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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盛夏夜，蝉鸣声被闷热的空气压得逐渐微弱，天边上空的小云团中冒出几声闷雷。
阮家别墅里，灯火通明，人声喧闹。
「空运来的鲜花先摆这个地方。」
「长廊香薰的味道二小姐不喜欢，再换一名。」
「这几件礼服今晚都得熨烫完毕，第二天让二小姐挑选。」
「谁和我去趟酒窖……」
二楼的一间卧室里，阮烟沉寂坐在床边，听着门外时不时传来的交谈声，全是关于明晚妹妹阮灵的生日宴。
一旁的女佣拉好行李箱拉链，站了起来身看向她。
女孩身子微蜷，黑色长发微微遮住若白瓷的半边脸颊，琥珀色的杏眸漂亮却无神黯淡。
女佣心里叹了声气，走到她面前：
「大小姐，行李已经收拾好了。」
女孩回过神，「嗯，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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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要下雨了，我去帮您拿件外套再走吧。」
女佣转身离去，墙壁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一声声在眼前的黑暗中更加明显，阮烟抱着双膝，埋下了脸。
许久，室内门被再度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猜着女佣赶了回来了，坐直身子，舔了舔干涩的唇，软声唤：「莉莉，你能帮我倒杯水吗？」
没有回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疑虑间，就听到倒水的声响。
那人朝她走来，阮烟抬起手，等待着对方递来水杯，谁知下一刻一个滚烫的玻璃杯就塞到她手中。
「啊——」
她烫得不得不松开手，玻璃杯掉在地毯上，热水四溅。
「姐姐，你瞎就瞎了，怎的连水杯也拿不稳？」
四周恢复了平静。
阮烟闻言，猛然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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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灵站在面前，看她受惊的模样，笑了笑，「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刚才倒的水太烫了，你没事吧？」
「你有啥事吗。」女孩声音微涩。
「我就是来看看你收拾好了没，毕竟姐姐现在是个残疾人，行动不便，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见她抿唇不语，阮灵收了笑意：
「都收拾好了就提着你的行李下楼吧，别耽误其他人的时间。」
她正要走，不由得想到啥，俯身在阮烟耳边道：「姐姐，我今年二十一岁的生日愿望，就是希望讨厌的人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承蒙你——帮我提前实现了。」
阮灵转身离去室内后。
女孩渐渐地抬头，转身摸索到了床头的盲杖，而后站起声，手在空中挥了几下，终究摸到了行李箱的拉杆。
她扶着墙，渐渐地往外走去。
这天是她出车祸后突然失明的第三十天，至少不会像从前那样手足无措。
窗外轰隆一声，暴雨终至。
而她再无留下的理由。
-
好戏还在后头
阮烟走到卧室门外，还未开门，就听到外头几个佣人此时正闲聊。
「听说明晚会有一位贵客到来？还和二小姐有关？那人是谁啊？」
「你才知道吗？就是二小姐喜欢了好久的那样东西男的，特别有钱有势，明晚似乎要来谈和二小姐联姻的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联姻？难怪家里这么重视这次的生日宴。」
「对啊，听说那男的为了迎娶二小姐特意回国呢，说是联姻，其实是情投意合。」
「这也太令人羡慕了……」
阮烟推开门，佣人们发现她，止了交谈，从干洗屋跑进来的莉莉上前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大小姐，不好意思我刚才被叫去做其他事情了。」
「不要紧。」
「我扶您下楼吧。」
其他好几个佣人使着眼色让莉莉别帮忙，可后者摇头，接过了行李。
除此之外几人低声嘟囔：「上赶着伺候要走的人干嘛，等会儿二小姐发现说不定还要生气。」
阮烟走下楼梯，客厅里，继母冯庄以及好几个亲戚原本正闲聊着，顺便陪阮灵挑礼服。
「妈，你说那个周孟言会喜欢我这样穿吗？会不会太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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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灵拿着件黑色吊带长裙在身前比划着，眼里带着光彩。
母亲指了指沙发上，「你要怕成熟就换这件。」
「可是这件会不会太可爱了？说不定他不喜欢太幼稚的女孩子……」
「冯庄你看灵灵，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阮灵红了脸，羞得挽住母亲的胳膊，后者莞尔，「听到你婶婶的话倒是害羞起来了？放心，你穿什么都好看，人家喜欢的是你这样东西人。」
「可是你怎么知道他喜欢我？」
「周家那边对联姻的事已经松口了，更何况周孟言今天回国，不就是为了来参加你明天的生日宴？」
「那企业的问题可以得到解决吗？」阮灵问。
「如果联姻，周家就会对欧拉伸出援手。」
到时候阮灵就会成为救活企业的大功臣。
冯庄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把你交给他我也放心。」毕竟周家在商界的地位可谓是一手遮天，周孟言多金又沉稳，想攀附他的女人数可来，阮家能与他联姻，还算是高攀了。
冯庄：「明天你就能见到他了，到时候再好好聊聊。」
阮灵回想起在手提电话上发现的男人照片，心间荡漾，正情难自抑着，就发现楼梯的身影。
阮烟走下楼，客厅里的人纷纷收了笑，转头看向她，目光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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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的就走么？」
冯庄接过弟妹的话，靠在沙发上，「在阮家住了二十多年了，现在也该搬走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旁的一女孩弯唇，「对啊，堂姐有手有脚的，只不过是瞎了，没人照顾又不是活不下去。」
「小孩子别说话……」
冯庄却应：「思思说得对，某些人这些年娇生惯养的日子还没过够吗？阮家也养了这么久了。」
阮烟听着继母话中对她不再隐藏的厌恶，指尖纠紧：
「冯庄女士，我怎的样无所谓……但请你照顾好爸爸。」
冯庄轻嗤，「这用不着你来提醒。」
阮烟去玄关处换好鞋，推开门就感觉一股风灌了进来，雨声大作。
阮灵走到她身后，放眼外头，把一把蓝色雨伞放到她手里，微微一笑。
「雨有点大，你撑着吧，路上当心点哦。」
身后的门被关上。
阮烟站在如深渊般的雨幕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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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撑开伞，迈入雨中，却感觉瓢泼大雨直接砸在头顶，她伸手去摸伞，发现几根伞骨已经坏了，小半边早已耷拉了下来。
无法止步，阮烟只能一手拿着行李和盲杖，一手握着伞柄，艰难地往前走去。
门口等候的出租车司机发现女孩的样子，意识到什么，立刻下车，跑过去接过了行李，帮她开了副驾驶的门。
上车后，司机问：「小姑娘，你、你看不见吗？」
「嗯……」她捏紧裙摆，「您能给我一些纸吗？」
司机盯着面前这样东西和自己女儿年纪相仿的女孩，顿觉心疼，把纸放到她手边，「你赶快擦擦别着凉了，下这么大雨，你一名人这样出去很危险啊。」
阮烟攥着纸，听到陌生人的善意，忽而鼻尖酸涩，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承蒙师傅。」
「去思丽天城吗？」
「对。」
司机边和她搭着话，边踩下了油门。
-
另同时，林城国际机场的地下车库，缓慢地驶出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
后座真皮沙发上的男人双腿交叠，笔记本搭在腿上，干净修长的指节在键盘上时不时敲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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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衬衫的袖口被挽起，手腕筋骨微凸，外头霓虹的夜灯照的他脸庞上轮廓棱角分明，整个人看过去显得清冷而矜贵。
周孟言看着电脑屏上欧拉企业整年财报和风险评估，半晌后把电脑放到一旁，摘掉眼镜。
「是个烂摊子。」
前排的助理闻声转过身来，无法一笑，「欧拉现在还没人敢接手，如果您不打算参与，不久后它就会宣告破产了。」
周孟言慢条斯理擦拭着镜片，「别人想接也要看有没有实力能吞得掉。」
有着一定技术基础的欧拉，凭借自身的技术壁垒，在上个世纪成为无法撼动的高奢钟表制造商，百年老店，鼎盛一时。
可因为其产品结构单一，逐渐失去了竞争力，加上加大杠杆贷款扩张的激进政策，导致现金流突然出现问题，更雪上加霜的是，前董事长阮云山由于车祸，变成了植物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昔日繁华即将崩塌。
其他公司却因为考虑到自身实际能力或者对于欧拉前景不够看好，不愿伸出援手。
曾经是竞争对手的梵慕尼（fanmagic）奢侈品集团，现在是周孟言手下价值百亿的商业帝国，刚在欧洲开疆扩土完，市值猛增，现在的欧拉，是他盯上许久的猎物。
「阮家听说您回国，今天下午上飞机后就给我来了电话，明天是……阮家小女儿的生日宴。」
男人听着这句暗示性的话，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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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划开手提电话，看到十分钟前进来的一条消息。
几秒后，他阖上眸，神色疏淡：「先去一趟思丽天城。」
-
入夜后十点，出租车停在思丽天城的正门前。
里头是林城最繁华的私人别墅区之一，依山傍海，地比金贵。
阮烟下了车，站在路边，雨势比刚才只小了些。
她拿出手机，通过语音读屏的功能，按到通话键，而后拨通「小舅舅」的号码。
得知自己必须要离开阮家后，女孩没有办法，只能给远在国外的小舅舅陈容予打了电话。
对方是阮烟死去多年生母的弟弟，因为是老来得子，所以只比她大了七岁，很关心她。后者得知，就让她先去他的家里住着。
可电话响了几声，「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连续打了好几个，都是如此。
阮烟看不见四周，根本不知此地环境如何，更加心慌，只听到雨声淅沥，她如同漂泊在海中的小船，找不到停靠的港湾。
仍旧淋着雨，她感觉浑身发冷，脑中越来越混沌。
身侧骤然传来一名中年男子油腻的嗓音：「小姑娘，这大晚上站这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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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闻到一股极重的酒味，往旁边退了步，嗫嚅：「我等人……」
「下着大雨等啥人啊，前面就是我家，你来我家坐坐呗？」
对方的手触上阮烟的手臂，她吓得往后退，握紧盲杖，「你别过来……」
他打量着她，骤然笑了：「呦，还是个看不见的。」
「那更好办了啊——」
恐惧间，女孩眼前突然出现极其微弱的一道光亮，而后是刹车的声音，仿佛面前停了辆车。
下一刻，她果然听到车门关闭的嗓音。
身旁的酒鬼原本还打算死缠烂打，不知为何突然停了动作，喝着酒畏畏缩缩地嘟囔着，继续往前走。
阮烟茫然地站在树旁，而后耳边就传来皮鞋踏在积水地面上的嗓音。
一步一步，仿佛在朝她走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脚步声在离自己最近时，终究止步。
头顶突然不再落雨。
雨水砸在身上的冰冷慢慢消散，她鼻间随之嗅到了一股淡而陌生的雪松木香，如身处雪山上，清冽而冷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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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举着伞，走到她面前，两人只有一步之遥。
雨滴砸落其上，传出砰砰的雨声，在昏黄的路灯下，犹如小小朵金色的烟花，在伞上绽放，在脚边凋落。
男人垂眸看着被雨淋湿的女孩，缓慢地出声——
「阮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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