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章：舞会（5）〗

「关于雪莱小姐的事情，我已经详细询问过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怎的样？」依琳同时听着艾比罗伯斯的汇报，一边端着酒杯远远地朝着其他贵族致意，微笑，同时注意着远处舞池中央格雷与雪莱的一举一动。

「雪莱小姐暂时没有订婚，也没有恋人。但是，听说城里几个家族的继承人都是她的追求者。这不奇怪，她是格鲁格鲁伯爵疼爱的孙女。迎娶她，就等于跟格鲁格鲁家订立了牢不可破的同盟。对于一般贵族来说，这再好不过了。可，格鲁格鲁伯爵仿佛并不急着让这个孙女出嫁。而且……她本人的行为也确实有些不合适。」

「有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吗？」

「这倒没有。但是，有证据显示她在故意挑动好几个家族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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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动矛盾？出于什么目的？」

「也许是……爱好。」艾比罗伯斯支支吾吾地言道：「她并不从中获益，但她仿佛很享受这种让其他人由于她而发生矛盾的感觉。」

「哦？是吗？若是格雷迎娶她我倒不介意，可，她不会是想让格雷也成为她众多追求者中的一名吧？」

在和平年代，像依琳这样家族发生巨大危机的贵族，少之又少。而像格雷一样能凭一己之力，获得爵位封号的更是整个白城翻不出第二个。

对于绝大多数的贵族来说，他们的人生其实就两件事——联姻，生孩子。

有子嗣，才有继承人，否则再大的家族也枉然。联姻就更不用说了，这是贵族们向上爬的唯一通道。甚至每一个贵族家里都会有一本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血缘关系的谱图。他们通过不断联姻，继承，联姻，继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努力扩张着自己家族的版图。同一时间，把整个国家的血缘关系网编成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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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角度来说，婚姻，是仅次于握在手中的军队的第二权力。自可然的，也就有许多人在这上面做文章。雪莱不过是其中一名罢了。

又一曲结束，依琳远远地看着雪莱牵着格雷的手转身离去舞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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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住他们。」

「依琳小姐觉着格雷会被雪莱勾走？」

「不是我觉得，而是他可能早已被勾走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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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即便看不到格雷的表情，但从适才开始，格雷的视线就没转身离去过雪莱。同一时间，雪莱盯着格雷的目光也在发光。这可再糟糕不过了。

这样东西格雷，全然就像一头放出去撒欢的哈士奇，五分钟没看住就可能出点什么事情来。如果他跑出去了就再没赶了回来，依琳也丝毫不会觉得奇怪。毕竟，他的出现同样骤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理所当然，现在的形势下发生就很绝望了。

难道格鲁格鲁伯爵要用这种方式拿走自己最重要的筹码？

远远地跟格鲁格鲁伯爵对视了一眼，发现格鲁格鲁伯爵同样在纠结。仿佛真不是他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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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依琳终究是忐忑。

……

四周恢复了平静。

在继开启骑士线，圣经线之后，格雷又成功开启了恋爱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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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恋爱吗？

不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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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算吗？

好吧，我也不清楚。你得了然巫妖这玩意，《圣经》上都没有的，实在很难定义。

总之，格雷认为是，就姑且当他是吧。

格雷的规划大概是这样的：「首先，成为一名骑士。然后，要获得教会的嘉奖，拿到教会认可。像《骑士成材指南》里的主角一样开启一名家族，屠恶龙，救公主，走个路被绊倒了一回头发现是宝藏，随后分给穷人……这样你还觉着有人会怀疑我是一只巫妖吗？理所当然，在这么完美的故事里，爱情肯定是少不了的。不然会有瑕疵。所以，得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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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计划是挺圆满的，不得不说，他是一位十分有上进心的骑士。除了是一只巫妖之外简直完美无瑕了。

「开启家族……你是想生一窝小巫妖吗？」黑猫小声问格雷。

「唔……犹如没有巫妖生过。」

「是的。你能了然这样东西道理可太好了。」

「但是没有巫妖生过，不代表不能生呀！没有巫妖当过骑士，我不也当了吗？要有梦想！」格雷信誓旦旦地说。

黑猫一脸的茫然，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我是谁？我在哪里？我特么究竟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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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巫妖心中决定的事情，显然不是幽灵能改变的。便乎，格雷又朝着新的目标开始大胆大步向前了。

「我觉着，我可能急需一枚戒指。」

「什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求婚不都要戒指的吗？我看书上有。」

「等等，你现在就准备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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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当什么时候求婚？」

黑猫觉得自己都快瞎了：「听着，爱情这种事情呢，没有那么简单。首先要认识。」

「我们早已认识了。」

「别打岔！首先要认识，然后要培养感情。」

「怎么培养？」

「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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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早已聊过天了。」

「我知道，但还不够，要培养感情，培养到合适的时候，到那样东西时候，她才会同意成为你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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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恋人？」

「对。」

「然后才可以求婚？」

「额……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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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底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

「这我特么怎么了解！反正现在肯定不是！凭感觉，感觉合适了就合适！」

格雷默默仰起头想了想，忽然觉得人类这样东西物种，实在太难了。他们首先要在没有标准的情况下判定大跟小，现在又要在没有标准的情况下判定合适与否？

光想想，格雷都觉着自己的脑子要卡壳了。

便，本着巫妖「想不了然就试一试，反正失败了大不了就是爆炸」以及「亡灵无所畏惧反正又不会死」的精神，他侧过脸，注视着雪莱说道：「雪莱小姐，你愿意成为我的恋人吗？」

「哗啦」一声，雪莱端着的酒杯都掉了，碎了满地。她愣愣地盯着格雷，脸一下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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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朝着这边聚了过来。

黑猫眼珠子都掉下来了。恋爱特么还能这么谈的？

雪莱连忙拉着格雷的手往院子里走。远处，依琳和格鲁格鲁伯爵都伸长了脖子，旁边的好几个随从连忙悄悄跟上。

「男，男爵大人，这会不会太快了一点？我们才刚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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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吗？」

「有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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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能这么快吗？」

「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有点……实在太快了。而且我连你的脸都没见过。」雪莱的目光不断闪烁着，抿着唇，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这是少女的纠结。

「看吧，这就是时候未到。懂了吧？要慢慢培养感情。」黑猫在盔甲里松了口气。不容易呀，总算有一次他预测对了。就犹如上次晋升骑士一样，如果老让这只巫妖轻易得手，以后他会更加放飞自我的。到时候就完蛋了。

正当黑猫准备酝酿一番什么措辞教育格雷一番的时候，雪莱忽然抬头，红着脸言道：「好吧，我答应你！」

说完，伸出一只手，睁着一双目光一脸坚定地望着格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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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刚塞回去的眼珠子又掉下来了，差点没让自己的口水呛死。

「故而我现在可以求婚了吗？」格雷又问。

「别问我，我啥都不了解……」黑猫早已整个石化了，开始怀疑人生。难道他之前的人生只是幻觉？怎么会他所了解的道理到巫妖身上，全都失效了呢？

于是，站在庭院里的两个人卡壳了。无法启动下一步骤。

按道理格雷这时候应该亲吻雪莱的手背，可格雷没有。是的，他没有。你不能要求一只巫妖通晓人类的礼仪不是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以为自己答应得这么快格雷反而犹豫了，于是乎，雪莱又鼓起勇气补充道：「虽然真的不久，但人生本来就短暂，快一点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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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格雷严肃问。

「理所当然！」雪莱一脸的坚毅：「我已经想清楚了，即便我也没见过你面罩下的脸庞，可是没有关系！我爱的是你的灵魂，是你伟岸的身姿！是你能战胜所有骑士的勇气！爱情，不当是肤浅的！」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有那么电光火石间，黑猫都差点以为站在眼前的特么是另一名格雷了。

这个世界真是够疯狂的，巫妖都有对象了。

可，最疯狂的终究还是格雷，他认真地言道：「故而，我现在能向你求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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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间，气氛凝固了。

雪莱眼中原本的热切，慢慢变成了彷徨，变成了惊恐。嘴都张大了。

这也玩太大了吧！要不要这么刺激呀！

「会不会……太快了一点？」她小心翼翼地说。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你不是说人生短暂，快一点也不要紧吗？」格雷继续认真地追问。

「我是这么说，可是，可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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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黑猫在盔甲里冷笑：「怎的样，让你纵容他，现在体会到了吧？」

格雷还在等待着答案，双方坚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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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雪莱都感觉都要喘不上气了，憋了半天，硬是没能把「可是」后面的话往下说，最终只能一低头，言道：「失礼！我输了！」

说完，转过身提着裙摆急匆匆地走了。只留下格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躲在远处草丛里的依琳和格鲁格鲁伯爵的随从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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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来撩你的女孩用这种方式吓走，真的，格雷，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

「吓走了？」

「不然呢？」

「那我生很多小巫妖的计划……」格雷的手微微颤抖着。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谢天谢地，泡汤了。」黑猫幸灾乐祸地说道：「真的，我觉得全人类都当感谢她，她拯救了整个世界。我实在无法想象一只大巫妖带着一帮小巫妖在教堂里做礼拜的画面。太感人了，我怕牧师会心肌梗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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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略微从他的身旁吹过，摇曳了花木，撕碎了一只巫妖的美梦。

巫妖的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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