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③〗

枭起青壤 · 梦深时见月

蒋百川哈哈一笑:气,可不管气不气,事情不都早已这样了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雀茶瞪他:「你这人,心可真黑。炎拓那伙人做事那么狠,万一报复上她,那可怎的办?你不是说她有用吗,有用还把人给推出去阴了?」

蒋百川顺手关了浴室灯,揽住雀茶的腰往楼下走:「你这就是不懂了,我手上是留了三个人,可啥都问不出,抓来了又有啥用?想钓大鱼,得把水给搅浑了,把人放出去,就是为了让这池子深水动起来。」

「再说了,怎的能叫心黑呢?这么一来,是把她给推出去了,可是我及时通知她,也承诺全力提供帮助了不是?只要她愿意,在我这随便躲多久,我菩萨一样供着她。」

聂二是把好刀,可这刀只愿待鞘里,你想用她,还得征求她意见,用得太不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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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事态不明朗,对方什么来头他摸不准,能者多劳,推聂二出去试水最合适可了,真是金子,不怕火来炼,不是的话,捧着供着也没意思,兴许她逼上梁山没了退路,索性就下了水入伙、和他成一路人了呢?

正寻思着,手机震响,聂九罗那边的消息过来了。

蒋百川看了雀茶一眼。

雀茶很知趣,扭过身子,后脑勺对着他,以示自己不会探看。

蒋百川点开消息。

若是炎拓找到我了,我尽量自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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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百川没回复,盯着消息焚毁,鼻子里哼了一声,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厉害,这是不要他关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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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女大炎拓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像个花卷:被人抻抬弯折,捏出细细的褶,还小心地一片片粘上葱花,以便看起来更加美观。

下一步,就该上笼屉了,他想。

可最终没见到笼屉,反而是耳边细碎的刀剪镊声慢慢清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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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拓睁开目光,第一眼就发现了从天花板上垂吊下的、不规则冰块玻璃面的熔岩灯。

这是自己的室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时候当是入夜后,由于吊灯亮着,灯光是岩浆黄色的,这种灯,一旦亮起来就没感觉了,炎拓还是喜欢它没打开时的样子:像块悬空的但充满科技感的石头,水银亮里泛着冷硬的灰。

吕现正拿酒精棉片擦手,听到动静,向着炎拓一笑:「醒啦?」

这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中等个子,因着生活安逸,年纪略微,腰身早已有向游泳圈发展的趋势,他最大的特色是长了一张特讨丈母娘喜欢的脸谈过三任女朋友,分手的时候,女方都是好合好散,但女方的妈妈无一例外伤感得不行,仿佛错失的是多么绝世的好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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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拓含糊地应了一声,脑子里空空落落,一时间想不起前情。

吕现说:「睡好几天了。炎拓,你这趟可受大罪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是吗?炎拓开始想起若干事儿了:野麻地,帆布袋,雀茶手里那只正对着他的、不锈钢箭的箭尖,大头往他身上乱蹬时脚上穿的球鞋的脏底,还有聂九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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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聂九罗。

想起这个女人,他就完全清醒了,目光也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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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现伸手点向他大腿前侧、已经稳当包扎好的一处:「这一块,不是铁烙的吧?肉都坏死了,烂的那味儿,嚯,再迟两天,都能长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炎拓反胃:「描述得这么详细,你不嫌恶心啊?」

吕现兴致勃勃:「不过,有个好消息。」

他朝炎拓倾下身子,拿手虚比右侧脖颈到下巴颌这一块:「这儿,有道伤口,疤是留定了。但是万幸,没上脸,一般看不见,即便看见了,也无损你英俊的小脸,反而凭添男人的英豪气概。」

炎拓:「滚你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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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现惊讶:「介意啊?那也没事,人到中年,你就留一把大胡子,胡子一多,也就盖住了……」

他及时刹了口,由于炎拓的两只手已经撑在了身侧。

根据经验,炎拓做出这种姿势的时候,下一秒多半是要起身,而自己也多半要挨揍一理所当然,他现在身上有伤,八成是做做样子。

吕现见好就收,揿下脖子上挂的无线呼叫器:「林伶,炎拓醒了。」

那头几乎是立刻传来林伶的嗓音:「好,我立刻过来。」

吕现朝炎拓挤了挤眼睛,着手收拾药箱,准备功成身退,炎拓忽然想到了啥:「林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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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现头也不抬:「你说我女神啊?去农场了。"

炎拓没吭声。

他老爹炎还山当年生意越做越顺,也随大流热心慈善事业,设立了一笔助学金,吕现就是受益人之一,他是学医的,学成之后在大医院历练,同一时间受雇于炎拓的企业,这人很聪明,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他的话说,有金钱人、大公司嘛,免不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操作,必要时需要私下的医疗救护,投桃报李,他是助学金造就的,而今以自己的所长作回报,很合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但炎拓怀疑,吕现之故而甘心违规做事、以及三任女友都走不到最后,跟他倾心林喜柔有很大关系:他把林喜柔引为女神,经常埋汰炎拓说,你看看,差不多的年纪,人家辈分比你高,能力还比你强,表面上你是法人,事实上是人家背后运筹帷幄、为你铺路搭桥,你是何德何能,能有这么个女神阿姨!

吕现前脚刚走,林伶就到了,还抱了瓶插好的花,姹紫嫣红、叶翠蕊娇,往桌子上一搁,整个屋子都多了几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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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拓说了句:「挺好看的。」

@回想之前的日子,在猪场阴暗的地下囚室里过活,耳边还常传来孙周撕心裂肺的惨叫.

相比现在,真是恍如隔世。

林伶拖了张椅子过来坐下:「我给林姨打过电话,她刚好在赶了回来的路上了,估计半个小时就能到。」

炎拓嗯了一声:「她去农场了?"

农场,也就是挂他名下的那个中药材种植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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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伶点头:「带狗牙去的。」

「去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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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伶轻笑一声,压低声音:「去干什么能让我知道吗?」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顿了顿,炎拓岔开话题:「那孙周呢?」

林伶茫然:「什么孙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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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拓:「和我一起关着的。」

林伶:「和你一起关着的,不就是狗牙吗?」

这其中看来有偏差,得两头梳理,炎拓示意林伶先说。

大素大事情倒不复杂,一名大活人忽然失联,一两天还能等,三五天一过,就得找了。

再加上这期间,林喜柔还接过一个炎拓手机打过来的电话,来电者说手机是捡到的,问她是谁、

怎的归还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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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喜柔答是医院护工,还提供了企业地址(反正网上查得到),请对方把手提电话寄赶了回来,说机主赶了回来之后,一定会有答谢,可奇怪的是,电话旋即挂断,那以后,也再也打不通了。

一开始,大家没往坏处想,只是局限于电话查访,查着查着,觉着不太对,失踪得太彻底,就不像一般的失踪了。

林喜柔先指派得力助手熊黑带人到石河县实地寻人,再随后着急了,带上林伶亲自去了。

林伶说:「实在没线索,就只好悬赏找人了,林姨这种当然不出面,我以企业助理的身份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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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林伶哼了一声:「过滤之后,跟我面谈的有三个,这人有没有问题,一见面一交谈基本就了解了—那个司机老钱和开旅馆的老头都老实,让录视频就录视频,拿到钱之后,高高兴兴走了,"

「唯独那个叫大头的,屁事一堆,不同意我定的约见地点,说不安全,要在他说的地儿见;不肯出示身份证件,要保护隐私;也不录视频,说侵犯他肖像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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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炎拓心下透亮:「他这是故意和你们接触,想掏我们的底。」

林伶点头:「这还没完呢,聊完之后,他跟踪我。林姨说,将计就计吧,让熊黑反过来跟踪他,这一跟就跟到了板牙。」

「熊黑你懂的,性子躁,手又毒,再加上发现你和狗牙都不成人样了,当场就炸了,一把火烧了猪场不说,还把一个女人推火里去了。"

炎拓一怔:「多大岁数的?」

「说是四五十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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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多半是华嫂子了,炎拓沉默半晌,说了句:「熊黑不该这么做。」

林伶接口:「是啊,林姨凶狠地骂了他一顿。他这一烧,线索都没了,还打草惊蛇,那个大头,再也找不着了。」

炎拓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啥,太快,没抓住,只是下意识问了句:「线索都没了?」

「对啊,」现在说起来,林伶还有点忿忿,「那样东西村子,本来就没住多少人,救火的都没几个,打听下来,猪场是外乡人租的,什么名姓不了解,遇到个拦车的,还是个傻子,你说熊黑是不是手贱?就由于那女的咬下他胳膊一块肉,他就把人撂火里去了——你至少先套出点话来啊。」

炎拓没吭声,脑子里还盘桓着那句「线索都没了」。

林伶没注意到他的反常:「幸好还有你,你要不醒,那真是一筹莫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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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炎拓嘴唇有点干:「狗牙没说啥?」

林伶摇头,再次压低声音:「我没见到,可听熊黑下头的人说,狗牙仿佛是死了,不了解真的假的。你还记不记起,我们在农场地下二层"

她没再往下说,突地打了个寒噤,不安地朝门的方向看了看。

炎拓低声说了句:「那件事,能不提就不提。」

林伶赶紧点头,似是觉着话题太沉重,刻意说点轻松的:「对了,你干嘛把人家漂亮姑娘给扔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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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拓没反应过来:「啥扔了?"

随后大头出现,顺藤摸瓜,找到了炎拓和狗牙,聂九罗这条线,也就自然被认为是没啥价值、

@林伶抿嘴一笑,掏出手机,翻出张照片朝向他:「这样东西聂小姐啊,起初实在没线索,林姨还说要查她呢。」

丢开了。

炎拓盯着那张照片看,那其实不单纯是照片,是张杂志刊页,聂九罗穿着经典蓝色的棉质吊带、

黑色束口的灯笼裤,赤脚倚坐在旧式的木质窗扇边,略低了头,蹙眉凝思,窗外是虚化的绿树,两只手上沾了不少泥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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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中有种很闲适的美,这是张很成功的工作间隙抓拍。

「杂志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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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伶点头:「她在雕塑的圈子里还挺有名,网上搜到挺多。」

炎拓喉结微微滚了一下,也顾不上身体不便,手臂硬撑着欠起身体:「其实,她」

话还没说完,门一下子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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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儿也好,在种植场也好,不敲门就直入的,只有一名人。

林伶脊背一激,立刻站起身:「林姨。」

来的正是林喜柔,行色匆匆,风尘仆仆,即便眉头有忧色,都不减她半分容光。

她身后站着熊黑,如一截铁塔,早已到了穿外套的季节了,他却只着一件上书「惹我试试」的短袖白T,被一身黝黑的腱子肉撑得紧绷,右手小臂上,纱布厚扎了一圈。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纱布扎围着的,估计就是被咬掉了一块肉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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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拓躺回床上,也叫了声:「林姨。」

林喜柔笑着走过来,坐到炎拓床边:「终于醒了,刚遇到吕现,他说没啥事,休息一阵子就能好个七七八八了。"

同时说,一边伸手去抚摸炎拓的脸。

炎拓下意识想避开,又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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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伶插了句:「林姨,你来得正好,我刚把我们这边找他的事给说了,正想问问他那头的。」

林喜柔嗯了一声:「小拓,林姨问你点事,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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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屋子里顿时沉寂,守在门边的熊黑望了望门,又「咔哒」一声加上了保险。

炎拓先开口:「狗牙没告诉你吗?」

林喜柔叹了口气:「你这趟是遭了罪,但跟狗牙比,那是小巫见大巫了。他没三五个月醒可来,你告诉我,是谁伤得他?」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把手缩了回去,途中蹭到炎拓的面颊,炎拓觉着,她指尖比几秒前要凉。

方才脑子里闪过的那东西突然清晰:「线索都没了」,「幸好还有你」,「狗牙没三五个月醒不过来」

也就是说,现在,他说啥就是什么,说啥都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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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颗心猛跳,吞咽下一口唾沫,在最后一刻下了决心:「我没发现。」

熊黑插了句嘴:「猪场下头有五间牢房,他和狗牙没关在一起,估计两人都不知道对方什么遭遇。」

林喜柔又问:「你是怎么落到他们手里的?」

炎拓说:「实在也是挺意外的,我回程的时候,导航出了点故障,走错路、去到的板牙。」

「我下车问了个路,也就只问了个路。上车的时候,有三灬四个人吧,忽然同一时间出击我,其中一名,往我颈后插了针,应该是有麻醉效用,我很快就失去意识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猪场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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