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圣山（下）〗

叶子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左边的夜幕中缓慢地现出两团阴影，体形庞大而奇特，并格外见的邪兽模样。再近若干，叶子才发现，那竟是两名类似于人形的生物骑在混合种背上。他们的身躯高大，足有正常人两倍大小，没有披甲，穿着看不出啥材料制成的衣服——不，说是衣服都很勉强，倒像是浮肿的动物外皮，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不少地方鼓胀起来。

最醒目之处是两人佩戴的头具，那显然是邪兽的头颅改造而成，狰狞而可怖。头颅眼睛处被挖去，缝合上了一片红褐色的晶石。一根满是补丁的皮管从他们的头具下缘里伸出，延伸至背后巨大的甲壳囊里。一人坐骑上还插着数根长矛，一人则戴着造型奇特的铁手套——从外形来看，他们只有三根手指。

叶子心中只闪过一个词语：「魔鬼」。

「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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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敌人全然没按女巫们的想法来行动，他们驱赶坐骑向前，一头扑进沼泽中，紧接着借着冲力，从邪兽背上一跃而起，越过数丈的距离，落在石女身后方。而那处，正是非战斗型姐妹们汇集的地方。

哈卡拉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刺耳的尖叫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到敌人身上。石女伸手按在脚下，把身前大片雪地变成了柔软的沼泽。这算得上极为正确的应对：对方胯下的坐骑是狼头双翼混合种，行动身法快，还能短距离飞翔。但这两只显然不行，它们的翅膀都已被砍去，裸露出来的骨头被系上麻绳，握在魔鬼手中。飞可这片沼泽，他们就必须绕行，这将给其他姐妹们赢得反应的时间。

「快散开！」叶子话音未落，戴着三指铁手套的魔鬼已在人群中大肆杀戮起来。他的敏捷程度跟体形全然不搭配，一名离得较近的女巫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这一拳打碎了脑袋。接着又有两名姐妹被粗壮的铁手捏断了脖子，其他人这才醒悟过来，惊慌失措地四处逃散。只有丝诺站在原地，尽管能力不适用于战斗，但她没有转过身逃开，而是从背后取下弩弓，举平射向敌人。铁手魔鬼侧身躲过，抬脚把她踢飞出去。力道之大，如同一声闷雷。小姑娘飞出去老远才翻滚着落在脚下，口中不住涌出血块。

提着长矛的魔鬼则回过身，朝早已吓得不知所措的石女走去。就在长矛即将刺入女巫胸口之际，一团火焰在他面前炸开。红椒从敌人的胯下滚过，拉起石女的手转身就跑。对方想要追上去，却被一堵黑色的气墙给拦了下来。

叶子将全部魔力注入地面，各种植物疯长而出，缠绕成一条带刺的藤蔓，爬向铁手魔鬼，哈卡拉召唤出来的「苦痛」魔蛇也死死咬在对方的手臂上。就在他摆手甩落那些烦人的毒蛇时，从背后悄然靠近的藤蔓骤然一扑，缠住了他的双脚，接着向后一拉，敌人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跑啊，姐妹们，快跑！」叶子大喝道，恐惧让她的声音瑟瑟发抖。快逃吧，快点远离这些可怕的怪物，他们正是古书中记载的邪恶之源，是从地狱之门里钻出来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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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蛇的折磨毒液似乎对他们无效，倒地的铁手弓起身子，仿佛想抓住拽着他到处乱窜的藤蔓，持矛魔鬼发现同伴有难，不久将注意力放到了此时正操控藤蔓的叶子身上。他举起长矛，摆出投掷姿势，手臂迅速膨胀起来。原本鼓胀的外皮被撑至薄薄的一层，透过皮层甚至能发现暗红色的血管和骨骼。

「叶子，当心！」石女再度将地面化为泥潭，这一次直接施放在对方脚下。魔鬼猛得向下一沉，投掷出的长矛瞬间改变了方向，斜着插入叶子身前的地面中，近一人高的矛身几乎所有没入，将叶子吓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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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膨胀的手臂在投完矛后迅速萎缩下来，竟很快变得如同干柴一般。

持矛魔鬼不能连续投掷！她立刻意识到，现在正是逃跑的好时机。其他女巫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石女同红椒、追风越过仍在脚下挣扎的铁手，跑向无人顾及的哈卡拉，想要带上导师一齐转身离去。只有叶子看到，被藤蔓拉扯着的魔鬼向三人伸出了双手。

他想要做啥？等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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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甚至来不及开口警告，刺目的蓝光就已从魔鬼铁手中迸出，如同一道划破苍穹的闪电，扭曲着击中了三名姐妹。蓝光在三人之间跳跃，发出噼啪的炸响声。她们浑身腾起白烟，抽搐着倒下，衣袍也随之燃烧起来。

这次出击似乎消耗了敌人极大的力气，他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不再动弹。而此时，叶子的魔力也到了极限，藤蔓瓦解分化，很快变成了一株株枯死的杂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切都完了，她想。导师绝望地喊叫声仿佛变得很遥远，全身力气如潮水般褪去，她无力地跌坐在地。

仅仅歇息了片刻，铁手缓缓从雪地里爬起，走到一脸惊恐的哈卡拉跟前，此时已没人再能阻止他。魔鬼伸手扼住导师的咽喉，后者绝望地想要掰开对方的手指，但在悬殊的力气差距面前毫无意义。挣扎间，魔蛇纷涌而出，咬在敌人的手臂和颈脖间，而对方不为所动，继续缩紧铁手。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一条魔蛇胡乱攻击之下，咬断了魔鬼头具下方的皮管。红色的浓雾从断口处喷出，很快将哈卡拉和魔鬼笼罩其中。前者发出骇人的惨叫，皮肤在红雾下迅速溃烂，露出肌腱和白骨。而后者松开铁手，慌张地想要去堵住管子，随着雾气快速消散，他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不多时便一头栽倒，再也不见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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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身子埋在沼泽里的持矛魔鬼见状大叫起来，叶子从没听过这样的嗓音，像尖锐的嘶鸣和低沉的咆哮混杂在一起，刺得她耳朵生痛不已。

但敌人的怒吼没有使叶子落荒而逃，反而让她看到了唯一的胜机。

四周恢复了平静。

咬破嘴唇，她挣扎着站了起来，捡回丝诺掉下的手弩，重新上弦装矢，走到持矛魔鬼跟前。魔鬼显然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两只手臂拼命挥舞，但在沼泽地里，越是挣扎，就下沉得越快。他试图遮架住管子，但延伸至背后甲壳囊的部分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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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我失去的姐妹们，叶子这么想着，对准管子扣下扳机。

弩矢准确地穿透了皮管，红雾从破口处呲呲地喷出，当雾气喷尽，对手的头颅低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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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杀死了魔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丢下弩弓，回头望向十多名已无生机的姐妹，叶子跪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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