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肩负〗

凉州虎兕 · 岑云

麴义中途作别，自领一部人马去了氐道驻守；小老虎带着大军一路迤逦而行，其间吃了多少吾麻的苦头自不必提。到九月中，终究发现了冀城的城墙。不等小老虎松一口气，阎忠就骤然提出，要离开冀城，带了家眷迁居别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老虎不由讶然，拉住阎忠问：「阎先生，冀城不就是你老家么，怎么骤然就要迁走呢？」

阎忠含笑道：「老边既然打算撤军，汉阳郡迟早要化作一片战场，冀城又是汉阳郡治所在，首当其冲，难免一场大仗要打。老夫却是钦犯呐，不趁此时太平之际转身离去，还留在这里等死么？」

小老虎决然道：「阎先生担心过头了，老边虽然从美阳撤兵，但是我们在凉州还有十万大军，官军即便来了，也绝打不到冀城。」

「十万大军，哪来的十万大军？」阎忠对小老虎的想法并不认同，摇头轻叹；「诸部人马不过是乌合之众，等到朝廷大兵压境的时候，你就会了解，所谓十万大军，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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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当初会盟的时候，各部有多少人马，老边是一个个点校过的；真要出全力一战，至少能得十二三万人马。」小老虎反驳道。

阎忠轻蔑地一笑，言道：「此一时，彼一时。会盟的时候，老边适才大败夏育，攻破汉阳，湟中义从声威赫赫，老边的威望更是如日中天。那样东西时候，自然是要多少兵就有多少兵。可是现在，诸部兵马在美阳城下大伤元气，一无所得地退了回来，这情势可就又有不同了。谁又知道，当初参加会盟的人里边，会出现多少墙头草之类的人物？」

小老虎心下一动，当初初起兵时各部冷眼旁观的往事浮现面前；但是他仍未深信，说道：「老边虽然退兵，可是又不曾吃败仗，当初参加盟会那许多人，都是当众订下盟约的，不少人又是老边的朋友……」

「你这孩子，经历过这么多事了，怎的还如此天真？」阎忠嗤含笑道，「什么盟约，什么朋友？等到大难临头的时候，你就会了解，除了自己，谁都不可靠。除了你自己手里的兵，你再不会有别的人马可用。」

小老虎面色一变，可是却不知如何反驳，一时无言以对。

阎忠悠然道：「我还知道，凉州发生了螟灾，今年的收成是指望不上了。今年冬天，各部落都只能咬紧牙关苦撑。可就算撑过了冬天，来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到那个时候，若是官军拿着大批的粮草来招诱各部投降，你以为还有几个人能继续支持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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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大军，到底还是别人家的，兵马再多，兵权不握在自己手上，终究是假的。」阎忠的话音仿佛自地底九幽而来，阴恻恻地，寒澈肌骨。

过得片刻，小老虎从茫然无措中回过神来，目光又趋坚定，言道：「老边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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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忠朗声含笑道：「理所当然，老边大才，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自然会有办法。可……」阎忠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凝视着小老虎，肃容道：「虎娃，你也当长大了。」

「啥？」小老虎一怔，不解阎忠话中深意。

「老夫今年刚好五十岁，论年纪，老边比我大了六岁，那今年就是五十六了。」阎忠悠悠言道，「五十六岁的人，即便身体尚好，终究比不得朝气人，不能在终日奔波不休了。你不觉得，应该多为老边分担一些么？」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