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掌控生死〗

锦城，天阙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戌时，夜幕袭来，临春楼之中，食客早已散了大半，店里的伙计将所有烛台点亮，楼内顿时烛照通明，皎如星光，将昏黑漫长的寒夜隔绝在另一端。

元妡出神地坐在窗边最不起眼的一台面上，面前的山珍海味也拉不回她此刻沉闷的思绪。

「不对。」元妡骤然低语出声，脑中霍然一名灵光，他怎么会事先知晓了父亲与殷王的计划？是殷王那边出了问题，走露了消息，还是说……元府之中还有他的眼线？难道是今早出门举止奇怪，非要送她额带的向芜城？

元妡再次皱紧了眉头，即便父亲并未对她明言，但她大致能猜到，引诱昱王至古寺，是父亲与殷王密谋好的计划：先让自己以元府的罪证利诱他前来，再指令寺内潜伏着的死士将其偷偷除掉。此举，算准了他既是暗中取证而来，就必然会隐瞒身份、藏匿行踪，以防打草惊蛇，让对手有所察觉的心思。这样一来，就算他堂堂皇子无故失踪，也没有人会了解原委，更遑论着手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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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是算无遗漏的筹谋，却不曾想，让昱王将计就计，提前安排了数名昱州暴贼，将事情闹大之余又演了一出好戏，再故意犯下一堆不可能犯的错误，让易冲动，不善思虑的殷王误以为自己名正言顺的抓到了把柄，毫无防备地将自家军队引了出来。

殷王自认为自己占理，按照自己的推断在执政王面前指控昱王，却未曾细想过，这些暴贼闯王府、逃古寺，从头到尾留下了多少疑点，他可以将这事推到别人头上，别人也能将这事甩到他身上。

元妡轻浅一笑，这殷王，真是个大傻瓜，被人轻而易举反将一军。可这些都还不要紧，最要紧的是，殷王过早地暴露了自己，已然输了头局，之后的大戏他又将如何开场？

元妡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目光又变得深邃起来，看来，他昱王之故而出现在古寺中，根本不是由于自己的诱请，而是他必须来，必须来完善他布局中关键的一环。只有他的出现，才会让对他恨之入骨的殷王犯错，让殷王误以为找到了他与暴贼的联系，从而让他自己的计谋更顺利的展开。

由此可见，他昱王接受了自己的邀请反而为他在古寺的出现寻到了一名完美的借口。

原来，自己一封求救信，非但未能将他引入父亲的罗网，反而被他再度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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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妡下意识撰紧了手中的筷子，脸色难看起来。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执政王能在危机时刻这么快赶来相救，说明在他心中，昱王是枚重要的棋子，至少是他现阶段需要的，无法舍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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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位紫衣女，显而易见，是执政王派来监视昱王的。不过，至于执政王是否知晓昱王正利用那紫衣女向他传递消息，她元妡就说不准了。

元妡的唇角又勾起一丝深长的笑意，这位昱王，有如此的心志和谋略，自己恐怕和大部分人一样，都被他精心织就的口耳传言给蒙骗了吧。

「你在想什么？」坐在对面的陆柏舟看了半晌元妡或皱眉或展颜或失望或欣喜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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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没什么。」元妡这才真正回过神来，想起她此时正在与陆柏舟一起用晚膳。

「可是胃口不佳？怎么不见你进食？」陆柏舟含笑的眼神看向元妡紧紧抓住却迟迟不动的筷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哦，我…不饿。」元妡有些尴尬的回他道。

「怀灵。」陆柏舟向身后侍立的女子微一招手，女子立即会意捧了一卷宣纸装订的册子上前。

「这是这个月坊市的收支，你且看看可有啥问题？」陆柏舟说着将怀灵手中的厚重册子递给元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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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的很精细，每个月的账目都没问题。」元妡大致翻看了两页，依旧心不在焉。

陆柏舟仿佛也察觉到了元妡的反常，微微叹了口气，吩咐道「怀灵，将东西给元姑娘后，小心送她回去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是。」怀灵恭声应答，从怀中掏出了用丝帕包成的小方包，缓慢地递给元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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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妡伸手接过，小心地将其打开，在发现数张银票现出后，目露诧异，「为何给我这样东西？」

怀灵欠了欠身，「公子知道姑娘前段时间的难处，想着上巳节快到了，姑娘打赏旁边下人，疏通各路关系都是用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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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妡自然知道怀灵口中的难处指的是什么，她先前骤然被收了经营府中生意的权力，直道近日父亲才渐渐放权给她，这期间将近有一个月，元妡没有任何的金钱财来源，而这些，对于一名持家的生意人来说，又是何等的重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个女孩子在外打拼，有些钱财傍身总是好的。」陆柏舟温润的目光转头看向元妡，似是能读懂她内心不服输的逞强与强势下深藏的柔弱。

元妡抬了抬下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些就不必了，我再困难，也不缺这点。」

陆柏舟仿佛又叹了口气，对怀灵摆了摆手，示意她将此时略显扎眼的银票收起来。

「陆柏舟。」元妡骤然开口，有些心事重重的，「你是不是也瞒了我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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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府经营坊市私下为殷王敛财之事，自己先前向来是懒得去留意，只想着安心做好本分之事，可是陆家既是与元家合作经营，不可能不留个心眼私下里盯紧元家，且陆家还是明面上坊市正当的经营者，怎的可能对元家背后真正的效忠者一无所知？若说对彼此了解不深，他陆家哪能真正放回心来，与元家共同谋利，最后五五分成？若说已是对元家了如指掌，又是谁给他的胆子，在知晓元家目无法纪的勾当后，仍无所畏忌，丝毫不怕引祸上身？

如此说来，元府背地里与殷王不法的勾结，他陆柏舟作为陆府的当家人真的毫不知情吗？

陆柏舟反映了半刻后，不免觉着有些好笑，反问「我瞒你啥事？」

元妡细细打量着陆柏舟的神情，「你是真的不了解吗？」

元府经营坊市，原来全是为了殷王暗地组建私兵，为其提供物质支持，那他陆家呢？又是为了谁？是不是也打着经商营生的幌子背地里为某位权贵搜刮金钱财，发展势力？

陆柏舟的双眸中含了清风淡月的暖意，仅仅是静声不语的看过来，就能让人感到无比心安。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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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法笑道「明明没喝酒，怎么开始晕了？」

元妡转头看向陆柏舟的双目有些恍惚。

或许，不是每一位商人都想着巴结权贵，寻求依附，他陆柏舟也许就是面前翩然温雅，光风霁月的陆柏舟，大概……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说我们费劲心血，不辞辛劳，做我们觉着对的起家族，对的起双亲，对的起自己的事。」元妡苦笑一声，垂下眼睫，盖住了眸中泛起的怏怏愁闷，「可到头来，兴许是为人作嫁，徒劳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