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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太清殿静悄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礼部尚书王粲半个时辰前便奉旨进殿,天启帝宽厚地赐座给他,然后便在烛光的照映下阅读奏章,没有与他交谈的意思。
王粲深知这位皇帝的心性,所以自在地端坐在椅子上沉思,没有丝毫拘束感觉,毕竟这太清殿他甚是熟悉,几乎是隔上三两天便会来一次。除了这一君一臣外,太清殿内便无他人,往常隐藏在阴影中的太监和侍卫也被天启帝撵了出去。
吴国疆域宽广,自然朝政繁杂,天启帝又是一个十分勤奋亲政的皇帝,所以经常批阅奏章到子夜。
王粲还记起自己头一次走进太清殿时,面前的老者还是个意气风发的朝气人,那天一夜长谈,让他明白这位皇帝胸中藏着怎样的抱负,从此便成为皇帝最得力的臣子,这些年任劳任怨,受尽那些贵族蛀虫的白眼,却丝毫不以为意。
一晃三十年,当初的抱负看起来离实现还遥遥无期。
终究看完面前的奏章,天启帝抬起手搓着眉心,面上露出一丝疲倦神色。
「皇上,若干不要紧的事情,还是交给门下省处理吧。」王粲微微弓着身子,诚恳劝道。
天启帝淡淡一笑,道:「你这句话要是让那些人听见,恐怕要说你暗藏祸心。」
他言下之意自然是指王粲想增加门下省的权力,方便自己以后从中牟利。老尚书不以为意地摇头道:「斗了半辈子,老臣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你当然能不在乎。」天启帝抬手敲着桌面,目光笔直地盯着王粲道:「你的儿子养得好,教得也好,这一点朕很震惊。」
王粲只是微笑着,既不自得也不自谦,与皇帝相处数十年,他早就清楚啥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白塔那件事,你怎的看?」天启帝淡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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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以为,这件事对北郑有害无益,即便北方那帮老家伙向来很愚蠢,但北郑的年轻皇帝却是个聪明人,故而这样漏洞百出的手法不太可能出自他的谋划。」在天启帝面前,王粲并未打算隐瞒啥。这件事并不好查,那五个被生擒的白衣刀客已经在狱中自尽,宁亲王府的灰衣马夫和军机处七司主管都已逃匿,这些天举国缉捕也没有结果。
天启帝饶有兴趣地问:「那你认为这件事是谁做的?」
「老臣不知。」王粲摇头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天启帝双眼微眯道。
「老臣手中没有证据,自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王粲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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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这样小心谨慎。」天启帝这句话不知是夸奖还是训斥,他话锋一转道:「其实在你心里,朕当是最大的嫌疑吧?」
「老臣不敢。」王粲一低头,随即抬头平和言道:「可皇上说的有道理。只要能排除北郑这样东西最大的可能,那皇上极有可能便是白塔一事的主使。」
天启帝凝眸思索,轻声言道:「原因?」
王粲清清嗓子,端坐在清凉的太清殿中,眼神清明,开口说道:「只有皇上才能一手掌控军机处,故而能够调动七司主管也就不足为奇。刺杀当日,整个白塔附近的守卫力量形成真空,这显然需要极大的能量才能做到。至于这件事所能造成的后果,第一便是将罪名转嫁给北郑,为日后行事取得便利;第二便是打压一下宁亲王爷,毕竟他老人家这些年闹得有些不像话;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皇上可以将孟子建调回上京,除此之外安排将领接手北部边军主帅的位置。」
说完这些,他面上浮现疑惑神色,顿了一顿,摇头道:「即便如此,我依然不觉着是皇上您亲手谋划了白塔一事。」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天启帝目露醇和笑意,道:「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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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皇上并没有顺势而动,朝堂的格局并未有所改变,既然皇上志不在此,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弄那一出戏?」王粲长出一口气,显然这些天来他也困惑于这个问题。
「如果你连这一点也看不出来,那朕就要怀疑一下三十年前的选择是不是一个错误。」天启帝欣慰道。
王粲的神色却不轻松,他沉吟道:「要是这样,这件事背后的意味就值得品评一番了。能够将棋子安插到军机处七司主管这个位置,这人恐怕于十几年前就开始谋划。更令老臣感到不安的是,这件事看起来对皇上极为有利,尤其是将罪名嫁祸给北郑这一点,犹如算准了我们后面的计划一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天启帝沉声说道:「故而朕已经写了密旨给子建,要他稳住北方局势。朕让百姓休养生息三十年,自然便是要将这天下都纳入吴国的版图之中,故而和北郑一战必须要打。但是怎么打,何时打,朕自有分寸,怎能任由别人牵着鼻子走?」
末了,他冷笑一声道:「趁着这段时间,朕能腾出手收拾那帮不安分的蠢货。」
沉寂的太清殿中泛起一阵寒意,王粲皱眉道:「皇上,真的需要这么做?」
「他们若肯安分守己,你自然不需要有所动作。」天启帝面色一冷,叹息道:「说到底,朕不过是想看看他们的心罢了。」
皇帝既然如此说,王粲自然不会再多言,便恢复到平静沉默的状态之中。
天启帝凝视着桌前烛光下的阴影,低沉道:「白塔一事暂且放回,终有一天,朕会将这些藏于黑暗中的宵小所有找出来,跟他们算清楚这笔帐。」
粲应道。
天启帝忽然想起那个已经飘然远去的人,不由得出言问:「席先生走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他要去哪里?」
席先生是个很古怪的人,这一点王石早就心知肚明。但是,不光是他恭敬地称呼对方做先生,连执掌天下权势的天启帝也这样叫,不免让人好奇那样东西中年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王粲摇头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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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与席先生曾有一席长谈,他曾说此去可能就不再赶了回来,总要弄清楚一些事情才肯甘心。」天启帝微微一叹,又对王粲言道:「大山里要来人了。」
听到大山这两个字,沉稳如王粲也不禁稍稍动容,正色道:「山里来人?」
天启帝点头道:「明日便是大考,他们肯定会派人来上京。」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是好事。」王粲沉吟道。
「你那个小儿子很不错,改日带进宫来让朕瞧瞧。」天启帝颇感兴趣地言道。
王粲难得地露出自矜的笑容,和声道:「将来大考十甲揭晓后,皇上总能见到的。」
天启帝哈哈大含笑道:「你这个老不羞的,这些年脸皮愈发厚了。行了,你就跑次腿,将他们都叫进殿来。」
跫音渐趋响起,与王粲一同迈入太清殿的除了两位从考官,还有最近上任的军机处正使房暮山。
天启帝将摆放在桌案一侧用火漆密封好的三个卷筒交到王粲手中,上面用甲乙丙编号区分。他对王粲和两个从考官严肃叮嘱,让他们清楚大考是国之大典,不得有半点差池,如果到时候出了纰漏,必然逃可刑罚处置。
随后他又询问了房暮山若干事情,主要是这三天来军机处贴身密探的回报,得到满意的答案之后便令他将主持大考的一众人等送到贡院。
房暮山安排军机处的一众密探,护送着王粲等人从偏门转身离去皇宫,轻车简从地朝贡院行去。
军机处位于长安大街的尽头,距离皇城并不远。这栋藏青色的建筑从出现那日开始,便以一种独特的姿态存在于吴国的朝堂之上。太祖有言,军机处掌官员监督、情报收集以及皇室护卫,除正使外,另设副使二人,指挥使四人,下辖九司一处。
安排好大考考官一行,房暮山回到这座藏青色的建筑时已是子夜。虽然早已升为正使,他还是习惯住在自己任副使时的小院内,原本属于前任正使廖凡的那套院子,依然空置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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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自己的小院,按照往常习惯捡起整齐摆在台面上的卷宗,上面都是今日上京城各处动向,这些情报无所不包,甚至连吏部尚书今夜睡在哪个小妾的床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惊动了他的思绪。
走进房内是一名三十多岁精干的男人,他来到房暮山面前施礼说道:「禀大人,宫里的孩儿通报一件事情。」
「什么事?」房暮山抬头问道。
「和仁宫的李太监在两个时辰前偷偷溜出皇宫,在浣衣局后面的小巷里跟一辆马车见面,然后上马车待了一会儿,因为怕被发现,孩儿们没敢跟得太近,故而也不了解他说了些什么。」
「和仁宫?李太监?还有啥发现?」
「李太监下了马车后,怀里抱着一名铁盒子,不清楚里面是啥。属下已经派人盯住李太监,另外派人去跟踪那辆马车。」
房暮山点头道:「做的很好。这件事到你这里为止,不要让他人知道,我自有分寸。」
「是,属下告退。」
房暮山瘦削的手指掠过桌案上那一份份卷宗,然后停留在其中一份上。
上面的卷名在烛光下无比清晰,是六个笔力苍劲的大字:
礼部尚书王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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