生还在为了生计996的时候，神明们早已经过上了满足理想的生活。

命运如此不公，同样是灵魂，为何要分三六九等啊！

陶烨在心中悲戚地大声疾呼，一边呼，一边端起了茶杯，仰头将杯中的麦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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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家店上菜不久，老板不久就带着服务生将锅底和涮料端了上来。一起被端上来的，还有两碗已经调配好的小料。

陶烨低头望了望放在自己面前的小料——

鲜红的小米辣和青翠的香菜浸在琥珀色的香油中，散发着勾人馋虫的香气。

老板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了漂亮的月牙状，问陶烨道：「老路提前和我说过，说你喜欢不加蒜末的油碟。看看，合不合胃口？」

陶烨心中颤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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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下是由于老板竟然称呼路轶为老路，可见老板的身份不一般，二人的关系也不一般。

第二下是因为，陶烨没有不由得想到，路轶会如此细致地将自己的喜好记在心上。

不吃蒜这件事，陶烨自己都不太记起。只有把蒜放到他的眼前，他才会想起自己讨厌蒜味儿。

「挺好的，谢谢……」

陶烨想用食指刮自己的脑门，最终还是忍住了。憋了半天，他才憋出个礼貌的微笑。

老板看着陶烨的眼神，就像是看着啥小动物似的，温柔地仿佛一汪清水，满是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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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老板看得脸上泛红，陶烨努力避开老板的目光，拿起筷子在油碟里随便搅了几下。

和路轶寒暄了几句，老板就夹着上菜单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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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陶烨这才自在了若干，舔了舔沾了香油的筷尖，盯着已经开始冒泡泡的红油锅底，满眼期待。

「你喜欢老板那种类型的？」路轶冷不丁地问了陶烨一句，差点让陶烨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把筷子放在了碗边上，陶烨抬起头，盯着路轶的脸，莫名看出几分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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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老板很像我妈。」

路轶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笑了笑，看见锅开了，就将一盘嫩嫩粉粉的牛上脑下进了锅里，提醒陶烨：

很难得地，陶烨没有直接开始阴阳，而是正面回答了路轶的问题。

「立刻可以吃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被路轶这一系列操作搞得晕头转向，陶烨看了看锅中翻涌的牛肉，又望了望路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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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靠，不会有人吃醋了吧？」

路轶很认真地指了指自己面前装着小料的碗，回答陶烨：

「陈醋拌芝麻酱很好吃，你要试试吗？」

「不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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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烨赶忙岔开了这个话题，陈醋加芝麻酱这种小料，他只有在噩梦中见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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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两章合在一起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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