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外放〗

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 南瓜变成菜鸟

这时，赵匡胤猛地一咬牙，不顾身上沉重的甲胄，将单膝改为双膝，深深叩首下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罪臣万死！罪臣听闻柴……柴将军即将离京赴任，一时昏聩，竟罔顾宵禁律例，于宵禁后私自前往柴府，为其……送行，并……并赠予一件熊皮大氅，聊表……旧日心意。」

他将昨夜之事，包括与柴荣的对话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语气充满了惶恐。

「……罪臣身为陛下亲卫，掌管宫禁宿卫，深知此举实乃大忌，有负圣恩，有亏职守！虽出于私谊，然律法无情，臣心难安！思前想后，唯有主动向陛下请罪，恳请陛下……重重责罚！」说完，他再次以头触地，长跪不起，等待着天子的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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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静静地听着，面上波澜不惊，眼神却逐渐变得深邃。

事实上，昨夜在赵匡胤转身离去柴府后不到一名时辰，详细的密报就早已呈送到了他的御案之上。

包括赵匡胤何时叩门、停留多久、甚至与柴荣对话的大致内容，他都一清二楚。

正如赵德秀所料，此事可大可小，但在郭威心中，确确实实埋下了一根刺。

贴身护卫行首与一位被「贬谪」出京、却可能继承大统的养子私下往来密切，这无论如何都犯了帝王大忌。

他原本打算等柴荣离京几日，风波稍平后，在随便寻个由头，将赵匡胤明升暗降，调离殿前司这样东西核心要害岗位，打发到某个地方上去，以免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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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早已初步考虑了几个偏远军州的职位。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赵匡胤竟然不等他发作，就主动前来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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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是在宫门刚开的第一时间，如此坦诚地跪在了这个地方。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预想。

「是有人指点他？」郭威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赵弘殷？不像，赵弘殷为人耿直，读书虽多却不通这等机变权谋。是赵家门客？赵家无谋士。难道……竟是这赵匡胤自己误打误撞，或是突然开了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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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脑中飞快地权衡着各种可能性，最终更倾向于这是一次巧合。

但无论如何，赵匡胤主动请罪的态度，着实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心中的那根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殿内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只有檀香袅袅。

郭威的目光落在跪伏于地、一动不动的赵匡胤身上审视着。

许久，他才缓慢地开口，嗓音听不出情绪：「既然你已知错，那么……此刻心中可有后悔？后悔昨夜去了那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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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次更深层次的试探，意在探究赵匡胤的真实态度，是真心悔过，还是仅仅畏惧惩罚。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背后的剧痛和膝盖的麻木，抬起头，目光恳切而坚定地望向郭威：「回禀陛下！罪臣……罪臣深知犯下大错，万死难辞其咎！」

四周恢复了平静。

「然……这后悔……罪臣不敢欺瞒陛下，若非柴将军昔日赏识提拔，罪臣一介微末军卒，焉有今日之机缘得蒙陛下信重，侍奉御前？陛下天恩浩荡，如山重；柴将军知遇之恩，似海深。二者皆铭刻于心，不敢或忘！罪臣愚钝，昨夜只念及旧情，未能权衡大局，铸成大错！罪臣……知罪！甘愿领受陛下一切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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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直接回答是否后悔去送行，而是巧妙地将「君恩」与「知遇之恩」并列，强调了自己并非忘恩负义之徒，既表达了对皇帝的绝对忠诚，也婉转地说明了自己行为的动机。

这番回答，在当下郭威已决心传位柴荣的背景下，可谓极为巧妙，既显忠诚，又不失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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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郭威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满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若是赵匡胤矢口否认与柴荣的关系，或者全然推诿责任，反而会让他看不起。

此刻这番「知罪却不悔恩」的态度，倒让他觉着此人性情真挚，堪可打磨。

又沉默了一会儿，郭威仿佛做出了心中决定。

没有下狱，没有革职，只是平调外放，甚至可以说是给了个实权军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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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做出一个寻常的调动：「既然如此，朕念你往日勤勉，此番又主动请罪，便不再深究。但这殿前司行首一职，你确不宜再担任了。就去滑州任都指挥使吧，五日后出发赴任。」

这已是郭威权衡之后，考虑到未来柴荣可能需用人，所能给出的最宽大处理。

赵匡胤闻言，心中巨石落地，再度沉沉地叩首，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罪臣……臣赵匡胤，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件事，如同投入湖中的一颗石子，荡起一圈涟漪后，仿佛不久便平息下去。

可，半年后，时任澶州节度使的柴荣，向朝廷呈递了一份奏章，言辞恳切地请求将时任滑州都指挥使的赵匡胤调至自己麾下效力。

奏章不久得到了批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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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是否有柴荣对那次雪中送炭的回报，是否有对赵匡胤能力的认可，亦或是有郭威的默许甚至授意，已不得而知，但结果显而易见。

赵匡胤随即被任命为澶州牙内都指挥使，成为了节度使柴荣最核心的亲兵统领。

两年时光倏忽而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皇帝郭威的身体日渐衰颓，药石不断。

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位开国雄主的生命已如同风中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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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预感大限将至，他颁下旨意，急召远在澶州的柴荣返京。

柴荣快马加鞭赶回汴梁，不久，郭威正式下诏，册封柴荣为晋王，兼任汴梁府尹、功德使。

储君之位，已然明朗。

而这两年，赵匡胤紧紧跟随在柴荣身边，无论是平定地方小股叛乱，还是整饬军务，都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作战勇猛，又渐通谋略，愈发得到柴荣的信任和倚重。

随着柴荣地位的飞速提升，赵匡胤也水涨船高，被任命为汴梁府马直军使，负责统领汴梁城最精锐的骑兵部队，并有权参与汴梁城的防务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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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被外放的都指挥使，到如今手握京城部分兵权的实权将领，可谓是半步登天，权势地位已远非昔日一个小小的殿前司行首可比。

与此同一时间，在这两年半的时间里，赵德秀暗中培育的「隆庆卫」，也在以惊人的身法悄然生长，如同蔓延的藤蔓，悄然编织成一张无形而庞大的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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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韩宝山与纪来之这两位得力干将的经营下，隆庆卫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稚嫩的情报组织。

它的触角随着隆庆商号与商队的扩张以及隆庆酒楼的庞大财力支持，已然深入了周国的各个角落，乃至邻邦城镇。

财富开道，武力保障，软硬兼施，无孔不入。

如今，但凡是赵德秀想要知道的消息，无论是朝堂动向、军中秘闻，甚至是深宫禁苑之内的私密都有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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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皇帝郭威昨夜宿于哪位妃嫔宫中，说了些啥体己话，往往第二天就能变成加密的文字，悄然呈放在赵德秀书房那张不起眼的案头之上。

即便其他地区还不如汴梁这般盘根错节，但赵德秀相信，假以时日，这天下，将几乎没有隆庆卫探查不到的秘辛。

这一日，赵德秀此时正书房翻阅《汉书》，贴身护卫李烬悄无声息地入内，递上带有蜡戳的信件。

赵德秀的目光从桌案上抬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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