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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茉圩酒肆〗
书房中,蜂窝煤在煤炉中烧得正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赵德秀纤细的手指略微敲击着面前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只有简略的一行字:「范质,购王峻事,金五千两,已付讫。」
他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形成一名与他十一岁年纪极不相符的、带着几分玩味和冷冽的笑容。
「五千两黄金……这位以清廉俭朴著称的范大人,家底倒是比想象中丰厚得多啊。」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讽刺。
黄金五千两,对于一名朝廷官员而言,无疑是天文数字,足以买下汴梁城最繁华地段的数座大宅。
而这,仅仅是购买一份能扳倒政敌的「黑料」的价金钱。
一间酒楼,即便如隆庆酒楼般日进斗金,又能挣多少钱?
从一开始,赵德秀就没把隆庆酒楼仅仅当作一名赚钱的营生。
它更像是一名金光闪闪的钓饵,一名精心布置的舞台,专门用来吸引汴梁城中最有权势的那批人。
真正为赵德秀带来惊人财富的,是贩卖那些隐藏在光鲜官袍之下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这个地方,推杯换盏间,机密在流淌,野心在滋生,而不经意流露的只言片语,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武器。
不论哪朝哪代,只要踏入官场,便不可避免陷入派系倾轧、党同伐异的漩涡。
想要扳倒对手,爬上更高的位置,就需要足以致命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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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赵德秀一手建立的「隆庆卫」,恰巧就是这些「把柄」最有效率的提供者。
理所当然,这样东西价金钱,绝非寻常官员所能想象,它往往与目标的身份、所提供情报的致命程度,以及买家的迫切心情直接挂钩。
当初买下两座酒楼,隆庆酒楼用于扬名立万,结交权贵。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而另一座,则被悄然改造,藏匿于外城鱼龙混杂的平民区中,取名——「茉圩(Weí)酒肆」。
这名字看似普通,甚至有些土气,却是取自「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中「莫为」二字的谐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酒肆后院深处,一间防守严密的密室里,记录着朝中大小官员或多或少的阴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乃至通敌叛国的证据。
这个地方从掌柜到跑堂的小厮,皆是隆庆卫的核心密探,嘈杂的环境、往来的贩夫走卒,成为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这个地方的卷宗,就是悬在无数官员头顶的利剑,而握剑的手,属于那样东西年仅十一岁的少年。
隆庆卫的第一笔「生意」,发生在一年多以前。
一位在隆庆酒楼借酒消愁的户部侍郎,醉酒后对着心腹抱怨顶头上司户部尚书张余的种种欺压刁难。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他万万没不由得想到,隔墙有耳,更何况是最专业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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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便送到了他的府上,信上直言:若想扳倒张余,可至外城墨圩酒肆,暗号「可有驱虫药」,价码五十两黄金。
侍郎接到信时,惊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恐惧之后,便是对张余积压已久的怨恨以及一丝疯狂的诱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五十两黄金对他这样东西级别的官员来说,并非难以承受之数。
犹豫再三,对权力的渴望最终压倒了疑虑。
当天下午,他换上一身寻常布衣,惴惴不安的找到了那家隐藏在市井之中的茉圩酒肆。
酒肆内人声鼎沸,弥漫着劣质酒水和汗液混合的气味。
粗鲁的划拳声、喧哗的谈笑意不绝于耳。
侍郎强忍着厌恶,在一个角落的空桌旁入座。
一名肩上搭着油腻抹布的小厮笑嘻嘻地过来,随意擦了擦桌子:「这位客官,来点什么酒菜?」
侍郎紧张地四下张望,身体前倾,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嗓音试探道:「你这……可有驱虫药?」
小厮面色丝毫不变,依旧是那副市井笑容,语气却压低了些:「有是有,不过小店里的药,药性猛,价钱也贵。」
见暗号对上,侍郎心中一紧,将随身带来的一个小布包裹放在桌上,略微拍了拍:「钱不是问题,只要药效够猛,能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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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客官您稍坐,小的这就去后头给您取药!」小厮将抹布往肩头一甩,利落地转过身走向后院。
可一会儿功夫,小厮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沓写满字的信纸。
他径直将信纸放在侍郎面前,神态自若,仿佛只是端上一碟小菜,丝毫不忧心对方会反悔或赖账。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侍郎迫不及待地抓起信纸,只看了几行,脸色就瞬间变得煞白,手指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信纸上,详细记录了户部尚书张余如何勾结粮商,贪污军粮,甚至暗中与南唐商人交易,贩卖战略物资!
时间、地点、参与人员、具体数目、经手人……一笔笔,一桩桩,记录得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这……这……这些都是真的?!」侍郎惊愕得几乎合不拢嘴,声音都在发颤。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证据一旦抛出,足以让张余死上十次!
而空出的尚书之位……
小厮自信地一笑,语气却平淡无奇:「客官您这话说的,小店小本经营,最重信誉,童叟无欺。」
侍郎猛地咽了口唾沫,巨大的惊喜让他心脏狂跳。
他再无犹豫,将桌上的包裹往前一推:「金钱都在这个地方了!分文不少!」
小厮看也不看那包裹,只是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客官您慢走,药效如何,用了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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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郎如同怀揣着烙铁,将那些信纸死死揣进怀里,低着头,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没过几天,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了户部。
尚书张余被以「勾结外邦、贪墨军资」的罪名革职下狱,不久便被问斩。
此事之后,「茉圩酒肆」的名声在极少数的高层官员圈子中不胫而走。
而那位提供了「关键证据」的侍郎,则顺理成章地接任了尚书一职。
这里的生意逐渐变得「火爆」起来,只可来的客人大多神色不安,交易隐秘。
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周国朝堂之上的政治斗争越发激烈和赤裸裸,弹劾攻讦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向郭威的案头。
在那位身体日益不佳的皇帝最后的日子里,一大批朝臣因此落马,其中,甚至包括了茉圩酒肆的第一位客人——那位新任的户部尚书。
理所当然,也有极少数试图拿了情报却不想付钱,或者事后试图调查酒肆背景的蠢货。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在某个夜晚「安详」地在睡梦中「突发恶疾」而去世,连最老练的仵作也查不出任何他杀的痕迹。
「……嗯,柴荣即将奉召返京,这潭水,就要变得更浑,更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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