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乱局（一）〗

清晨的阳光洒在冀城的城门下。数千昂藏大汉森然林立于城下，人马皆静寂无声。小老虎一身戎装，在城门洞里与成公英拱手作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成公，我转身离去之后，冀城就只剩下你的英字营了，你要多加小心。轻易不要离开城池，免得出什么变故。」小老虎面色凝重，向成公英嘱咐道。

成公英的伤势经过两个月的调养，早已好了大半，可气色仍有些虚弱，此时他正为小老虎心血来潮般的心中决定而心存忧虑；「虎娃，老边交代我们守好冀城，无事不可擅动；如今美阳前线并没有特别的消息传赶了回来，你怎么会一定要立即出兵？送往陇关的粮草，只是为了方便大军回程时取用，数量不多，根本不需要虎字营全军出动――总不至于，你也相信城里那些荒诞的谣言？」

成公英说的谣言，是在昨日夜间流星横空之后突然出现的，一大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流星起自东北，落于西面，分明是对西州不利。其中深意，隐隐约约就指向了如今实际上控制了西凉中心地域的诸部联军。

小老虎肃容道：「和谣言没有关系，但是我确实放心不下。老边在美阳拖得太久了，原本一个月前他们就该撤赶了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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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公英闻言目光闪动，欲言又止；他是知道老边在美阳城下又坚持一名月的真正原因，但是此刻人多耳杂，却不是说出来的时候。转念一想，成公英干脆压下了解释的念头；在他想来，美阳城下并不会当真出什么变故，而且老边定下的归期也就在这两三日间；让小老虎去陇山，也能加强陇关的防御，不仅接应老边大军，还能安下小老虎的心，一举两得，倒也没有阻止的必要。更何况，小老虎一向有主见，拿定的主意成公英也阻止不了。

「成公，你也不用那么担心嘛，我去陇关，也是要押运粮草去接应老边他们撤军的，不算抗命不遵；就算老边真要责罚，也是我一名人担了，绝不会牵扯到你头上的。」小老虎不解成公英的用心，由于他担心老边军令，便大包大揽，想宽成公英的心。

成公英白眼一翻，心里那叫一个膈应；「你这小子，如此拙劣的借口，以为当真能骗过老边不成？要不是老边宠溺，凭你犯得军法，即便不斩了你这颗虎头，光是打军棍也该把屁股打烂了。这一个月看你沉稳了不少，还有些奇怪，可到底是本性难移，还是一副小孩子脾气。」不过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说出来非惹毛了面前的老虎崽子不可。

「好了，你回去吧，把冀城看牢了就好，别的事情，看我的！」小老虎一拍心口，自信满满地言道；「倒是城里那些谣言，传得也太快了，天还没有亮就传得满城都是，我觉着不对劲，你要好好查一查。」

成公英冷笑道：「可是一些无胆鼠辈在弄鬼，放心吧，有我在，冀城翻不了天；等老边回来，我一定把一座完完整整的冀城交到他手上。」

小老虎大笑：「我就喜欢你这种脾气；难怪老边都说，你的脾气其实跟我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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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可不是你。别的且不说，就说违抗军令这一条，凭你犯下的过错，换成是我的话，早该斩首号令了。」成公英似笑非笑，还是隐晦地劝谏了小老虎一句。

小老虎其实也有自知之明，听到成公英如此打趣，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这时，城内街道上马蹄声响起，一把清脆的嗓音从城内传来：「老虎，你怎么说走就走，都不通知我一声？」来人气势汹汹，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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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虎闻声色变；成公英扫了一眼他的脸色，趁着说话之人未到近前，压低声音别有深意地言道：「我说，你这么急匆匆地出兵，到底有多少是为了挂念老边，又有多少是为了躲开那丫头呀？」说完不等恼羞成怒的小老虎发作，怪笑一声，转过身就走，把地方让给了正趋马赶来的吾麻大小姐。

「老虎……」吾麻走到面前，不等她多说什么，小老虎闷声抢着言道：「时辰晚了，我该出兵了，有啥话回头再说。」说着就想往外跑。

吾麻一怔，待反应过来，小老虎早已跑出城门洞了。小丫头气急败坏，拍马赶上，一把揪住小老虎道：「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说几句话的功夫都不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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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有……不是……」小老虎结结巴巴地否认。开什么玩笑，这种责问怎的敢认下来，不想活了？

吾麻俏脸一板，抢白道：「没有的话，跑得那么快？我了解，你是不是觉着我刁蛮成性，大小姐脾气伺候不来？你放心，要是不愿意，从今以后我再不烦你就是。」小丫头说着说着，眼里就含上了泪水，晶莹碧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老虎在吾麻面前本就是问三句都憋不出一个屁来的，此时更是不知如何是好，盯着小丫头眼里的泪水，不自觉有些心疼。

「给你，要是不喜欢，扔了就是。」吾麻将一件物事往小老虎怀里一丢，转过身就走。

小老虎捡起来一看，却是一顶适才做好的头盔。外包精铁，内衬软皮，做工精细，显见得下了不少功夫。抬头再看吾麻――小丫头一骑飞去，只留下一串蹄声，人却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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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虎默立半晌，摘下自己头上的软盔，小心翼翼地将吾麻给的心头盔戴上，只觉大小尺寸正合适，仿佛量身定做一般。小老虎隐约感到内心深处的欢喜之意，就想着该认真将头盔系好才对。可是该当小老虎出丑，越是认真越是手忙脚乱，舞刀弄枪时灵活自如的两手此刻显得笨拙无比，系了半天，打成一个难看的死结，头盔反倒歪了同时去了。

身后方一群部下有些人就憋不住笑出来。小老虎拿眼一瞪，回头想想，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正自和头盔较劲呢，门洞里就听见「噗呲」一声轻笑，愕然望去，吾麻大小姐一张宜嗔宜喜的俏脸从幽暗的门洞中显露出来，明媚的阳光之下，肌肤生华，明眸善睐，巧笑倩兮。

四周恢复了平静。

娇颜在目，小老虎便有些发怔，醒过神来，发觉自己还在笨手笨脚和一顶头盔较劲，登时局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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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麻轻移玉足，来到小老虎马前，似喜似嗔地轻喝道：「还不下来。」

小老虎老老实实滚鞍下马，站到吾麻面前，由着小丫头仔细帮他整理盔缨系带，将他的头盔戴的端端正正。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些恍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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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的虎字营将士们可就大煞风景了，一名个挤眉弄眼，更有人故意冲着自家主将打起唿哨来，登时就把一对少年少女惊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城头上，偷偷摸摸躲在城垛后边的成公英摸着下巴，很是没品地想着：「这一对小冤家，明明是成日里针锋相对的，怎么骤然就对上眼了……这虎崽子，有点深藏不露啊……」

吾麻回过神来，骤然惊觉自己刚才的举动，怎的看都像是一个妻子为远行的丈夫整理行装，越想越羞，凶狠地剜了小老虎一眼，转过身落荒而逃。只留下小老虎怔怔地盯着绝美的背影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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