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对阵（一）〗

凉州虎兕 · 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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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张绣早已被吓得昏了头了。

转过身逃跑的张绣将后背暴露给了他的敌人。可是不跑的话，又能怎的样呢？他全然不是小老虎的对手，不跑还是死。

小老虎紧盯着一路逃亡的张绣；对方一连两次从自己刀下逃命，让他大为不忿。小老虎胯下的千里马远胜过其他同袍，追击一路之后早已变成小老虎一人突前，其余人却被越拉越远。可是同样的，他和张绣之间的距离却变得更近了。

小老虎一夹马腹，胯下的乌骓马一声长嘶，载着他飞速追了上去。不需要他下令，麾下的骑兵立时紧紧跟上。短暂的交锋也惊动了双方各自的同袍，原本散开的哨骑纷纷聚拢过来，三五成群，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方向涌出同样激烈而短促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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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刀归鞘，小老虎坐在颠簸的马鞍上，稳稳地拉开了手中的硬木弓。瞄准了那样东西一再从他刀下逃命的官军将领。

利箭划破长空，带着小老虎绝对的自信，如闪电刺向张绣的后心。从小老虎第一次开弓射箭杀人，他从未失过手，这一次本不当例外。可是这天的张绣仿佛受了上天庇护，就在小老虎松弦的那一刹那，一名张绣的部属纵马拦在了张绣的身后。

那纯粹就是一名意外。战马奔驰，尤其是多匹战马混在一起奔驰的时候，马匹之间总会互相影响，甚至由于速度太快无法操纵而发生碰撞；因此，骑兵冲锋之际，总是将队列散开一些，避免因马匹的意外而自乱阵脚。张绣的部下都随着他纵马奔逃，那样东西突然纵马架住张绣后背的骑士，原本是为了避开身旁的战友，才调整了路线。就是这一番阴错阳差，使得张绣逃过一劫。

小老虎的箭不仅精准，而且有力。利箭从后背洞穿前胸，几乎透体而出。强大的惯性带着中箭之人猛地前扑，从马前摔落，最后竟被自己的战马践踏过去，当场毙命。

张绣听得耳边的惨叫声，回头一瞥，正好看见自己部下摔落马前的一幕，心下剧震；眼见后面小老虎又要开弓，张绣一个闪身，从马鞍上翻到一侧，紧紧贴着战马的身侧，竭尽全力不让自己暴露在小老虎的箭下。

其余几个官军骑兵同样被惨叫声引得回头去看，却发现小老虎自己一个人当先在前，其余叛军都被甩到身后数十步的地方了。一名念头不由地从他们心中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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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机会，回头杀掉那个叛将，他落单了！」有人大喊了一声。这些斥候多数是官军中老卒充任，都曾在战场上厮混半生，自然明白战场上一名人落单是啥下场。

仅存的五六名官军骑士齐声应和。张绣制止不及，眼看的自己的部下纷纷拨马回头，急的大喝道：「赶了回来赶了回来……」却哪里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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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虎突见官军竟敢回头，先是一愣，随即泛起一丝冷笑；将硬弓放入马鞍一旁的弓袋，右手已经握紧了长刀的刀柄。

数十步的距离，在全力对面冲锋的骑兵眼里，转瞬即逝。与敌方第一匹马交错的瞬间，小老虎长刀出鞘，刀光宛如电光，一闪即逝，只在对方眼中留下几道刺目的青芒。

一阵急促的金铁交击声响过，呐喊声戛然而止，四颗头颅随着血光冲天而起，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已经滚落尘埃。幸存的两个也并不好过，一人身上背了一道刀伤，惊魂未定之时，就早已被后面赶来的小老虎部下围杀当场。这些人不是张绣，六个人并力冲锋，换来的只是小老虎不屑一顾的嘲讽；马蹄过处，只剩下遍地的血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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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绣紧紧抱住马脖子，紧闭双目，不敢回头去看。那样东西少年的武艺只有他亲身见识过，那一副杀人时从容写意的神态，带给张绣的是从未有过的恐惧。那些部下是没有机会的，只会枉送了性命。

张绣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他娘的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所幸，六名部下的冲锋还是稍稍延缓了小老虎追击的身法，当踏雪乌骓马的速度再起提起来的时候，张绣已经跑出二百步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沿路奔逃，张绣即便不惜马力地狂奔，但是背后的马蹄声依然越逼越近。张绣心中一片悲凉；当初从军时何等豪情满腹，可是头一次与敌人交锋，就要命丧于此了么？对方不再放箭，莫不是还想赶上来生擒自己？若是这样，那还不如翻身拼了，可是一条命罢了，总好过被人生擒活捉，落得窝窝囊囊。

想到此处，张绣按一咬牙，正要翻身坐回马鞍，骤然又觉着不对。身后的马蹄声骤然停下了。即便只差了二三十步远，但是对方却是就那么停下了。张绣偷眼一瞧，正如所料，那个少年早已收住了缰绳，停驻在官道的一处缓坡上；他好像并没有再看自己，而是凝视着更远方。

张绣心中疑云顿起：「他在看啥东西？」下意识地，他翻身坐回马鞍，往前看时，立时一怔，随即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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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十余里外，陈仓县城已然在望；县城西面的原野上，数千官军缓步向前推进，部伍分明，前锋的骑兵早已摆出了警戒的阵势。

张绣一眼就能分辨出这支兵马并非自己的叔父张济麾下，莫非是官军主力西进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