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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陆蔚漳〗
下了学，江若弗直接跟着辜先生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辜先生摆摆手，有一名清俊的年轻男子上前把书箱递了过来，辜先生在那男子的书箱里低头翻来找去，终究掏出一本看起来甚是破旧的书，一把塞进江若弗怀里。
盯着她，鼻子里冷哼一声，吹起了自己的胡子，
「真是可惜了。」
江若弗不懂辜先生什么意思，辜先生却立马转身就走了。
那提着书箱的年轻男子转过头沉沉地看了江若弗一眼，才转过身转身离去。
男子身姿挺拔，眉目俊秀，周身气度像是白玉佩从凉水里过了一轮的清冽，头发全部束起，惯是书中那些谦谦君子的样子，却又多了几分沉稳，面对辜先生的时候从容自若。
倒不知是辜先生的书童还是学生。
江舒云焦急地跟出来，见江若弗没事，她长舒一口气，见江若弗手上还拿着一本破烂的书，江舒云震惊道，
「这是辜先生给的？」
江若弗点点头。
江舒云震惊得无以复加。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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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先生这里读了两年的书都不见先生多喜欢她，顶多也就是不给她吹胡子瞪眼，若弗竟然一来就拿了辜先生送的古籍。
这两年，辜先生也只是拿古籍送给过两个人。
没不由得想到若弗竟然就成了这第三个！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江舒云满怀艳羡地从江若弗手中拿过那本古籍，却是怎的也看不清楚上面的字。
有些地方都花了，缺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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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弗看了一眼那个朝气男子的背影道，
「那也是辜先生的学生吗，可是这位公子看年岁不像是学塾的学生。」
江舒云看了一眼那背影，含笑道，
「理所当然不是学生了，那可是小辜先生，教的是琴，他是辜先生的长孙。」
江若弗点点头，
四周恢复了平静。
「难怪看上去不像学生也不像书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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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舒云的侍女提着书箱跟上来，气喘吁吁道，
「公子在等您，还是别耽搁了，明日公子陪您去拜花神，您得先回去准备。」
江舒云带上抱歉的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我就先走了，免得哥哥等急了。」
江若弗点点头。
江舒云走到学堂外面，见江家的马车就在外面等着，她撩帘子进了马车，侍女帮她提着裙子，不至被风动。
江桑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假寐，
「怎的这么久才来？」
江舒云趁他看不见，吐了吐舌头，但声音却乖巧，
「下学后去问了先生问题。」
江桑睁开眼，江舒云这才认真地看了一眼江桑。
见他眼底一片浅浅的青黑，江舒云诧异道，
「哥哥你昨夜没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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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桑抬手揉了揉眉心，喉结滑了一下，淡淡道，
「嗯。」
江舒云咋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该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江桑睁眼，眼神讳莫如深，
「起行吧。」
车夫立刻打马起行。
江桑复而闭上眼睛。
若是真的是噩梦，那就好了。
——
江若弗回去的时候并没有在马车里看见江兰潜。
江茉引好奇道，
「七妹，我听说辜先生让你们背书，二姐没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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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弗点点头，
「太突如其然了。」
若非她之前没有在世子书房看见那本《东京梦华录》，今日她只会和江兰潜一样被撵出去罚站。
今日她下学时，早已不见江兰潜在门外罚站了。
想必是被辜先生训斥，女儿家面子上挂不住，早早跑走了。
这样夺人面子的训斥，对一个面子薄的女儿家来说，着实是会受不了的。
江茉引不解道，
「咦，二姐呢？」
「都等她这么久了，竟然还没来。」
车夫声如洪钟，
「二小姐乘了陆家的马车走了，说让三小姐，七小姐不必等她。」
江若弗皱了皱眉，连江茉引都疑惑道，
「哪个陆家？」
车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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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也不了解，是二小姐的侍女过来说的，奴才盯着二小姐好像是上了一位公子的马车，侍女说是二小姐不小心在那位公子的马车周遭摔了一跤，那位公子见二小姐一瘸一拐地行动不便，便将二小姐扶上自己马车，说要送二小姐回去。」
江茉引没说话，气氛一瞬间有些凝滞。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茉引纵使再天真也了解，孤男寡女不宜共处一室。
更何况是无亲无故，有没有什么关系牵绊的。
江兰潜若是那位陆公子绊倒了才受伤的，陆姓公子送她回去也就罢了。
但现如今是她自己摔倒的，既然能让侍女过来和车夫说要坐旁人的马车。那也一定可以让车夫将马车驶过去接她，为何偏偏就要坐一位陌生公子的马车。
江若弗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这样，那就走吧。」
车夫应声，打马起行。
江兰潜坐在陆蔚漳旁边，陆蔚漳神色担忧道，
「姑娘的腿还好吗？要不直接去医馆吧。」
江兰潜忙柔声道，
「不妨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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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偷偷觑着陆蔚漳。
陆蔚漳是陆少府的嫡次子，即便未有任何功名在身上，却生得格外俊秀白净。
陆蔚漳此刻还弯下了身子，去查看她的脚，温热的指尖抚着她的脚腕，小心道，
「还好吗？」
他看着她，声音温柔，像是还带着些笑意，可那股子担忧却又不作伪。
江兰潜不由得红了耳根，
「不要紧的，陆公子。」
陆蔚漳垂下眸低笑，低低的笑在逼仄的马车里回响起来，纵使并没有那样东西意思，听起来也旖旎甚是。
他轻声道，
「你们姑娘家最是娇弱了，你可得小心一点，不要伤了自己。」
他动作轻柔地揉着她的脚腕，温热的触感一点点晕开来。
他温声道，
「听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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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蔚漳抬头转头看向她，眸中认真。
江兰潜红着耳根点点头。
陆蔚漳复入座，明明该是无意的，不了解怎么会，江兰潜却觉着他像是刻意一般离得好近，两个人的肩膀紧挨着。
陆蔚漳侧脸盯着她，眸中温柔，
「姐姐是江家的姑娘吧。」
「我两年前曾见过你的，只是姐姐一直都不认得我，后来你十六岁从学堂肆业，我以为你去嫁人了，当时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听进去课，都在想着你要嫁人这件事情，对此追悔莫及。」
江兰潜有些意外，心中一动，手心都不由得沁出汗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车帘被风吹起，江兰潜的碎发被吹乱。
陆蔚漳伸手撩起她的碎发放到而后，双眸深邃地盯着她，
「姐姐，你今年十八岁吧。」
江兰潜点头。
陆蔚漳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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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少年温润地笑着，露出银白的牙，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她，那双眸很温柔，也很深邃，足够将女子的魂魄吸走。
江兰潜不安得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马车到了江府，门口的丫鬟来扶着江兰潜，江兰潜装作扭伤的样子渐渐地地走着。
还装作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陆蔚漳正撩着车帘盯着她，目光如炬，只是盯着她，眉眼温柔。
江兰潜面上好不容易消退的潮红又泛起。
她忙转过头去，没有再看他。
心口却雀跃。
他问她是不是十八岁了。
虽然什么也没有承诺，但那个意思，却是已经很明了了。
到底是啥时候，陆公子开始注意到她的？她竟一点儿也没发觉。
他以为她嫁人了，还为她难过了好久。
那样东西时候，她十六岁，他不过十五岁而已。
但现在他已经十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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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能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看见江兰潜的身影消失在那扇朱红的大门后，陆蔚漳放下了帘子。
车夫道，
「公子，我们走吗？」
陆蔚漳阖上眼假寐，漫不经心道，
「再等等。」
足足多等了半刻钟，陆蔚漳才睁开眼睛，
「走吧。」
——
江若弗刚赶了回来就接到温孤齐的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已然入夜了，现如今清晖苑和往常不同，夜里都有人值守，不是从前能翻个墙就能进出的时候了。
江若弗想了好久，最后竟然是光明正地面从正门出去的。
江伯启简直像是巴不得江若弗夜不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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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弗请求入夜后出行的时候，他还笑眯眯地道，
「听闻昨夜你和陈公子在一起？」
江若弗诧异地抬眸。
江伯启不满道，
「今日你打扮得太素净了，打扮好再出去，不然会显得不够重视。」
江若弗不解。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照理来说，纵使父亲甚是希望她嫁入权贵之家，到底了现在江家也是在和温家议亲，父亲怎的也不应该在听见她昨夜和陈璟在一起时，表现得这么开心。
江伯启却没解释，还叫府里最善梳妆的婆子给她打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婆子把江若弗的头发全拆了，重新挽了一名复杂得江若弗根本看不懂怎么梳的发髻。
即便乍一看发髻形状不怎的繁复，却整整给江若弗梳了半个时辰，末了斜斜插上一支长长的珍珠碧玉步摇，江若弗只感觉头上一沉。
那下面的珠子比朱氏那副南珠坠子的南珠还要大，只是江若弗却认不出步摇上的是南珠还是东珠。
那簪子青白二色交映，在烛火跳动中，愈发显得人面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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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几只精细却不刻意的小簪点缀发中。
之前江若弗梳过最繁复的也就是堕马髻了，但是这种发髻，只怕拆的时间都能梳一名堕马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梳妆的婆子盯着江若弗的脸，略有些为难，一时之间竟是无从下手，七小姐的五官太完美，不了解还能补哪里。
最后婆子拿着眉笔给江若弗勾了勾眉尾，本来有些英气上调，中和了柔媚的眉尾下垂，愈发显得整个人温婉柔弱。
江若弗的水眸细长却并不小，从目光前端处开始，重睑的痕迹渐渐地延伸，越来越大，到眼尾便像是燕尾一般，睫重眸色深，眸中清光动人。
脸不过巴掌大，配上那双细长的水眸，清婉绝尘，看人一眼都叫人心颤怜惜。
本身就毫无瑕疵也极白净的面上并未敷粉。
又拿起了一盒海棠红的口脂，江若弗下意识退了一点，想推开，
婆子卯足了劲把江若弗往楚楚动人的方向去画。
「不要。」
婆子却让人按住她，
「七小姐，旁人要生得这么美貌都是睡不着夜夜揽镜自顾的，您怎的反而嫌会变得更漂亮。」
婆子快刀斩乱麻给她涂完，江若弗抿了又抿，想拿帕子擦掉，小玉却看着她惊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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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好看的！」
江若弗只觉着唇上很是不舒服。
连带着眉上都觉着发痒。
下人给她换了一条百褶如意月裙。
众人皆是赞叹不已，拼命奉承。
江若弗却如热锅上的蚂蚁，她已经迟了半个时辰，想必世子要等得不耐烦了。
她抿着下唇，被送上马车的时候，却看见江兰潜趁着众人都在迎送她的时候跑出了府门。
江若弗想下马车再看看，却被婆子塞进马车里，
「七小姐，早已够漂亮了，不用再弄了。」
江若弗只能掀起帘子看着江兰潜跑远。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在左手大拇指上转着，像是在转扳指一般。
二姐这么晚了跑出去做啥？
百聚楼天字号包间里，温孤齐转着手上的犀角扳指。
屋子里沉寂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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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了，江若弗没来，是不是出了啥事？
他刚想着，江若弗推门而入，却戴着椎帽。
温孤齐见她来了，自然地拿起旁边倒扣的茶杯给她满茶，
「昨日我…」
温孤齐却在看见江若弗撩起椎帽纱帘的一瞬间怔了一怔。
江若弗不自然道，
「爹以为我来见陈璟，让婆子给我打扮成了这样，往后世子你在江府的时候，也有可能会被装扮成这样东西样子。」
温孤齐面色恢复如常，没有去答她的话，而是道，
「陈璟确实是个可靠的人，若你嫁给他，他不会让你委曲求全做妾。」
温孤齐又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喉结动了动，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若弗，你愿意嫁给陈璟吗？」
温孤齐眸光下垂，注意到了她与自己相似的动作。
江若弗的右手又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大拇指的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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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弗叹气道，
「恐怕由不得我选择。」
温孤齐只是盯着她，
「我只是问你愿不愿意。」
江若弗低下头去，温声道，
「世子，我也不是孩子，不是听任愿不愿意就能去不去做这样东西说法的年岁了，如果嫁给陈璟，我相信他会对我很好，我的生母长兄都会受到荫蔽，不必再担惊受怕，但是我之蜜糖，尔之砒霜，正由于我把陈璟当做朋友，故而不敢连累他。」
「权衡之下，我的心愿其实并不重要，只要我爹说要嫁，那就非得要嫁。我也没有太多的祈求，原本只希望陪着姨娘和哥哥，现在面临着温家的提亲和丞相府突如其来的青睐，我如今是非嫁不可。」
「我没有任何的损失，走出这一步，我不会痛苦也不会开心。」
她看着他，弯眉如远山峦烟朦胧，眸中带着雾气，
「我原本，是不打算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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