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坠入地狱的流星第十八章故事有虚实〗

都说天上人间，仙凡有别，仙人高高在上，远离颠倒涅槃，观人间自有百味千愁，万种风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譬如那御龙山巅，仙人居所，千年来风吹雨打不改，俯视苍茫人间善果，断一切苦厄，此事为真实不虚。

又见这世间芸芸众生，可数十年华，便营营苟且，善恶相间，求着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渡万般苦海，此情为虚而无实。

便道：虚实间皆有故事，故事里皆有虚实。

李洪义贴了几缕假须，寻了个烟花柳巷，找几个看的入眼的，胡天胡地放浪了三日，之前他没说实话，案子早已了结，青皇自然也不会深究，之故而他死抓着不放，一来呢，是有些挂心李正气，打算将其扶正了再行离去，这其中他自己也纳闷，怎的的孤闷了半生，却对一名所谓的「兄弟」这般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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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二来，为了他的富贵宏图，他总觉着这档案子另有隐情。莫名有种奇怪的力量在推着他往前走，他不愿就此放弃，却茫茫然一无所获。

就好比你有天早上醒来，骤然感觉到这天必定会遇见某个对你很重要的人，然后你兴冲冲跑出门去，走了一路的寂寞。然后忽然意识到，忘了那样东西很重要的人，是在哪条路上碰见的。

所以他忍不住，要继续查，不只是为了前途，也为了那莫名的悸动。

未了免得惊动上面，他通过李正气从府衙匀几个帮手，当时向禁事局告了假，如今算算时日，也该销假去了。

丢了些金银出去，见周围一帮烟花女子满地乱抢，他整了整衣冠，出得门去，寻了个僻静处扯了伪装。又是精神爽利李捕神。

一路无话，李洪义来到城北禁事局，飞檐斗拱之下见朱红色台门当面，门口分列军士，当中站着一将，两边是御笔亲提的联子，从上到下刻着刀劈斧凿的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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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是：青天昭鉴国有明法。

左边是：众所畏谨以正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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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走到这个地方，便是一派森然气象扑面而来。李洪义拾级而上，取了腰牌勘验，进入局中，先去销了假，又拿了太子案的卷宗，来到自己的公务房，打算再行翻看一遍。忽然前面有人禀报，说是府衙来人求见，唤作黄尚文。他便歇了心思，招人进来说话。

黄尚文进来就拜，依然大人大爷地乱喊，顺便取出整理的文书，道：「都查过了，十七人均有死罪在身，互不勾连，李点金力气卖的不少，资料翔实无误。」

「那被海捕的偷儿什么个情况？」李洪义比较关注这个小偷，因为这个人身上的东西有些不清不楚。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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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尚文翻开册子，指着新近加入的一个条目道：「那偷儿唤作马三，大名马军武。是个逃兵，从南蛮抓赶了回来的，罪状是泄露军情，还有通敌。有意思的是通敌这样的罪状，军部最后还是当个人货给卖了。更有意思的是当年就是卖给李家，换句话说，这十七个当年是一批人，不了解马三这几年干啥去了，却在案发那天回来园子里偷盗。」

李洪义张了张嘴，心想这小子正如所料是个人才，又听黄尚文言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除此之外我找了个李家告老出来的老人探问过了，当年李家买了远远不止十七个，后来出了桩事儿，李家老三，那样东西叫李修安的，不见了，不知出了啥事儿，是死是活都不晓得，府衙有一阵子还查过，对了，就是大人您经的手，对吧，总归那些仆役后来只剩下这十七个。反正他们也不敢逃，这种买断的人货，逃出去再被抓到规矩是当场打死的。」

他顿了顿，接着解释：

「那样东西马三是后面自己跑了的，海捕令还挂在衙门呢。至于那十六个，本来要给卖了，是大少爷李修缘给拦了，然后养在南园，平日给口饭吃，算是养活着，可这好几个都不是啥东西，他们不敢出门，找了些地痞假作打扫园子，通风报信，然后骗些良善进去聚赌，偏偏还真有那么些个傻愣的，被那高门大户给镇住，跑进去给人送金钱，倾家荡产的都有，倒是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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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这些人都没有机会接触过周不凡？」李洪义皱眉，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黄尚文愣了愣：「周不凡？没有，一丝搭边的关系都不在的，唯独那个马三，要么失踪这几年跟周不凡打过交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说不通啊说不通，太过牵强，没道理马三就算得罪周不凡，跟那十六个有何干系？不通不通。」李洪义挠挠头，很是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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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烦心处，顺手去抓卷宗，不想刚翻开一页，便掉了张纸出来，他捡起一看，见是一张工笔细描肖像，颇为传神，正是太子青化云。

李洪义心念一起，又不由得想到周不凡强杀那十六人，此事与太子案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自己想破了头也找不着其中关窍，可万一。。万一这些人是与那太子有所勾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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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断则断，他即刻想好了对策，对黄尚文道：「拿着再跑一趟，去那十六个，啊不，去那十七个人货最早挂案的衙门，问问有没有见过画上这人。这人是谁你不用管。去问就是。赶了回来报我，还是给你三天。如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足够了。」黄尚文信心满满，这是他出头露脸的好机会，怎能露怯？

捕神快慰格外：「去吧去吧。」

说着送了几人出门。他感觉自己歪打正着，找了个好苗子，稍加栽培，可不又是一名李正气？

说到李正气，也不了解那小子干得如何了，可经历了前面生死大事，这个纨绔二世祖，眼见着沉稳老练了许多，早已能扛起了门面，倒是不枉他栽培了那么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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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笑，不再理会，捕神开始处理日常公务。

新官上任，事事新鲜，一来二去竟然就过了两天。

这李洪义是个干实事的，也不归家，天色晚了就在公务房和衣而睡，这一日清晨，那黄尚文还未赶了回来，他却又想起了一桩事，便往禁事局深处走去。

那前面狐妖案如流星划过，被太子案一顶，变得殊乎寻常，可毕竟自己是仗着这样东西案子才挂上了捕神的腰牌，于情于理还是得去招呼个首尾。找了一圈，时间尚早，天光乍亮，局子里一个人都不见，只有中门那处立着个站岗的，便上去问了问，找到了证物所。

管事的的是个老相识，老光棍一名，也住在局子里，见他过来，喜不自胜：「哟，这不是捕神来了，是来还钱了还是怎的？」

「牛老头你放屁，都说了是借的，回头把那破车还给你，要钱可没有。」李洪义笑骂，他前面借了辆车，每次被这老头逮到，都要催命一样还金钱，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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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呀，我那车子一身精铁打造，外面盯着却装的跟普通车架一般无二，这么好的宝贝，多少人跟我抢着来，你却不要，区区一千两，你个死抠子！那可是给你保命的！」牛老头横眉竖眼，一脸的不忿。

「那是抓狐妖用的，眼下天下太平，我疯了住那么大个铁车？一千两，嚯嚯嚯，一百两我都拿不出来了。行了行了牛老头，找时间还你，来来来，废话少说，那狐妖如何了。」李洪义就得意洋洋，反正他也拿不出金钱来，了不起就欠账呗，也不是一笔两笔了。

牛老头没召回旧账，兴趣缺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还能如何，你们府衙双宝这趟子倒是出了把风头，成功将狐妖引了出来。啧啧啧，后面你们没跟上，那些场面自然看不到了，五十来号兄弟啊，砍瓜切菜一般硬是被杀了一大半，要不是周不凡出手，当时都回不来了。」

「早知道了，前面收尾我看过案录。我是问那狐妖现在怎的样了？」李洪义不屑，周不凡都成死鬼了，还惦记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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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老头道：「被周不凡两剑砍掉了四肢，又一剑剁掉了脑袋，砍下来的当场化水，没了，剩下身子装了个铁盒搬回来了，也向来在化，这几天下来估摸着要快化完了。你要干啥。」

「看看呗，是个念想。」李洪义随手抓摸着牛老头桌案上的一些小玩意，他莫名的心有执念，却不好明说。

「你果然有病。爱看半截身子。不怪没老婆。」牛老头跟他多年的交情，知根知底，说话也毫不含糊。

李洪义笑骂着，拉扯着牛老头往证物所里面走，左右打量，见四处都是各式各样的物件，干干净净，随口问：「今儿我是来早了，一名人都不见？」

「哟，你这话说的，咱这儿是证物所，说白了就是个堆杂物的，谁会来着？」牛老头翻着白眼，一脸没好气。

李洪义呵呵含笑道：「那我以后一定常来，陪陪你个鳏寡孤独，怪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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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穿过一堆的物件，来到一个大厅，甚为广大，四面堆满了物件，大大小小各种，铁马车架都有两乘，还有一棵闪着青铜光泽栩栩如生的小树，还有些包裹在皮料之内的，每样物件都贴了条*子，上面写着来历名目等等。

「是那个么？」李洪义细细打量四周，见厅堂正中一个桌子，上面四四方方摆着个硕大的铁盒，想来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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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牛老头点点脑袋，他便自行迈步过去，铁盒只是个盒子，没有盖，一尺见方，深有一尺半，李洪义伸头望了望，见里面光洁溜溜，他叹了口气，诶，念想没了呀，来迟了几天，倒是可惜。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功利心相当重的人，人贵在自知之明，他对捕神这份荣誉看的很重，此乃进身之阶，富贵渊源。

而这狐妖，便是他这一路上最大最厚的那块垫脚石。

所以他心中便有了个执念，好似心里有个声音向来在催着他，去看看，去看看，随后便心中决定了要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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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发现了，不免有些沮丧。

「莫沮丧~还不晚~」

有个幽幽的嗓音响了起来，好似从心里冒出来一般，李洪义愣了一下，想着大概出了幻觉。

他晃了晃脑袋，转头看向牛老头，反正这儿也没人来，就想着出去借个桌子对付着打个盹吧，前两日疯得有些过了。

「你来了呀~等了你好久呢~」正当这时，那样东西声音又再响起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话的正是牛老头，脸上呵呵笑着，皮肉不住地抖动，嘴里却说着奇怪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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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虚无缥缈，正在慢慢变得凝实，而脖子处有虚幻的纹路开始蔓延，色泽乌黑，如蛛网一般，蜿蜒着爬动。

李洪义感觉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冰凉直到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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