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外交的目的〗

我在春秋不当王 · 羲和晨昊

第33章外交的目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然要去见的，不是别人，正是晋国大夫——羊舌肸，也就是叔向大夫。

之前在鲁国时，他就答应过羊舌肸，日后到了晋国，必定前去拜访。

此次他既随鲁侯当真来了晋国，不去拜访，自是有点说可去。更何况他也需要羊舌肸在此次平丘之会上施以援手，帮助他完成计划。

来到羊舌肸的家宅，经人通报后，李然顺利的见到了羊舌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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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侄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失敬！失敬！来，快快入座！」

羊舌肸见到李然前来拜访，可谓喜出望外，竟然亲自前来迎接。

「咦，这位是？」

目光一转，他便发现了一旁的祭乐。

「哦，这位是郑国祭氏之姬，祭乐。」

「哦！原来是郑国祭先祭子嘉之女！啊呀呀，失敬，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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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先，字子嘉，便是而今郑国祭氏之宗主，祭乐之父。

要说起郑国祭氏，着实是一名比较奇特的贵族。话说，祭氏祖上在西周时便是世代经商的，而后郑武公随周平王东迁之时，祭氏先祖曾以其商贸物流的优势频繁往来于宗周和成周之间，并是替郑武公于南郑圈地立国，为郑国开创基业可谓是立下汗马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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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公去世后，郑庄公即位，郑国更是在祭氏的帮助下，小霸中原。在齐桓公出道之前，郑庄公才是中原地区真正的话事人！而首卿祭仲，更是把持郑国权柄数十年，历经三代，可谓盛极一时。

可郑庄公之后，由于南边的楚国强势崛起，频频袭扰郑国。以致于郑国的商人不堪其扰，只得纷纷北逃，因此郑国的商贸文明也就大幅度衰退了下去。而祭氏，作为世代经商的一族，便也就逐渐失去了在郑国朝堂的话语权。

如今，两百年过去，又因得惠于几十年前的弭兵之盟，南北停战，互通市利。郑国祭氏的封邑祭城，又地处南北通商要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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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祭氏族人，也就是祭乐的祖父一辈，趁此机会便又开始重振郑国商贸。大赚特捞，一时通过各路的买卖，便成为了郑国乃至天下炙手可热的豪门望族。在政商两界都有着极重的话语权。

即便是郑国的「七穆」上卿，也都要卖祭氏两分薄面。而其子嗣能联姻鲁国叔孙豹一族，虽说只是叔孙豹的一个侧室，但也可见其家势有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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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舌肸身为晋国外交官，对于这样的祭氏家族，自然是有所了解，故此当李然道出祭乐名字后，他一下子便猜到了祭乐的来历。

「哦？大夫居然识得家父？」

祭乐天真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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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舌肸闻声一笑，当即道：

「祭氏之名，天下谁人不知？弭兵之盟后，南北互通，东西贯连，齐楚晋三国之商队，无一不需要在郑国祭城休整周转。你们祭氏一族谋利其中，收尽天下商客通畅之便，说你们是富可敌国，恐怕也不为过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肸听闻如今子产于郑国为政，也多与令尊相商，可见令尊之能，绝不亚于先祖祭仲之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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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羊舌肸对于各国现状及历史的了解，可谓令人震撼。

郑国祭氏沉寂多年，恢复元气，崭露头角也可就十几年的光景。可羊舌肸对祭氏家史却如数家珍一般，着实令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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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谬赞了，家父哪有这样的本事。比肩先祖，那更是愧不敢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她作为其子女，却是根本感觉不出来的。她父亲给她的最直观的感受，永远就是个掉这个脸，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祭乐这回答一方面是谦辞，可是另一方面，祭乐也万万没有不由得想到，鼎鼎大名的叔向大夫，居然把自己的父亲夸得这般了得，还将其比肩先祖祭仲。

「呵呵，不必过谦，今日姑娘既能随贤侄一道前来，想必与贤侄关系自是匪浅。老夫乃是个直人，自是有啥话就说什么话，还请姑娘见谅。」

「对了，贤侄今日前来，为的可是会盟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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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锋一转，羊舌肸转头看向了李然。

李然还沉浸在郑国祭氏的辉煌历史之中，听到羊舌肸的声音猛然转醒，当即道：

「是，大夫明察秋毫，晚生佩服。」

「此次平丘之会，晚生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大夫能否考虑一二。」

他也知道自己与羊舌肸并没有太多交情，故而这个请求也只能让羊舌肸先行考虑，至于答不答应，那就要看他对羊舌肸的判断到底是否准确了。

只听羊舌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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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贤侄但讲无妨。」

李然闻声，当即将心中所所想讲了出来…

此番言论极长，但在李然口中，却很有条理。一番话说完，羊舌肸陷入了沉沉地的思索之中。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甚至连一旁的祭乐也皱起了秀眉，脸庞上满是不解之色。

半晌后，羊舌肸略显疑惑的盯着李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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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侄当真要如此行事？」

李然叹息道：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平丘之会乃是寡君最好的机会，一旦错过，日后想要再斗垮季氏，那便是难于登天。若不能从季氏手中夺回权柄，寡君便无异于傀儡，公室无望，则周礼废矣！」

最后「周礼废矣」这样东西四个字，李然咬得极重。

由于他从羊舌肸前去曲阜观礼那一次，便看出羊舌肸是个甚是注重周礼的人。

帮助鲁侯，则周礼复兴有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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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帮，则周礼更是无望。

啥是周礼？就是天下的秩序！天子制衡诸侯，诸侯制衡卿大夫，卿大夫制衡家宰，大宗制衡小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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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在赌，赌羊舌肸定会为了「礼乐之复兴」而出手相帮。

……

鲁侯来到晋国访问，但眼下却是见不到晋侯面的，此时的晋侯随同赵武等卿大夫，早已出发去了平丘参加会盟。所以鲁侯来到绛，前来相迎的晋国当权者，乃是中军佐——韩起。

即便这个身份而言，其实并不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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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自羊舌府上出来后，又得了口信，原来是韩起邀李然前往「登金台」一叙。而另一边，季孙宿则陪同鲁侯也已是启程前往。

韩起此番宴请，乃是代表晋国国君，在绛城中的「登金台」举行常规的享礼，以示两国之友好。

（享礼：意思是使臣向朝聘国君主进献礼物的仪式）

李然清楚，无论大家各自心底里打的什么主意，这过场始终还是要走一走的。

会面时，韩起与鲁侯就晋鲁两国关系，以及天下局势进行了友好交流与分析。还各自表达了诚挚的祝愿，一副礼节有加的样子，不了解的还以为这就是一次普通的访问。

李然一直以为韩起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儿，可是当他见到韩起时，他才发现韩起最多不过四十来岁，虽然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老者，可韩起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很在状态，比起季孙宿的须发皆白，韩起略显粗狂的外貌更具权臣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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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经对比，季孙宿立时相形见拙。

这场会晤由于双方身份不一致，因此并不会被载入史册，更不会有啥人注意，就犹如是从没发生过一般。

可这次会面对李然而言，却是意义深远。

因为从这次的会谈，他基本上便能断定韩起是一个啥样的人。而这也正是所有外交过程中，最为紧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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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馆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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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鲁侯回来后便立时与李然交流起来，询问李然对今日与韩起的会面有啥看法。

「君侯与卿大夫会晤，虽是有些失于礼数。但也很是值得。」

李然想也不想的答道。

鲁侯闻声一时诧异。

只听李然继续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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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丘之会在即，君侯可知韩起为何要借此次享礼之机单独与我们会面？」

在李然的意识里，鲁侯前来晋国朝觐晋侯原本只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有无平丘之会，这一趟晋国之行都是非得要来的。

可恰恰遇到平丘盟会，鲁侯朝觐晋侯这件事，在其影响下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韩起乃是平丘之会的真正发起人，对于此次会盟的重视，那自然也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韩起却还是安排了时间与鲁侯进行了单独会面。

要知道其他诸侯国的国君此时陆续早已陆陆续续抵达了平丘，可韩起还是选择迟迟不动身，拖延至今，只为先接待完鲁国国君一行再启程。韩起似乎在对待鲁国问题上，与其他诸侯国有些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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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却是为何？

「难不成是由于当初季氏代祭天一事？」

鲁侯面露思索之色，对于这样东西回答显然不太肯定。

或许只是为了庆贺自己这样东西新君？又或许是想给季孙宿一名机会，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顺便再从季氏那里再捞些好处？

要了解这种权臣与权臣之间的关系，在如今这时代显得是尤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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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李然轻摇了摇头，脸庞上满是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只是其一。」

「哦？其二呢？」

鲁侯闻言，确是有些不解了。

他不知道韩起还有什么理由会单独与自己会面。

李然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祭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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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我们破坏季氏代祭天一事时，曾是借用了郑国祭氏的力量。若是在下所料不错，此次韩起选择与君侯会面，乃是以为君侯与郑国祭氏关系匪浅。」

鲁国能给韩起啥好处？这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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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鲁国被夹在齐晋之间，地理位置本就甚是局促，而且随着季氏与孟氏的盘剥寡政，鲁国国内民生不可谓不艰苦，商业贸易也并不发达。

换句话说，鲁侯能给他韩起啥好处呢？基本没有。

那季氏呢？其实也是少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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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鲁国不能给他的，郑国祭氏却是可以。

这年头，有金钱也是一种王道。

祭乐提前一个月抵达绛，之前郑国祭氏曾出手帮助过叔孙豹。这都让韩起以为鲁侯与郑国祭氏关系匪浅，故而他才会对鲁国使团格外上心，甚至亲自与鲁侯会面，走走过场。

而这个过场，不是给别人看的，就是给郑国祭氏看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就是想让郑国祭氏知道，他对鲁侯，也是甚是友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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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国祭氏能带给韩起的利益，又是最为切身的。更何况，这还是鲁国季氏所远不能及的。毕竟这年头，谁家还没点家族产业需要上下打点的呢？

「呀？竟然是由于我？」

祭乐吐了吐舌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原来这么值钱。

李然笑着又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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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起此人，外好公义，而内多欲。」

「他知道君侯给不了他想要的好处，但是祭氏能，故而才会特意让我们把祭乐姑娘也带上，为的就是与郑国祭氏打好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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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我与祭乐曾去见过羊舌肸，他对韩起的评价也是如此。非但如此，而且他还曾向在下说了另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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