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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撑腰〗
杜文晦下了马车,随意扫了眼府门前的沈知蕴,跟看路边的石头没啥两样,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径直转向迎出来的管家沈福,低沉道:「速去通传,杜文晦来访,我要见妹妹与外甥女。」
沈福一抬头,认出是杜家舅爷,腰杆子瞬间矮了半截,连声应着转身就往里跑。
一会儿后,府内传来急促的跫音。
「大哥!」
杜毓远远看见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松开沈执鸢的手,提着裙摆快走几步,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你怎的赶了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杜文晦几步迎上去,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臂,目光从上到下仔认真细地细细打量着。
不过一会儿,他眉头便皱了起来,脸庞上的喜色淡了几分。
「脸色怎的差成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杜毓被他问得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勉强笑了笑。
「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就是这几日没啥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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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小身子骨就弱,一没胃口就什么都不肯吃。」杜文晦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他叹了口气,握了握妹妹的手,像小时候哄她那样。
「这回我带了上好的燕窝和山参回来,你可得好好补补,不许再糊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杜毓被他这话说得眼眶又红了红,垂下眼点了点头。
「舅舅。」沈执鸢也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仰起的脸庞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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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文晦的目光从妹妹身上移开,落在沈执鸢脸上,那点心疼的神色这才慢慢化开,换成了温和的笑意。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头,手抬到半空,又想起这孩子已经是大姑娘了,顿了顿,转而轻轻轻拍她的肩。
「长高了不少。」他笑着说,眼里带着长辈的欣慰,「就是瘦了,回头让你娘好好给你补补,小姑娘家家的,瘦成这副样子可不行。」
杜毓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了。
「大哥,你这一进门,说完了我说鸢儿,合着就是来挑我们娘俩毛病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杜文晦被她这话逗笑了,摆摆手:「我哪儿敢挑你的毛病?这不是心疼你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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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朝身后站着的随从们扬了扬手,声音都高了八度。
「还愣着干啥?把东西都搬进来,小心着点,别磕坏了!」
仆人们立刻应声而动,从马车上卸下好好几个沉甸甸的箱笼和礼盒,不一会儿就在院子里堆了半片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有红漆描金的,有黄花梨木的,还有用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看便知里头装的东西价值不菲。
杜文晦也不等进正厅,径自走到一只黄花梨木匣前,亲手打开盖子。
一套赤金嵌红宝牡丹缠枝头面在晨光下璀璨夺目,华丽非凡。
那红宝石颗颗饱满,在日光下流转着润泽的光,镶嵌精细,一看便知是花了心思寻来的好东西。
杜文晦把匣子捡起来,转过身递给沈执鸢。
「路上听说你定了亲事,仓促间寻摸的。」他语气随意得很,好像这只是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鸢儿看看可喜欢?若不爱这式样,回头舅舅再给你找更好的。」
沈执鸢接过,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上,也压在心上。
「舅舅,这太贵重了……」
「贵重啥?」杜文晦摆摆手,「给你就拿着,跟舅舅还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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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又打开另一只箱子,里头是整盒的野山参、燕窝、灵芝等名贵药材。
杜文晦指着那些东西,对杜毓道:「小妹,这些给你补身子,以后用完了跟大哥说,大哥再给你弄。」
他指挥着仆人将东西一样样搬进来,那些东西无一不是精挑细选,价值不菲。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下人们远远盯着,窃窃私语,转头看向杜毓和沈执鸢的目光都多了几分不同。
这位舅老爷,一来就如此架势,分明是来给二夫人和小姐做脸的。
这时,得到消息的沈振山也匆匆从书房赶了过来。
「舅兄一路辛苦,快请厅内用茶。」
他勉强扯出个笑脸,目光扫过脚下那些箱笼,嘴角抽了抽。
「只是这些礼物未免太过破费了,自家人何必如此见外。」
「破费?」杜文晦眉毛一扬,嗓音洪亮了几分,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给我亲妹妹和外甥女带点东西,算什么破费?难道我杜家的女儿,在沈国公眼里,还配不上这点用度?」
沈振山被噎了一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讪讪道:「舅兄误会了,我绝非此意……」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像一巴掌扇在沈振山脸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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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误会,倒也不打紧。」
杜文晦打断他,语气淡淡的,让人听着浑身不自在。
「我妹妹性子好,不爱计较,鸢儿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但我这做哥哥和舅舅的,总不能眼盯着她们受了委屈,还装聋作哑。」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句句带刺。
沈振山胸口堵得厉害,脸色沉了下来,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若是往常,杜毓见到丈夫被兄长言语挤兑,即便心中有委屈,多半会温言软语地打圆场。
可此刻,她被杜文晦带来的一名嵌螺钿的首饰匣子吸引了目光,低头和沈执鸢一起盯着,时不时笑出声来,把沈振山忘了个一干二净。
沈振山站在那处,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多余得可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母女俩压根没人抬头看他。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重重一甩袖,冷哼一声:「我书房还有公务,不打扰舅兄与家人团聚了。」
说完,也不等杜文晦回应,转过身拂袖而去,步子又急又快,背影都透着压不住的怒气。
杜文晦盯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嘴角带着几分不屑。
转过头转头看向杜毓和沈执鸢时,杜文晦的语气又恢复了十足的温和。
他抬手招呼她们:「走,进屋去,咱们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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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沈振山憋着一肚子火,径直去了寿安堂,行走间带起的风把门帘掀得老高。
老太君正捻着佛珠,听见动静,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垂下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来了?」老太君声音缓慢地,不急不躁,「坐吧,瞧你这副样子,气冲冲的,让人看了笑话。」
沈振山一屁股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椅子都咯吱响了一声。
「母亲,杜文晦来了,还摆谱,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阴阳怪气的,指摘我的不是!」
老太君捻着佛珠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抬。
「他愿意炫耀,就让他去,你何必在这个时候跟他争一时长短,落人口实。」
沈振山仍旧愤愤不平,心口剧烈起伏。
「可他那副嘴脸,实在可气,还有杜毓她们,眼皮子浅的,几件东西就把她们哄得找不着北,连我都……」
「行了。」老太君睁开眼,嗓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小不忍则乱大谋,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四皇子那边,把知蕴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至于杜家……」
她垂下眼,继续捻着佛珠,佛珠碰撞的嗒嗒声在沉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在倒计时。
「很快就要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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