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趣读在线阅读

〖第32章 徘徊〗

暴君驯养计划 · 香草芋圆
门外寒风凛冽,东暖阁里点起了地龙,温暖如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邢以宁坐在罗汉床边,指尖按脉,细细地探诊着,背后却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
一半是热的,一半是吓的。
他是个大夫,擅长的是治病救人,不是习惯了朝堂争斗的文臣。
梅望舒平日里脾气温和,并不会显出咄咄逼人的态度来,以至于经常让人错觉好说话。但其实碰到难缠的事,拿主意的都是她。
​​​‌‌​​​
只是,这天她喝得太多,醉得太沉了。
睡得极为香甜,就连沉沉的呼吸声,本能抓紧衣襟的动作,都彻底展露在君王的面前。
只要一名错误的应对,一名不合适的动作,甚至一句不恰当的梦呓,令君王起了疑……
她梅大人会不会有事不了解,邢以宁只知道,自己肯定是绑缚西市法场,一刀两段的命!
邢以宁的眼神四处乱飘,绝望地想,眼前是个什么鬼局面!
醒醒啊,别丢下他一名,要如何应对圣上!
​​​‌‌​​​
一刻钟后,邢医官站在天子面前,强自镇定,回禀今日的探诊结果:
「臣例行请了梅学士的平安脉。梅学士……从今年开始,身上的寒症越发发作得厉害,秋冬畏寒,时常惊悸少眠。比起过去几年,着实有病势转重的迹象。因为朝气,目前外表还显露不出来。但若是继续劳心劳力下去……三五年之内,必然病势急转直下,沉疴难治。若是能回乡静养,有利于梅学士的病势好转,是极必要的养病手段。」
阅读提示:请勿转载本站内容
洛信原坐在靠墙的交椅上,边上紫檀牡丹雕花木案上放着宫宴带过来的一壶酒,手里握着金杯。
安静听完长篇大论,他漠然问了句,「病势急转直下,沉疴难治,会到何等程度?」
邢以宁顿了顿,绝望地回头看了眼帐中沉沉酣睡的身影。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病势沉疴……会导致,年寿不永……英年早逝。」
洛信原沉默着喝了口酒。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家乡的水土养病,可有什么依据?」思忖片刻,他再度追问,「京城里聚集了天下最好的大夫和最好的药,为何家乡养病,会比京城更好?」
邢以宁心里腹诽,当然是由于梅学士的家乡没有陛下你啊……
嘴上不敢多言,强自镇定地应答:
​​​‌‌​​​
「一来是熟悉的水土风物,有助于舒缓病人身心;二来,休养期间并无紧急要务,病人的心境自然放松平和。人乃万物之灵,身心本为一体。心境舒缓了,身体上也能体现出来——」
「故而,并不是家乡的水土养病。主要还是在京城过于劳心,累到他了。」洛信原打断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邢以宁干巴巴地应了声是。
收藏本站追更方便
「如此说来,」洛信原沉思着,「人留在京城,卸了身上职务,不再日日劳心……也能休养起来。」
邢以宁隐约感觉不太对,急忙补充一句,「故乡熟悉的水土风物,亲人环绕身侧,还是极有利于养病的。」
​​​‌‌​​​
洛信原思忖着,自斟自饮,渐渐地喝完了半壶酒,把手中金杯往紫檀木案上一放,吩咐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暖阁里太过气闷了。开窗。」
邢以宁过去把紧闭的雕花木窗打开一半,「兴许是地龙烧得太旺热了。」
冬夜的寒风呼啦啦吹进来,暖阁内帷幔飘摇。
「不只是地龙烧得太旺热了。角落里还点了一炉香,气味熏得很。」洛信原淡淡吩咐道,「过去看看,里面点的是啥香。」
​​​‌‌​​​
邢以宁在暖阁里间的罗汉床下找到了一名三脚镂空的铜香炉,用铜钎子拨开香灰,放在鼻下闻了闻。
「点的是寻常的安神香。梅学士今晚睡得够沉的了,臣把香熄了?」
洛信原嗯了声,「喝了那么多,是够一觉睡到明早天光大亮了。」
他的指节缓慢地抚摸着右手大拇指套着的玄鹰玉扳指,「邢以宁,你除了医药,对香也颇有研究?」
「香料乃医药分支,略有研究而已。」邢以宁不了解圣上怎么会骤然提起这个话题,谨慎地回复,
「市面上寻常售卖的香料品种,闻一闻,大概知道是啥。但若是罕见名贵的香料,臣也没有十足把握。」
好戏还在后头
​​​‌‌​​​
「哦?」洛信原的语气极寻常,「若是宫里常用的香呢。」
「不知是何名称?什么色泽?可有香灰供臣查验?」
「那香的名字很好听,」洛信原的唇边带起淡笑,「叫做甜梦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邢以宁微微一惊。
「甜梦香……臣了解。」
​​​‌‌​​​
「但甜梦香绝非宫里常用的香。陛下,里面用了天竺国的曼陀罗,惊悸少眠之人使用,用完能安神入眠。偶尔使用几次无妨,但绝不能多用,用多了会成瘾,头疼欲裂。御医那边若是给哪位太妃娘娘用了甜梦香,是要层层上报,记档入册的。」
「原来如此。」洛信原明显地意兴阑珊起来,「朕准备了若干,听你如此说,倒是不能常用。」
摇曳的灯影下,他缓慢地抚着玉扳指,目光扫过对面窗边的贵妃榻,「就在窗边榻下收着的红木箱笼里,你取出来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种。」
邢以宁走过去贵妃榻,跪倒榻边,把下面收着的小红木箱拉出来,翻找了一通,从锦缎香囊里取出一小包乳白色的香丸,发散着幽幽暗香,放在鼻下闻了闻。
「就是这种,甜梦香。」他肯定地道。
帝王身上传来浓重的酒气,邢以宁的医者心又犯了,提醒道,「陛下今日饮酒也过量了。还望珍重龙体。」
​​​‌‌​​​
洛信原不理会,抚摸着玄鹰扳指,骤然开口问,「邢以宁,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年轻的君王向贵妃榻的方向摊开了手掌。
故事还在继续
邢以宁揣摩着圣意,捏起香囊里的一粒香丸,小心地递过去,「七年了。」
「七年,也是不短的时间了。」
洛信原笑了笑,打量着掌心的精巧香丸,突兀地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朕前几日做了一名梦。梦到了雪卿。」
​​​‌‌​​​
偌大而沉寂的东暖阁里,响起帝王低沉轻缓的嗓音,
「那是个极为荒诞的梦。他在梦里,是个女子。」
邢以宁腿脚一软,碰的一声,踢到了贵妃榻边的木腿。
他赶紧撑着锦缎扶手,把身体艰难支撑住,「陛下恕罪。臣、臣今晚也饮酒过量了。」
洛信原并没有在意。
他今夜宫宴的酒着实喝得过量了。
​​​‌‌​​​
此时此刻,他早已沉浸入自己的思绪中,全然没有注意周围,只自顾自地往下说去,
「在梦里,他的女装打扮好看极了。穿着沉香色的对襟窄袖春衫,月白襦裙,珍珠步摇,珍珠耳坠子。跪坐在一处殿室的窗边蒲团上,面前摆着棋盘。听到朕过去,远远地转过头来,对着朕笑了笑。」
「那时间……仿佛是三月的春天。窗前半开着,一阵风吹进来,暖融融的,从窗外吹进了许多的杏花,纷纷扬扬地洒在棋盘上。他穿着女装,明眸皓齿,阳光照在他身上,脸庞上,人仿佛在发光。」
洛信原缓慢地陈述着那美好的梦境,声音里不自觉地透出些笑意来,
全文免费阅读中
「朕在梦里也觉得惊奇,怎的会是如此荒诞不经的梦。醒过来之后,却想……若是真的,多好。」
邢以宁头皮都发麻了,几乎掩饰不住嗓音的颤抖,撑着贵妃榻扶手,勉强扯出一丝笑来,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别多想,梦里都是虚妄。怎么,怎的可能呢。」
「是啊,梦中都是虚妄,怎的可能呢。」洛信原低声叹息道,」他虽相貌偏柔,面如好女,但胸襟雄壮,天下哪有女子有如此胆略。」
说到这里,他的声线渐渐温柔下去,「多少人被他的外表模样骗了去。朕却知道,他向来胆大得很,多少人不敢想的事,他敢想;多少人不敢做的事,他敢去做。铲除郗党,就连林思时都劝朕,过几年再动手,忍忍,再忍忍。只有雪卿劝朕,多年忍辱,卧薪尝胆,时机足够了。是时候放手一搏。」
说到这个地方,他露出了遗憾的神色,幽幽道,「若他是女子,乔装为官十年……算是欺君之罪了。」
碰——邢以宁再度撞到了贵妃榻的木脚。
​​​‌‌​​​
洛信原依然没有在意,大度地摆了摆手。
嘴里说着足以抄家族灭的惊心动魄的‘欺君之罪’,他的唇边却浮现出一丝近乎向往的温柔笑意,
「欺君是不赦大罪。他若犯了如此大罪,便是他的老师也无法求情。朕可以光明正大把他罢官下狱。从此,世上再无梅学士,只有朕的雪卿。」
邢以宁的衣摆袖口都开始细微发抖,脸庞上勉强笑着,笑容却比哭还难看,「陛下,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邢以宁。」洛信原转过视线,幽幽地对着窗边,「你早看出来了吧。」
邢以宁死撑着,「陛下在说什么,臣不明白——」
翻页继续
​​​‌‌​​​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洛信原笑了笑,「跟朕装糊涂。上次微服去梅家探病那夜,朕失了自控,你不是当场看出来了?再矢口否认,就不怕朕也治你个欺君之罪?」
邢以宁哑口无言,冷汗涔涔而下,跪倒在地。
「陛下,臣是大夫!对人体知觉敏锐!若是看不出端倪,还如何做御医!但臣……臣一个字也没向梅学士透露!」
「若是你曾向他透露了一个字,此刻你还能好好地站在此处?」洛信原淡笑,「还好你是个聪明人。朕向来喜欢聪明人。」
邢以宁的后背瞬间激起一层后怕的冷汗,俯身行稽首大礼。
​​​‌‌​​​
「陛下圣明。」
洛信原却再次突兀地换了个话题。
「甜梦香。」
他的指尖摩挲着掌心的乳白色香丸,「朕已经备好了。人,就在宫里。只需在炉里点燃这香,送进去,正好他今夜又醉着。暖帐生香,让他无知无觉地承了宠,从此留在朕旁边……」
邢以宁脸色大变,才直起身,再度伏地跪请,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陛下!」他惊吓得声音都变了,「陛下!慎思啊陛下!」
​​​‌‌​​​
邢以宁肝胆欲裂,想起今夜若是点起甜梦香,让陛下入了帐的后果;又想起刚才那句‘身为女子,为官十年,欺君之罪’,梅雪卿的下场……
不知哪里突然迸发的勇气,他豁出命去,扑过去死死抱住洛信原的双腿,几乎喊破了音,
本章节未完,请继续阅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陛下,想想雪卿十年伴驾!隆冬深夜,为了维护陛下,冲撞郗贼被罚,几乎冻死在冰雪中!从此落下一身伤病!耿耿忠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陛下!求陛下放过雪卿!成全一世贤君良臣的青史佳话!」
洛信原坐着没动。
原本松松握着一粒甜梦香丸的手掌猛然攥紧。一会儿之后,重新缓缓松开了。
​​​‌‌​​​
摊开手掌,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晦暗的目光垂下,久久地凝视着手里早已被捏成齑粉的香丸。
哒!
窗外的流水细竹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清脆声响仿佛一声惊雷,震醒了迷雾深林徘徊游荡的暗夜野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洛信原起身走到窗边,拉开整扇木窗。
​​​‌‌​​​
在呼啸的夜风之中,把手里的香丸碎屑纷纷扬扬撒了出去。
「好个贤君良臣,一世佳话。」
黯淡烛火在风中摇曳,年轻的帝王两手握紧窗棂,声音低沉隐忍,面对窗外夜色的乌黑眸中,浮起一层痛苦薄光,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滚出去。」
本站内容每日更新
——
梅望舒离京的日子,定在宫宴两日后。
​​​‌‌​​​
一场盛大宫宴,京城所有的亲朋好友聚齐。该告别的都告别过了,该说的辞行言语也都说尽了。
如此转身离去,虽然和最初的筹划有些不同,也很好。
这天一大早,特意选了满朝文武早朝的时辰,收拾好了箱笼细软,打发了京城当地雇请的小厮仆妇,将御赐的宅邸大门贴上封条,带着嫣然,常伯,坚决跟着主家的几名跟随多年的家仆护院,分乘几辆车,在寒风里出了城。
马车宽大,嫣然和她同坐一车,小声嘀咕着:
「大人怎的选了这个时辰走。再晚些,其他人就算了,至少叶老尚书伉俪能过来送一送,当面告个别。」
「特意选了上朝的时辰,就是不想劳动老师他们。」
​​​‌‌​​​
梅望舒今日穿了身天青色的便服袍子,松松披了件氅衣,神色轻松带笑,「他们也都知道的。虽然离京,并不会断了联系,以后还是会继续书信来往。」
嫣然还是有些遗憾,「话虽这么说,若是这天有人特意来城外送别,那才叫情深义重。」
梅望舒此时正笑,忽然听到向野尘的声音从队伍后面传过来,远远喝道,「主家,有人从官道后面追上来了。」
梅望舒下了车,往身后方的官道尽头望去。
果然发现一骑快马从京城方向孤身赶来,在路边勒停了马,除下风帽,露出一张憔悴发青的面孔。
那面孔极为熟悉,赫然是宫宴当日才喝酒道别过的邢以宁,邢医官。
继续阅读下文
​​​‌‌​​​
「出什么事了?才几日不见,怎的憔悴成这样。」梅望舒迎上去,「这两天在宫里连续当值,累着你了?赶紧回家休息去,何必特意来送。」
邢以宁的嘴角往下撇,露出要哭不哭的神情。
「出啥事了?」他自嘲,「宫里连太后娘娘都不在了,就剩几位老太妃,夜里连药房偷药的耗子都嫌冷不出来,我当值能出什么事!」
梅望舒听他话里带刺,转身往旁边僻静处走开几步。
四下里无人,她这才诧异追问,「到底怎的了,让你心气不顺成这样?总不会是圣上喝醉酒,折腾你了?你追过来诉苦?」
邢以宁苦哈哈笑了几声,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
​​​‌‌​​​
「圣上心气不舒坦,你又闹着离京,可不就是折腾我么。看你今日一身鹤氅,两肩轻松,哈哈哈,莫非以为启程归乡养病,京城的一切就能抛去脑后了?」
他咬牙凑近过来,「我提醒过你!别随随便便把圣上扔了!他不会轻易放你!回家养病,梅雪卿,你以为你回了老家,就能从此闲云野鹤,海阔天空了?你怎么会有如此天真的念头!」
梅望舒一阵愕然。
「到底出了什么事。」她的语调也沉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邢以宁原地团团转了几圈,下定决心般,塞过来一封书信,咬牙切齿地叮嘱道,
​​​‌‌​​​
「我今日提着脑袋出来的。你宫宴喝醉、留宿宫中那夜,圣上去东暖阁探望你!说了一番惊世骇俗的话!」
「我是个俗人,我也惜命!但凡我能告诉你的,都写在信里,路上好好读,读完烧了!听我一句劝!回老家第一件事,先给自己买副棺材,把重病不治的消息放出去!」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只有死讯,才能让宫里那位彻底灭了把你召回京城的心!」
上一章 ☰ 目录 后一章 →
读者都在看
同类好书推荐
推荐作者
绿水鬼绿水鬼喵星人喵星人弥煞弥煞真熊初墨真熊初墨职高老师职高老师只是一只咸喵只是一只咸喵鱼不乖鱼不乖木平木平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羽外化仙羽外化仙小雀凰小雀凰团子桉仔团子桉仔起床打更了起床打更了鬼门生,小匏鬼门生,小匏笑抚清风笑抚清风代号六子代号六子普祥真人普祥真人商玖玖商玖玖鱿鱼不睡觉鱿鱼不睡觉雁鱼雁鱼伴树花开伴树花开小抽大象小抽大象青云灵隐青云灵隐迦弥迦弥武汉品书武汉品书李美韩李美韩北桐.北桐.砖石局部砖石局部青梅不是竹马青梅不是竹马北国风光清风来北国风光清风来清江鱼片清江鱼片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第三年蝉鸣第三年蝉鸣水彩鱼水彩鱼仐三仐三大头虎大头虎柠檬白昼梦柠檬白昼梦随风的叶子随风的叶子皎月出云皎月出云不吃西瓜皮不吃西瓜皮吞鬼的女孩吞鬼的女孩姑奶奶很火大姑奶奶很火大墨墨是墨爷墨墨是墨爷千秋韵雅千秋韵雅玉户帘玉户帘季伦劝9季伦劝9夜风无情夜风无情时光沙时光沙东家少爷东家少爷东方亮了东方亮了
趣读在线阅读
首页 玄幻频道 修真 武侠 都市生活 军事小说 悬疑推理 二次元 网络小说作者 人物图鉴 已完本 连载 小说热度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