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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红楼，仙音阁。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楼外急雨打芭蕉，阁里纤手抚素琴，所谈所唱正是傅小官所作之望江南。
一曲渐了，余音绕梁。
「妙！朵儿姑娘之琴技冠绝天下嗓音堪比天籁，今日耳闻，正如所料不同凡响！」
阁楼里除了樊朵儿便只有两人，说话的是居右的一锦衣少年。
他穿着一身锦缎绸衫，一双浓眉下虎眼如炬，仿若有一股子山岳气势。
他叫虞弘义，虞为国姓，他便是当朝闲亲王虞安福之长子，年十八。
居于他左侧的却是一翩翩公子，面容俊秀白净，看上去斯斯文文很是精神。
樊朵儿一曲唱罢，放回手中的琴，为两位公子斟满了酒——这不是怡红楼的酒，而是世子虞弘义带来的添香酒。
「此词……便是那傅小官所作？」那秀气公子轻声问。
「正是，前些日子临江四大才子在此为张文翰张公子送别时所留，他们说，这便是傅家那少爷所作。」
秀气公子没有取酒，而是取的茶。
「此词，却是精妙，理所当然，姑娘弹唱的也极佳。」说着这公子转头看向了虞弘义，问：「那请柬送去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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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送去……可他会不会来我不敢保证。」
「为何？」秀气公子那双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不了解，我听说这家伙拒绝了半山书院诗会的邀请，也拒绝了这临江剩下的三大才子的邀约……大家都认为这厮不学无术——在以前这厮着实不学无术啊，他干的那些破事，我都想揍他一顿。这后来的事嘛，和董尚书那千金告诉你的差不多，只是如今临江人都认为他这两首词是找了某个大儒代写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虞弘义双手一摊，眉头一扬，又道：「我不了解别人信不信，反正我是信的。世上哪有啥天才，这混蛋连四书五经都没完整读过，现在却说他会写诗，还是临江第四才子——这不就是个笑话嘛。」
秀气公子嘴角儿翘了起来，露出了一排玉贝般的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走吧，我是相信书兰的。」
樊朵儿一愣，随即含笑道：「朵儿只求有好词可传唱人间，哪去管他真与假了。」
说着秀气公子起了身，虞弘义喝了杯中的酒也站了起来，樊朵儿自然起身送行，却没料到那秀气公子忽然转过头来，对樊朵儿问：「朵儿姑娘，你信吗？」
秀气公子颔首，说道：「六月初一晚，上林洲聚会，朵儿姑娘可有闲暇前来唱唱这两首曲儿？」
上林洲是这江上的一座岛屿，为居于临江的闲亲王府名下的产业。若非重大节日受亲王府的邀请，寻常人是不能登岛的，故而樊朵儿毫不踌躇的便答应了下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二人离开怡红楼，有人在门外迎接撑上了油纸伞登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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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弘义长吁了一口气，轻摇了摇头，问：「我说九公主殿下，你就为这事跑到临江来了？」
那秀气公子此刻才露出了本性，她嘻嘻一笑，言道：「别扯啥九公主殿下，叫我九妹便好，这可是在临江——你是不知道，我听书兰说起这家伙的事情时候，书兰的那双目光在闪金光呢。」
「你是说书兰喜欢上了那小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不是？她去娘亲那里交了差事便去寻我，和我说了那少年的许多事情——我可告诉你，你别传出去，我看得出来书兰至少对那少年有了意思，只是她或许还没有觉察。」
虞弘义一拍脑门，这啥事啊！
「那燕熙文呢？那小子就算能作两首诗，他能和燕熙文比吗？我的九公主殿下，麻烦你回去劝劝书兰，那家伙真的不是良人，我向来在临江，我对那家伙的了解远比书兰更深……她这是入了魔障了。」
「故而我这不是来了嘛，我就是想瞧瞧是不是像书兰说的那么好。」
「她怎么说的？」
「她说……傅小官与众不同，此人极为有趣。」
「就这样？」
「是啊，你瞧瞧这江岸上的这些灯笼，余福记，香泉天醇，你再想想这两日那些敲锣打鼓举着条幅游走在大街小巷的队伍，他好像真的与众不同耶。」
虞弘义顿时气结。
「这都是小道，可是哗众取宠博人眼球的东西罢了。你说说这有啥用？大不了就是余福记的酒能够多卖一点，然后呢？他仅仅是个秀才，听说还是他爹花了银子买来的，你自己寻思一下，他这身份这眼界这格局，能够和燕熙文比吗？他终究无法入得庙堂，到最后依然是个商人，哪怕他钱再多，也不过是个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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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主虞问筠皱起了眉头，偏着脑袋思量了一会，弘义所言……好像很有道理呀。
「管它的，我反正就是好奇想瞧瞧……」
……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临江有雨，金陵月明。
乌衣巷子的董府里灯火渐灭，却有一处小楼里的灯光依然亮着。
这是董书兰的闺房，此刻她正在书桌前，盯着窗外漆黑的夜。
书桌上放着一张纸，纸上是难以入目的字。
那是傅小官写给她的那首词，她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哪怕是她最好的闺蜜九公主虞问筠，她也没有拿出来。
临江一别已有半月，不知道是怎的了，自己总是有些魂不守舍，虞问筠说……是不是喜欢上那人了？
是不是呢？
董书兰不了解。
如果不是，为何总是会想起他？
如果是……那相识的短短日子，就真的了解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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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他乃商贾之家，仅仅一秀才出身，父亲或许会开明一些，娘亲那里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娘亲是中意燕熙文的。
对于燕熙文，说不上啥感觉，这个人肯定是可以的，就是自己觉着这人挺无趣——书生气机太重，志向也极为远大，这在娘亲看来便是饱读诗书前程似锦，可这不是我喜欢的呀。
少女的心思有些矛盾，她的视线又落在面前的这张纸上。
别后闲情何所寄？
初莺早燕相思……
乱我心啊！
她取了一张纸来，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你若能做到……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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