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若即若离〗

海舆浮图 · 佚名

关炜与周子彧转身离去后，围住元妡的皇城禁卫军才慢慢撤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元妡长舒口气，一抬头，发现原本暖阳高照的天幕之上不知何时已阴云密布，沉闷地压在人头顶。

元妡望了望四周，找到了回平阳宫的路。

可没走几步，她就听见一阵轰鸣震耳的雷声。

随即暴雨仿佛被召唤而来，倾盆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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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

元妡不自觉喃喃，一边用衣袖遮挡着如珠坠地的雨点，同时加快了脚程。

夏日的雷雨总是在猝不及防间伴着闪电席卷而来。

猛烈鞭打着大地的同一时间也如阵阵浪潮冲刷着万物。

元妡在大雨中的步伐越来越快。

她想赶紧找到一处地方躲雨，却在穿过长廊尽头的甬道时蓦然感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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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在她还未反应过来前又用力一拽...

元妡随之脚下一名趔趄，重心不稳，就势朝那人的方向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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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之际，腰间一支手臂稳住了她，随即鼻尖涌来一股清冽的沉水香气。

元妡心底不知何处连带着一颤，整个人愈加恍惚…

待回过神时，已被那人用手肘压制在坚硬的石墙上，丝毫动弹不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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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干什么？」

元妡愣了一愣后抬眸看向面前的关漌，语气间有隐含的怒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言罢，她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才发现她竟然被拉进了一间堆满杂物的石室。

想来站在这个地方，也可听见方才那片长廊下发生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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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从房门的位置向外望去，刚好可见崇德殿外的半壁长廊。

元妡愈加恼怒。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堂堂一名皇子，竟然躲在这偷听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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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漌闻言眸色暗了暗，「本王很是好奇，到底哪一名才是真的你？」

门外影影绰绰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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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俊的面庞似覆上了一层漫不开的寒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元妡有些错愕，看来他是都听见了……

「您面前就是真的我啊。」

她讪讪笑着。

关漌冷冷看她一眼，嘴唇紧抿，一丝笑意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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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妡见此忙敛了神色，含了商量的口吻，「要不殿下您先把我放开，我证明给您看？」

关漌刚要放开的手又再次抵向她的肩臂，像猜到了她会玩什么把戏一般。

「今日之事你不给本王一个合理解释，本王便不放。」

「殿下目及生民，志在天下，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元妡轻扬双眸，盈盈荡出一名笑来。

「从借那条堇花兰样式的方帕给当时落水的我，再到太极殿上珍佳故意在陛下面前暴露……不知殿下花费这般心思筹谋，究竟是看中了我啥？哦，对，是为了用我做挡箭牌，回绝杜姑娘。殿下知道执政王不可能让你娶鼎盛世家的千金小姐，助你增强势力，故而你就选择了我这么一名党争失败的罪臣之女，顺便向世人展示你对王权毫无求取之心。但你此举，岂非将我推向风口浪尖？」

关漌垂下沉郁的双眸，神情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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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你情愿与否，此事都已成定局，只怕由不得你再翻覆。」

「是，自古女子不都只能被动地成为权力阴谋的牺牲品吗？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元妡感叹息道。

关漌静静的看了两眼面前这个从容低首，清绝无双的聪慧女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一会儿后，抬手放开了她。

「你以为你说的那些话皇叔会相信吗？本王的…新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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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妡动了动已近麻木的肩臂。

‘王妃’二字，此刻听来，更觉讽刺。

「相信与否，不试，如何能知？」

关漌负手背过身去，淡淡道：「王妃既如此笃定，本王就静候佳音了。」

「怎敢让殿下沮丧？」

元妡唇角的笑意更盛，一面紧紧盯着关漌的背影，一面抬脚轻缓地向门边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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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嘭」一声——

元妡早已迅速从室内脱身，用力将石门从外面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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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漌闻声回头，但觉四下昏暗一片，元妡也不见了踪影。

他皱了皱眉，很快又听见了门闩扣紧的嗓音。

他快速走到石门前，推了推，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不自觉朝外愤怒道：「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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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妡将门外的横闩插好后，朝里面朗声道：

「委屈殿下先在此地呆些时间，待有巡察的侍卫到此，殿下就可以出来了……」

「大胆！」

元妡话还未说完，就听见门里一道怒气难掩的喝声传来，「还不快放本王出去。」

元妡抬头望了把屋檐下不住滴落的雨珠，无声叹了口气。

她正准备埋头跑进雨里，又听见门内关漌的嗓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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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少了几分怒意，更多的，是极力隐忍下的无可奈何。

「你若真想救他，就不要轻举妄动。否则，非但救不了他，还会赔上你自己。」

元妡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

一阵林风呼啸卷来，将她因渐渐远去而模糊的身影裹进滂沱的大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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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后庭，平阳宫。

元妡还未回宫，得到关炜指令的杜梦娉就已经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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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元婥君知道面前这位乃是执政王的义女，当下也不敢怠慢，忙温言请她入内。

「还请杜姑娘稍候片刻，本宫这就着人去叫元妡。」

「娘娘。」珍佳神情凝重。

她上前回话道，「元姑娘今晨就…不见了。」

元婥君嗔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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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看好她吗？」

一旁的杜梦娉闻言了然一笑，理了理衣袖，「娘娘不必着急，我在这里等姐姐赶了回来就是。」

元婥君只好回之一笑，心里又骂了一通这样东西狡诈十足，难于控制的小妮子。

不多时，一身湿漉漉的元妡回到了平阳宫。

当她得知杜梦娉已先她一步到访时，她有些讶然。

关炜的动作倒是比她想象中来的更快，看来自己手上掌握的他勾结豪商，敛财增势的证据，倒真让他产生了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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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杜姑娘久等了。」元妡径直走向杜梦娉，淡淡道。

杜梦娉揽过元妡的手臂，笑的亲切。

「姐姐不必跟我客气，咱们日后就是一家人了。」

谁跟你一家人？

元妡笑而不语，沉静的双眸转头看向杜梦娉，「不知杜姑娘今日造访，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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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妡！」

杜梦娉还没开口，坐居上方的元婥君听着元妡口气不善，忙斥责她道：「杜姑娘是本宫的贵客，你还不快请她上座？」

「是，姑姑。」元妡躬身对着杜梦娉，恭敬道，「杜姑娘请上座。」

「不敢劳烦姐姐。」

杜梦娉也躬身回礼道，「妹妹这次不请自来，原也没有啥要紧事，只是得了几样新奇玩物，想送给姐姐，还请姐姐笑纳。」

她转身，对殿外侍立的婢女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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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上来。」

元妡微眯了眼，在看清那侍婢手中的东西时，瞳孔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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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

元妡拿起那条金樽玉佛的颈链，立即回想起了腊月二十五坊市中发生的事情。

正是这条颈链，让方大公子方明晨与那罪贼殷王的侍卫严绪大打出手，险些暴露出了坊市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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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也让原本远离王廷风雨的自己从插手此事后就被人利用，搅入了皇族权力争斗的漩涡之中。

「这条颈链，我倒是曾经在长乐坊市中见过一模一样的，只是…陛下不喜佛教，妹妹在皇宫中将它送给我，怕是不妥吧。」

元妡移开盯着那条颈链的目光，挑眉转头看向杜梦娉。

关炜派她将这样东西给自己送来，无非是想借此提醒自己：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在他的掌控之中，休想翻出什么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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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陛下不喜佛教，关炜故意将这条颈链当众送给自己，也是要让自己知道，自己这个昱王妃虽说是陛下指定的，得了陛下一时的首肯，却难保他日不会触怒龙颜，失去君心。

更何况，他关炜自有办法左右陛下的心中决定，甚至于改变陛下的心意。

「姐姐别多心。」

杜梦娉笑意更甚，「这只是个小玩意，能博姐姐一笑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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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收下杜姑娘的礼物了。」元妡伸手拿过那条颈链，牢牢地握在手心。

「作为回礼嘛……我早已给杜姑娘创造了个机会，就看姑娘能不能把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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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妡深吸口气：得罪了，就用你卖她个人情，希望能减少她心底对自己的敌意，助自己成事吧。

思及此，元妡贴近杜梦娉，用手压低声音与她耳语了几句。

杜梦娉脸色一变。

「你…」

「杜姑娘快动身吧，这雨中相救的恩情，晚一步，可就被别人抢去了…」元妡眼尾含笑，好整以暇。

杜梦娉有些踟蹰，狐疑道：「姐姐此举何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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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妡细细打量着她的神色。

「这就是妹妹多心了，咱们日后就是一家人，妹妹想要的，我岂能不相助？」

元妡拉过她的手，笑语盈盈，「只盼妹妹日后在王上面前，能为我元族安危多多出力。」

杜梦娉这才疑虑尽消，眼角上眄。

「那妹妹就多谢姐姐肯成全了。」

此时，高坐上方的元婥君听的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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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看这两人窃窃私语，似亲密无间。

一会儿又见她们眉目凌厉，言语间相互较量。

也不知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啥鬼？

杜梦娉转身离去后，她走下来，狠狠逼视着元妡。

「本宫再警告你一次，执政王面前，你休要耍啥花样，连累了元府，你也自身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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