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对阵（二）〗

凉州虎兕 · 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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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土坡上，成公英望着城下阵势森严的官军，面色凝重；虽然小老虎一箭立威，即便他旁边也有上千精锐骑兵，可是仍不能稍减他心头的沉重。小老虎耀武扬威而还，回到本阵之时脸庞上已然了无笑意，更多的却是专注，凝神观察着官军的阵势。

经过少许骚乱，官军再一次沉寂下来，而后一板一眼地展开了阵型。风中隐约可闻官军各级佐官的传令声。

「打不进去。」小老虎骤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成公英却听懂了。小老虎的意思是，凭着眼下适才抵达的人马，哪怕将三千人所有填进去，也不可能打破官军的阵势。

成公英低沉道：「这样东西阵势排的严密，不知道主将是谁，用兵颇为老道。」他凝目眺望着官军的大旗，一个「徐」字迎风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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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边军中不曾听说有姓徐的大将，或许是从洛阳南北军中调来的……只听说南军里有个叫徐荣的，官拜材官校尉，辽东人，跟着皇甫嵩在关东平叛，又随调来了三辅――对面的或许就是徐荣吧。」成公英即便朝气，可是久为老边所器重，多曾参赞军机，宦官源源不断送来的官军军情他也多有接触，是以对皇甫嵩军中将吏颇为熟稔。

「徐荣？没听说过，官军中还真有不少将才。」说的轻松，可是语气中有掩盖不了的沉重。只看对面排兵布阵之严谨，凉州各路人马中，能有这种本事的人屈指可数。可是对面的那样东西徐荣，在官军中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名声。素来为凉州人所熟知的大将如董卓、张济、段煨都没有出现。若是只比统兵人才，凉州叛军这边已然输了一筹。

「看他们的布阵，厚实严密，意在防御；看起来，官军是不想这么快与我们打上一场。」成公英冷静地分析着官军的意图。

成公英也曾多年指挥金城郡兵剿匪平叛，即便战事规模都不大，可是对官军的作战方式也多有了解；略一思酌便明白过来：「是了，他们不了解我们后方有没有援军，故而才会以稳为主。这个徐荣用兵，倒是谨慎。」

「我们后续的兵马什么时候能到？」小老虎有些急切地问道。

成公英道：「离我们最近的，是前军北宫伯玉统领的两万人马，离我们还有数十里地，他们要护送着辎重一起走，至少还需要一名时辰才能到。后面是边先生亲自统帅的五万中军，现下可能还在陇县――翻越陇山的路不太好走。估计要等到明天这个时候才能抵达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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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今天是没机会打起来了？」小老虎有些遗憾地言道。

成公英道：「虎娃，还是不可大意，徐荣不知我们的底细，我们也不知道官军是否有后援赶来，还是先稳住阵脚再说。等边先生大军到来在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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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虎虽说心中颇为遗憾，可是也了解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沉声下令道：「全军后撤十里，沿河安营。」他心里自有盘算：官军有陈仓城为依托，立营方便，看今日徐荣前出陈仓城数里布阵，想来皇甫嵩是打算以陈仓城为中军立寨。而凉州的大军却是远道而来，又无城池关隘为依托，只能立起野营；而立营之时也是最容易受到侵袭的时候，所以应当趁官军主力未到，抢先把营垒立起来，让后续的大军主力有一名立足之地，免得事到临头才惊惶失措。

「虎娃，你带着虎字营的人留下，监视官军。」成公英嘱咐道，「边先生可吩咐过，不许你逞强，虎字营在这个地方的只有一千多人，看住对面的官军就行，可不是叫你去拼命的。」

老边收拢了近万部众之后，将人马一分为二，交给小老虎和成公英分别统领，算是老边这样东西主帅的亲军。因为小老虎在畜官亭闯下「虎将军」的名号，他统领的那五千人马也就顺理成章被称作虎字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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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字营」练兵之际，边伍趁着小老虎扬威校场的机会，将汉军的许多规矩都强行搬到了「虎字营」来；虽然因为羌人生性浪漫，不适应繁密严苛的军法而闹出许多麻烦，但是在小老虎的压制之下，边伍还是把军法严格确定了下来。此时来援的一千多人都是虎字营中的老卒，这些人跟随小老虎数次出战，本就心悦诚服，可以说是虎字营中最严整、也是最坚韧的一支队伍；

原本遮断官道的千余凉州骑兵如退潮的潮水一般向后退去，只留下少许斥候远远观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仓城下，徐荣神情淡然，不知在想些什么。沉思片刻，才吩咐人道：「将刚才那样东西逃赶了回来的哨骑伯长带过来。」

徐荣却没有笑，他征战沙场多年，见惯了生生死死，哪里会在乎一副表象？斥候哨骑是一支军队中真正的精锐，也是们面对最多危险的一批人；在他看来，能够当上斥候就足以证明张绣是个不错的军人，他能在战场上活下来也是真本事――狼狈一点算什么？军人还是要看实力，不是衣装，在战场上，一场恶战打下来，有几个还能衣冠整洁的？

不一时，满身尘土的张绣被带了过来，神情落寞，甚是丧气。眼见得这一副狼狈相，徐荣身边的亲卫都暗暗偷笑，殊不知，这还是来前张绣整理过衣甲，否则形象更是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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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职讨贼校尉麾下伯长张绣，见过校尉。」张绣自报官职从属，讨贼校尉是他叔父张济的官职。

发现张绣虽然形容狼狈，但是行礼不缺，徐荣微微颌首道：「免礼吧，张绣，你适才与叛军哨骑交过手，是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起自己交手的对象，张绣心中仍然止不住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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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依你看，叛军实力如何？你详细说来。」

即便不愿意，可是张绣依然将自己遇见小老虎之后发现的一切细细想了一遍，拱手禀报：「依卑职所见，叛军大多都是凉州羌胡部落出身，生性彪悍敢战，精于骑射马战之术。可叛军军械衣甲远不及我军，即便骑兵众多，可是手中器械多是简易的长矛，少有环首刀之类利器。正因为兵甲不利，难以久战；若是大军正面相对，除非我军兵力与之相差悬殊，否则，我军稳操胜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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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荣听张绣说得头头是道，眼中透出欣赏之意，颇为称许；这是个人才，多加雕琢，他日必能独当一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刚才追逐你而来，又在我军阵前拦路杀人的，是啥人？」徐荣想起适才连折三名军官，也对叛军中出现这样勇悍的人物感到心惊，便在此向张绣追问。

张绣想起那样东西脸庞上带疤的少年，心内一寒，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调，平静地说道：「卑职也不知其人是谁，只了解此人武艺极高明，卑职麾下六名精锐哨骑围攻于他，竟不能阻挡他一会儿。若非校尉大军赶来，卑职今日必定难逃一死。」

张绣说到这个地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叛军所在，只见千百骑兵群中，那个少年驻马阵前，独自断后，身旁千百凉州勇士，竟然无有一人可与比肩。那样东西身影，即便相隔一二里路，看不清面貌，可是落在张绣眼里，竟然是如此深刻。

「大人，那样东西少年此刻就在叛军阵前。想来，其人在叛军中名位不低，若派人打探，必能得知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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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荣只是一时对小老虎好奇，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摆了摆手道：「算了，一二勇士，纵然武艺高明，放在千军万马之中，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左车骑将军亲自统帅大军，明日便到，我们这里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至于那少年的虚实，等来日交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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