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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容忍(一更)〗

暴君驯养计划 · 香草芋圆
梅望舒许久没有这般睡得沉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睡得浑浑噩噩,竟然梦回前世。
梅氏宅邸的正门匾额被粗鲁地掀翻在地,数不清的脚践踏而过,梅氏男丁一律就地锁拿,违抗者当场斩杀,内院女眷们的尖叫哭喊声响彻天地。
母亲的娘家陪嫁嬷嬷,辛妈妈,踉踉跄跄地来后院闺房寻她。
「大姑娘!」辛妈妈喘着气传话,「老爷的事发了,梅家这回在劫难逃。夫人在前院同抄家的官兵周旋着,托老身传话给大姑娘,快,从侧门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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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望舒坐在窗前没动。
逃什么呢。她在梦里也依稀记得,逃不掉的。
暴君手下的一群酷吏,个个随了主人的脾性,擅长玩弄人心。碰到这种高官抄家入狱的大案子,总是先派遣官兵把宅邸层层包围,围到水泄不通,最后才破门而入,享受众人无处可逃的绝望眼神。
她的父亲,上一世步步高升,官至户部尚书,却被官兵虎狼般地扑倒锁拿,须发散乱,不住挣扎,
「是老夫一人之罪!罪不及妻女!」
破门而入那位的酷吏的模样,在梦里早已模糊不清。只有昂首踱步的姿态极为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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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尚书说的啥糊涂话。咱们这京城里,但凡官员犯了事,哪有放过女眷的道理。今日咱们手里拿的是缉拿令,不是诛杀令,已经是你梅家三生有幸。」
酷吏站在梅家女眷前,抬手指指点点,挨个清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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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夫人多半是要流放了。这几个俏丫头姿色不错,能卖个好价金钱。哟,令千金也在家里?前几年名动京华的才女,可惜了。」
被捆了手腕带走的时候,梅望舒回头过去,望了眼面目全非的家中庭院。
父亲放弃了挣扎,坐在地上,呆呆望着她被带出门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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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衣袖掩面,无声地哭泣着。
那是她上一世最后一次见到父母双亲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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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难以忍受的心悸,从心底震颤升腾,梅望舒肩头颤抖了一下,猛地从前世的噩梦惊醒。
「父亲,母亲。」她喃喃地道。
面前典雅而静谧的景象,把她从噩梦里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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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在的地方,并不是前世的梅家宅邸,分明是皇城里供天子休憩的东暖阁。
她眨了眨眼,眨去一层朦胧雾气,去看刻漏,竟然已经过了辰时,窗外天光大亮。
四周恢复了平静。
门外听到里间起身的动静,那四位‘梅兰菊竹’鱼贯而入,送来了各式盥洗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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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程来给她梳头束发的小太监,是个眼生的年轻内侍。一张脸青涩生嫩,五官还没完全长开,看来只有十五六岁模样。
今早似乎谁也没有谈笑的兴致,四名大宫女低头敛首地办完差事,沉默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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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望舒沉寂地坐着,任凭那小公公熟练地梳好了头,又看他进进出出了十来趟,四处张罗着料理琐事,梦里惆怅的心绪逐渐舒缓,最后才出声问了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东暖阁主事的换人了?元宝公公今日不当值?」
她本是随口一问,不想那小公公听了,居然吓得脸色发白,噗通跪倒,原地磕了个头,「奴婢,只,只是个临时抓差凑数的。不,不敢主事。」
梅望舒猝不及防领受了一记大礼,也吃惊不小,纳闷地道,「知道了。小公公赶快起身吧。」
宫里留她两日,今日早已到了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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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邢以宁又过来一趟,确认腿上伤口已无大碍,层层回禀上去,赶在下朝后,政事堂开始议事前,当面觐见天子,谢恩出宫。
梅望舒过去政事堂前的时候,正发现齐正衡带着十来个精干禁卫,手上提着大包小包,驱赶着五六个哭哭啼啼的内侍宫女路过宫道。
她脚步停住,往旁边略避让了下,眼看着一行人过去。
齐正衡抬头见了她,过来抱拳行礼,「梅学士要出宫了?」
「是,正要去觐见谢恩。」梅望舒的目光追随着那几个锁成一排的犯人,不只是宫女太监,里面竟还夹杂了两个身穿石青色官袍的御医。「宫里又犯事了?」
「小事。但麻烦。」齐正衡唉声叹气,「圣上早上传口谕,说极厌恶宫里一种香丸的气味。此香分明不在内务府采买的单子上,不知为何,宫里至今还用着。昨晚御前不慎用了一丸,熏得圣上几乎呕吐。但凡近期取用过这种香丸的殿室,一律彻查,香丸是从何处得来的,取用了多少,何时何日点了几丸。剩下多少,所有搜罗上来,集中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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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点了点那好几个哭哭啼啼的宫女内侍,「喏,那好几个倒霉鬼,最近替他们主子取用了甜梦香,一个个地要锁回去问话。」
梅望舒吃了一惊,「昨晚圣驾在东暖阁。和我一起用的晚膳,闲谈到夜里。」
齐正衡也吃惊不小,凑近过来,鼻尖闻了闻她身上的熏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哟,就是这个味道。看来昨晚就是在东暖阁误用的甜梦香,你身上也沾上了那股甜香味儿。」
梅望舒抬起衣袖闻了闻,露出怀疑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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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味清甜芳馥,并不难闻。这香味……熏得圣上几乎呕吐?」
齐正衡好心劝诫,「圣上不喜熏香,你我觉得好闻的味道,到了圣上鼻子里,说不定就难以忍受了呢。梅学士,你衣衫上沾染了这股甜香味儿,待会儿觐见的时候站远些,可别叫圣上闻出来。」
梅望舒点头应下。
但一会儿后,觐见谢恩时,淡淡的甜香味还是被闻出来了。
政事堂的明堂正中,开国皇帝亲笔提写的巨大黑匾之下,洛信原一身海涛日月行龙常服,端坐在御案后,或许神思集中于政事上的缘故,神色比平日更显出几分淡漠疏离。
目光由上到下,从面前之人白皙光泽的额头,到泛起健康红润的气色,最后落在显出血色的唇瓣上,一寸寸地仔细细细打量,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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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望舒上前谢恩拜别时,他从案牍中抬起头来。
「眼盯着气色比两日前好了不少了。今日回去好好休息,明日照常上朝。朕还有事找你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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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领命。」梅望舒行告退拜礼,正要出去,又被叫住了。
洛信原从御案后起身,走下几级丹墀,停在她面前半步外,低头细细打量了一会儿,抬手把她脖颈处的夹袍立领往上拉了拉。
「你这套衣裳沾染的香气太浓,回去扔了。」
梅望舒微微一惊,本能地想抬手遮掩咽喉,又按捺着放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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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以后入宫觐见会额外注意,把衣袍的熏香都去了。」
洛信原却露出意外的神色,顿了顿,加了一句,「倒也不必。还是用你平日的白檀香好。」
梅望舒应下,心里琢磨着,圣上不像是厌恶熏香。
或许只是厌恶气味太甜的香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赶了回来问,「江南寺里求来的平安符,臣手里还有几个多余的。要不要用白檀香熏过了,再送进宫里来,给圣上替换用?」
洛信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回御案后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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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留着吧!」他不冷不热地道,「原本预备着送给谁,你照样送。朕不跟旁人争抢东西用。」
梅望舒哑然一会儿,「那,臣告退。」
一座步辇停在门外,送她出宫。
陪同出宫的正是刚办完了差事的殿前正使,齐正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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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儿。」
齐正衡压低嗓音,和她通气,「慈宁宫昨日不是召了国舅爷进宫么。好家伙,整夜留宿在宫里,到现在还不走。这事儿往小了说,是慈宁宫那边姐弟情深;往大了说,把外男留在后宫,就是一句秽乱宫室。梅学士帮我掌掌眼,这事儿到底要不要捅到圣上跟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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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梅望舒啼笑皆非,想了想才说,「这事还要你自己拿主意。前几天我自己做主,瞒下了两位小皇孙拿石头砖块砸我的小事,你看这事最后闹的,差点把苏公公都折进去。圣上的心思,如今是越来越难猜了。」
齐正衡急得抓耳挠腮。
两人正低声嘀咕着,负责抬着步辇的几个小内侍骤然齐齐脚步一停。
梅望舒愕然抬头,正好看见前方宫道转角处,一名身穿显贵绯色夹袍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走过去。
看身形容貌,岂不正是贺国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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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说曹操,曹操就到。」齐正衡小声议论着,「看他走去的宫门方向,这是终究要出宫了?」
梅望舒的心思更细些,低声道,「贺国舅的神色不太对。是不是昨晚在宫里留宿,遇到难事了?」
刚才惊鸿一瞥间,贺国舅仿佛被什么东西追着似的,神色不安惶然,在宫道里疾步快走,连转角处停了一个步辇,好几个人,都没看见。
贺国舅昨日清晨就进宫觐见太后娘娘,按照常理,姐弟俩再怎么叙家常闲话,大半日也足够了,昨晚宫门关闭前就该出宫的。
除非是出了事,耽搁了。
贺国舅这人,她是打过交道的。京城里常见的庸碌纨绔子弟,只会吃喝玩乐,身上并无什么才干,元和帝冷着他这位小舅,不授予实权职位,倒也不纯粹是为了打压外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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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人无才干,不曾任职,也就担不了事。
碰着了难事,便会引发忧虑,露出像刚才那样不安惶然的神色来……
梅望舒和齐正衡不约而同地没有惊动贺国舅,缀在他后面,前后脚出了宫。
梅家的马车早已等在宫门外。
白袍箭袖的少年郎脑后高高束着发,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无聊地蹲在车辕上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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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被梅望舒用五百两银子哄来京城做护院的向野尘。
「向护院,怎么是你来了。」梅望舒看看周遭,「常伯没来?」
向野尘一听‘护院’俩字就臭了脸色,「还不是夫人多事,说我腿脚最快,万一这天宫门外没接到主家,亦或是出了什么意外,立刻跑回去回禀她。」
话虽说得不客气,意思很清楚,梅望舒听了然了。
前日清晨好端端地去上朝,骤然毫无预兆被扣在了宫里,难怪嫣然担忧。
「大人,」车夫惯例询问,「可是现在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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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
放回布帘,沉思了一会儿,梅望舒出声问,「向七呢,可还跟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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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示意向野尘去看宫门外尚未行远的贺府马车,「我怀疑车上的人有问题。你能不能跟上?」
向野尘抬了抬下巴,「区区小事。」
「跟上之后,一路听里面那人说什么,做啥,见了啥人。」梅望舒沉思着,「先跟他三五日。几日之内没有异常,你便赶了回来。那人是贵戚身份,旁边少不了护卫长随,你这几日不惊动任何人,可以做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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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野尘明显地兴奋起来,「总算有一桩像样的差事了。主家等着。」
他轻巧地跳下马车,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穿梭了一阵,仿佛游鱼入了水,再也见不着身影。
梅望舒坐回去,抱着宫里带出来的手炉,吩咐车夫,「去城南回雁巷。」
***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叶昌阁,叶老尚书,自从元和帝采纳谏书,驱逐了两名皇侄出京后,心里憋着火气,至今称病在家,不曾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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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望舒早上登门,迎面吃了个闭门羹。
叶家的老门房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满脸为难,「我家老爷说他病重,起不了身,不见客……」
梅望舒早有准备,「师娘可在家?劳烦再通传一次给师娘。」
老门房精神一振,颠颠地跑去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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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后,梅望舒站在叶昌阁的书房外,敲了敲门。
身侧的叶夫人唤道,「老头子,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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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望舒赶紧过去,把叶老尚书的袍袖扯住了。「老师。」
书房门从里打开,叶昌阁迎面见了门外的梅望舒,脸色一变,气哼哼拂袖就要关门。
趁着房门还没合拢,她赶紧把最重要的事先说出口,「圣上有口谕。」
少顷后,宾主落座,叶老尚书沉着脸色不吭声,只管闷头喝茶。
梅望舒给老师续杯,边倒茶边说:
「圣上昨日见了老师的奏章,极为不喜,吩咐学生亲传口谕,’后宫内帷之事,是朕的私事,朕自有考量。‘这次的奏本留中不发,圣上说,‘没有第三次了。’还望老师慎重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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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昌阁哼道,「你是天子近臣,就由你回给圣上:老臣愚钝,只知皇后是国母,皇嗣是国本。立后之事,不只是天家私事,更是全天下的大事。第二本奏章没有被采纳,以后还会有第三本、第四本,向来到圣上正视此事为止——」
「老师。」梅望舒不得不打断叶老尚书的打算,
「圣上心中对朝臣劝谏‘立后’之事不满,日积月累,隐忍至今。如今既然挑明了说,还托学生带话过来……显然早已忍不下了。」
叶昌阁抚摸着花白长须,颇为不以为然。
「圣上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仁德天子,自然知道忠言逆耳的道理。就算圣上不喜,若是臣子们说的有道理,一而再、再而三的上书劝谏,圣上被臣子们的诚心感动,最后定然会欣然采纳。」
「……」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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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望舒抬手按了按眉心,头疼。
「学生觉着,」她叹了口气,继续劝老师,
「圣上即便英明仁德,但也不是老师以为的那么好脾性……一而再、再而三的上书劝谏,不但不会纳谏,只怕要降罪了。」
叶昌阁气喋喋道,「胡说!上次小皇孙入京之事,还不是朝中老臣们再三上谏,说动了圣上?哼,如果不是你一封奏疏,驱逐了两位小皇孙,他们至今还陪伴着太后娘娘尽孝。圣上每日对着活泼天真的小娃娃,兴许就会起了娶妻生子的念头呢。」
「……」梅望舒沉默了一阵,暗想,若不是自己奏疏上的快,早早驱逐了两位小皇孙出京,圣上每日盯着‘活泼天真’的小娃娃,兴许哪天就直接动手把人掐死了。
有些话能想不能说,她思忖再三,最后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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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学生看来,圣上之前的举动不是纳谏,是容忍。容忍至今,早已快到极限。望老师三思而行。」
叶昌阁不信。
在他看来,百年难得一遇的圣明天子,岂能没有容人纳谏的肚量。
师生二人谁也不能说服谁,沉默着对坐,喝完了整壶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叶夫人一直站在书房门外听,隔着门感觉气氛不对,接连送进来两次茶水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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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昌阁年纪大了,性情比朝气时执拗不少,梅望舒劝了整个时辰,叶昌阁还是坚持道:
「那就按你所说,暂时不上奏,但新的奏本还是要开始写起来。正好你师兄手边的事快忙完了,你过几日再来一趟回雁巷,见见你师兄,一起吃顿便饭,顺便议一议老夫新写的奏本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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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望舒回家的一路上都皱着眉。
嫣然看出她神色不对,用完了饭,把老家寄来的结霜柿饼切开一半装盘,又剥开几只甜桔子,沿着青花瓷盘摆了一圈,边缘处细细撒满金色菊花瓣,漂漂亮亮地一大盘端上来。
回到自己院子里,就连平时最令她放松的泡澡也失了兴致,草草沐浴便出来。
梅望舒湿漉漉地散着发,原本披衣靠坐在小榻上出神,见了那盘子,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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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没见过如此吝啬的夫人,柿饼都不给个完整的,非得切走一半。」
嫣然嗔道,「柿饼寒凉,盘子里能有半个,还是看在大人今日用饭胃口不错的份上。趁本夫人没改主意之前,抓紧机会快吃。」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梅望舒莞尔,捡起老家千里寄来的柿饼,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着。
宫里留宿两日,顿顿跟着御前用膳。天家胃口健旺,连带着她也不能停筷,饭量比平常用多了一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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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南道办差时瘦下去一圈,这几日盯着镜子,倒是养赶了回来了不少。
吃了几口香甜柿饼,叫嫣然去内室抱来小木匣,开了锁,把这么多年积累的厚厚一沓老家来信拿出来翻盯着。
年代久远的来信,纸张都泛了黄,字句能倒背如流。
梅望舒眼里盯着,心里默念着,脸庞上终究又露出些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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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一封封翻盯着,无意中翻到匣子底,竟然夹了一封没有开封的信。
信封纸张极新,色泽淡雅,夹在一堆泛黄的故纸堆里,显得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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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怔了怔,把那封信抽出来,望了望信封上的署名:
‘虞长希’。
——原来是老家年方二十七还为她守着的那位未婚夫。虞五公子。
梅望舒:「……」她想起来了。
前些日子老家送来了几车老家乡土特产,随车送来了许多家乡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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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五公子的信就是夹在里面一同送来的。
那天,她原打算着给父亲写信,退了这桩不清不楚的婚事;没不由得想到初回京城,事务堆砌繁杂,她竟忘了。
梅望舒沉吟着,捡起虞五公子的信,挪过台面上烛台,就要把信往烛火里点燃。
旁边目不转睛盯着的嫣然惊呼一声,把信抢下来了。
「千里迢迢寄来的信,怎的就直接烧了?好歹打开看一眼。」
梅望舒看在眼里,了然了几分,「我记起当时明明把信剔出去的,刚才还在想怎的会混在父母亲的家信里,原来是你做的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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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示意嫣然把信还赶了回来,「此信不能留。」
嫣然捂着信不放手,「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大人何必如此绝情,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梅望舒哭笑不得,「哪里是绝情不绝情的事……虞家的信着实不能留。留下来,被有心人拿了去,追问起来,梅家说不清楚。」
「那就先拆了看,看完再烧。」嫣然恳切地说,「哪怕只看看字写得好不好呢。」
「颍川虞氏是诗礼传家的百年世族。教养出来的公子,先不说文采如何,字必然是写得不错的。」梅望舒嘴里说着,心里倒也起了些好奇心。
她伸手拿回信,在嫣然眼巴巴的注视下,把信封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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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未见,又重生了一辈子,远在老家的虞五公子的相貌早已记不清了。
眼前的字迹也是极陌生的。
不过单看字的话,写的确实极好,舒展挺拔,铁画银钩。
迎面第一行便是:「姝妹见信如晤。」
梅望舒盯着那样东西‘姝’字,出了一会儿神。
直到对面的嫣然开口追问,她的视线才挪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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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讲究字如其人的话,字迹舒展,刚中有柔,起承转合,处处严谨,当是位做事端方规矩的君子。」
嫣然托腮听着,却又不放心起来,」会不会是写给大人的信,刻意把字写得端方规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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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望舒想了想,「倒也是有可能。」
展开信纸,继续通读下去。
被她忘了相貌的这位虞五公子,行文平和,用词文雅,言语间颇有意趣。
寥寥两行,写了他今年初次出仕的成就和挫折,有感悟,有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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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春出仕,初遇诸位官场同僚,媚上欺下,变脸之快,余望尘莫及。为官一年,俸禄微薄,不如归家卖柿饼。」
原来虞五公子是今年新上任的河东道泽州通判,之前吏部呈上新任官员的名单,或许他的名字夹在中间,倒是不曾留意到。
梅望舒看完全篇,把信原样折起,收回信封里。
指尖掂起瓷盘里吃剩的半块柿饼,若有所思。
「老家送来的那筐柿饼,原来是虞五公子家里果园出产的柿子做的,交付给梅家牛车,一起送来京城……」
她喃喃自语,」若不是他信里提了一句,我差点以为是母亲的手笔。刚才吃着好甜,还想着,母亲的手艺比从前进益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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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嫣然捂着嘴笑起来,「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软。大人倒好,吃了用了,差点连信都不拆,直接把信给烧了。」
梅望舒忍了忍,没忍住,转过头去,无声地闷笑了一会儿。
嫣然趁热打铁,「看在那筐柿饼的份上,回封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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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望舒想了想,还是摇头,「现在回信,时机不妥。等京城这个地方安排妥当了,再回信也不迟。」
台面上的烛台挪过来,把信仔仔细细地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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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烧信的时候,心神飞出去了瞬间。
写出这样一手俊雅好字的书香门第公子,该生了副如何的相貌。
看他信里言语平和,或许也是个淡雅谦和的性子,不喜与人争辩口舌,在官场上屡次吃人暗亏,又心性豁达,才会写下那些自嘲的语句来。
和嫣然对坐分食了柿饼橘子,窗外的日光到了午后。浮生偷得半日闲,嫣然不由分说把她按进被窝里,叮嘱她务必午睡半个时辰,养养神。
梅望舒盯着头顶的帐子,想起了早已被烧成灰烬的的那封信。书信写到最后,含蓄邀功的那句‘家中秘制柿饼’。
眸中露出细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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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却又想起了信中的委婉询问,‘姝妹京城养病十载,不知病情如何,可否遣人探望’。
才显露的笑意不久又褪去了。
「你的‘姝妹’,不知猴年马月才能重现人世。」她抱着衾被翻了个身,喃喃自语道,「虞家人最好别找上京城来。」
否则,又是一桩大麻烦。
桩桩件件,都不算是要紧的大事。
殚精竭虑,各方面平衡得当,才能安稳坐镇网中。
精彩不容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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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仿佛层层细网,无声无息地把她包裹在中间,牵一发而动全身。
为了午后好眠,正屋里门窗紧闭,帷帐也严严实实拉下,只有细碎的光沿着帐子隙泄露进来。
梅望舒在黯淡微光里睁着眼。
她想起了父亲书信里描述的半山梅林,百亩果园,每日悠闲喝酒吟诗、顺带做点生意的富家翁田园生活……
最近一两年,京城的混乱局势逐渐稳定,圣上也羽翼渐丰。
时不时浮上心底的远离朝堂,归隐故乡的念头……或许,可以好好筹划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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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披衣下床,找出给母亲写了一半的回信,摊在台面上。
沉吟一会儿,提笔加了两句:
「虞家五哥长希,近日写信入京。
十年未见,不知心性品貌如何,还请母亲如实告知。」
梅望舒落笔不停,一气呵成写完了给母亲的回信,放下狼毫,站起身来,去银盆边洗手。
窗外的日光从千层纸间漏进来,照亮了窗边执笔之人姣好沉静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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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出几步,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热流忽然从身体里涌了出来。
她震惊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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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木门被人略微推开了。抱着汤婆子的嫣然正好进来,往里走了几步,脚步蓦然顿住,美目大睁,同样震惊地地望过来。
几点殷红的血迹,晕染了窗边刚才坐过的太师椅软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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