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蝗虫与贪官（中）.〗

见刘长安诺诺不敢言，只是垂头听训，赵俊臣却没有客气丝毫，反而冷着脸继续训斥道：「你身为一地父母官，不为百姓生计考虑，反而一心只了解听信那民间的愚昧迷信之言，一再耽误正事，致使蝗灾愈演愈烈，如今竟有蔓延山西全境之势，我大明朝要你这种地方官员又有何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大人说的是，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刘长安不敢反驳，只是不断请罪。

恐慌之余，刘长安心中不由奇怪，赵俊臣刚才还好好的，怎的骤然重视就起蝗灾之事了？难道，前一天潞安府上下孝敬给赵俊臣的压惊银子不够？刚才不是说了不再追究的吗？

要知道，赵俊臣此次来潞安府，主要目的不过是想把那批赈灾粮款贪了，巡视灾区、了解灾情、乃至于救助灾民，都只是做一个面子功夫罢了，灾情有多严重，灾民有无助，连他刘长安都不会在乎，而赵俊臣就更不应该会在乎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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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赵俊臣骤然开始关注灾情了，并且还由于一名官场之中默认的做法而大肆谴责刘长安，刘长安恐慌之余，自然就摸不着头脑了。

另一边，许庆彦由于赵俊臣提前透露的缘故，了解赵俊臣如今已是改变了主意，不再一心想着贪墨赈灾粮款，反而有意借着这次赈灾的机会赢个好名声，但却也想不了然赵俊臣为何会骤然与刘长安翻脸。

赵俊臣之前不是才说过，要对这些朝廷官员客气一些吗？

而赵俊臣之故而骤然训斥刘长安，也是有着他自己的想法。

赵俊臣原先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利用这次赈灾的机会，妥善安排好灾区百姓，多做一些面子功夫，随后大肆宣传，以此来逐步扭转他在朝野间的狼藉名声。

理所当然，用若干适当的手段，照顾一下地方官员的利益，以此来结交地方朋党，引为日后助力，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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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发现这样东西时代的人们对蝗灾的愚昧看法后，赵俊臣却发现还有一个更好的手段，能更好的达成他的目的。

这样一来，当蝗灾在赵俊臣的主持下被扑灭之后，当灾民们都被赵俊臣妥善安置之后，谁还敢说赵俊臣不是一位一心为百姓着想的好官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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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向唐代名相姚崇学习，在所有人都一寻思着「祭神祈福」的时候，唯他一力主张扑杀蝗虫，适当的时候还能发表一些「扑杀蝗虫是善举，只为百姓能够安生，若是上天降灾惩罚，全由我赵俊臣一人承担，决不推诿给别人」之类的言论。

事实上，如果蝗灾推迟一年复发的话，姚崇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了。

当年姚崇之故而会被蝗灾之事闹的灰头土脸，那是由于山东本就是蝗灾多发之地，更何况姚崇本人的运气也是极差，第一年蝗灾虽然在他的主持下被扑灭了，但第二年竟是复发了，由此被愚昧之人认为这是蝗神对百姓们扑杀蝗虫的报复责罚，让姚崇在朝野之间极为被动。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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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潞安府与山东不同，这里并不是蝗灾多发地，连年蝗灾这种事情历史上也从未发生过，今年的这场蝗灾在赵俊臣看来也只是偶然，一旦在赵俊臣的主持下被扑灭，第二年基本上不大可能会复发，所以赵俊臣这样做也不怕留下隐患，更不会落得像当年姚崇那样的下场。

所以，亲自主持潞安府上下扑杀蝗虫，是赵俊臣今后一段时间内必须要做的事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然而，正如刘长安所说的那样，蝗神之说、天罚之论，在民间流传多年，无论官民，都受其影响极深，赵俊臣扑杀蝗虫的主张，会受到的阻力，可想而知。

故而，赵俊臣首先非得要把官场中人的想法统一起来，省的在他主持潞安府上下扑杀蝗虫的时候，底下的官员却阳奉阴违，最终蝗灾没见扑灭，反而惹上了一身的麻烦。

也正是出于这番考虑，这刘长安身为潞安府众官员之首，赵俊臣敲打他一番，自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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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日后依仗刘长安的地方还有不少，所以敲了一棒子之后，再给个甜枣也是必要的。

故而，在刘长安疑惑的眼神中，赵俊臣表情缓和了一些，缓慢地言道：「刘大人你的顾忌本官也了然，百姓愚昧，对蝗神之说深信不疑，若是贸然行事，反而会引起民间混乱，但刘大人身为朝廷官员，却不能只着眼于一地之安稳，更要以朝廷天下为主。刘大人你也知道，如今多事之秋，朝廷入不支出，金钱粮周转困难，陛下整日都为此发愁，这次赈济潞安府的粮款，也是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在这样东西时候，怎么可以就由于蝗神之说，而任由蝗灾泛滥？照你的说法，如今蝗灾早已开始向着河东、太原等地蔓延，一旦河东、太原等地今后也如潞安府一般蝗灾泛滥，朝廷又哪里还有粮款赈济？一旦因此而生出乱子，我等又如何对得起朝廷的栽培、陛下的信任？」

四周恢复了平静。

听赵俊臣的话后，刘长安连连点头，一脸钦佩至极的神色，说道：「大人说的是，是下官糊涂了，听大人一言，胜读十年书啊。大人一心为国，下官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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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之下，刘长安虽然不断的点头应是，并继续拍着赵俊臣的马屁，但心中却更加疑惑了。

赵俊臣是啥样的人他格外清楚，啥时候也如此的一心为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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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长安看来，一旦蝗灾蔓延到了山西全境，赵俊臣应该开心才对，由于若是那样的话，他就又能再多贪墨两笔赈灾粮款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毕竟，赈灾粮款在地方官府那处就是笔糊涂账，它不像是其他的支出，需要记账详细，需要见到成果，需要监管严密——只要地方官员转手一卖，然后向朝廷报称赈灾粮款早已发给灾民了，贪官们就有大笔银子进账了，如果朝廷由于灾民得不到控制而追查，贪官们大可以说是因为赈灾粮草不足而灾民又太多了，再做几本假账，也就可以应付过去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向朝廷追加一笔赈灾粮款，那样又是一笔收入。

也正因为如此，自古以来，赈灾粮款就是贪官们眼中的肥肉，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而如今，赵俊臣竟想着要控制灾情？难道他打算放弃这块肥肉了？刘长安只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这个话题太过敏感，刘长安却也不好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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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俊臣很清楚刘长安的想法，通过继承的记忆，他对这个地方面的猫腻很清楚。

但赵俊臣却也不打算向刘长安解释自己的真实想法，只是叹息着继续言道：「也正由于如此，咱们身为朝廷官员，自当以朝廷为重，就应该一心为陛下解忧，多多体谅朝廷和陛下的难处。如果这次蝗灾能够控制下来，并迅速扑灭，让朝廷少了一笔开支，也让陛下少了一块心病，请功折子送上去，陛下定然高兴，到那样东西时候……」

说到这里，赵俊臣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言道：「刘大人，我们身为朝廷官员，眼光要放长远啊。」

听赵俊臣这么说，刘长安以为自己终于明白赵俊臣的想法了。

赵俊臣是想借着这次蝗灾泛滥的机会立功！！

刘长安早就听说过，当今皇帝对赵俊臣颇为喜爱，只要赵俊臣有所功劳，就定然会抓住一切机会封赏提拔，相比较赈灾粮款，很显然升官掌权更实惠。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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