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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即便是隔着窗前也能感觉到阳光的炽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的记忆依然停留在昨天的贡院考场上,写完那篇策论后的畅快淋漓,傍晚出了考场时见到柳随风眉飞色舞的表情,以及最后一个出来的段玮青因兴奋而颤栗的手,都是如此清晰而生动。
这天府里很热闹,连一贯平静的小院也不能免俗,那些丫鬟家仆走起路来都比往日要精神,聚在一起便是欢声笑语。这一切都是由于二少爷的贴身丫鬟冬儿透露说,二少爷在这次大考中发挥得极好,一定能高中皇榜。
始作俑者冬儿现在正悄悄地后悔,她只是昨夜见王石心情不错,一时口快便说了几句,谁了解那帮多嘴的丫鬟就满府里说开去,万一将来出了皇榜,王石考的不好岂不是当众折了他的面子?
所以她坐在外室受着煎熬,同时托着下巴想个圆场的法子,一边竖着耳朵听内室的动静。察觉到王石醒来后,她连忙踩着小碎步迈入内室,帮王石拿过衣服。
王石自己穿着衣服,侧耳细听窗外传来的笑意,好奇道:「这天外面好热闹,是不是发生了啥事情?」
冬儿眉头一动,抿抿嘴道:「少爷,外府池子里的令箭荷花一夜全开,大家都在说这个事情呢。」
「哦?就为这事?」王石摇头笑道:「花开不过是平常事,难为你们这么高兴,想必是在府里憋坏了。」
冬儿温柔地帮他整理着衣领袖脚,同时撇嘴道:「才不是呢。夫人都说了,咱家这荷花很多年没开得这么齐整,这可是吉兆,将来是要应在咱府里的。」
冬儿睁大眼睛问:「少爷,那啥才是正确的态度?」
王石拍拍她的头,道:「如果花开就是吉兆,那将来花谢就是凶兆?傻丫头,花无百日红,花谢也会再开,咱们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花身上,却没问过它同不同意,这可不是正确的态度。」
这样东西偏向于形而上的问题可把王石难住了,他以前最不擅长的领域就是哲学问题,最不喜欢讲的就是大道理,站在那里闭着眼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究竟,最后只好瞪着眼佯盛怒道:「小丫头,不懂的问题就要去想。」
冬儿噗哧一笑,低着头吐着舌头道:「原来少爷也有不了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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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抬起手臂,作势欲打。
冬儿连忙一溜烟跑开,还不忘回头给了王石一名娇俏的卫生眼,浅笑道:「少爷,我去给您准备早饭,吃饱了才好想问题哦。」
王石也在笑,却不是无奈的苦笑,而是欣慰的笑容。对他来说,理想再恢宏,总是难以预见的事情,现在自己能改变一个人,哪怕是一个没有人身自由的丫鬟,总好过孤苦寂寞地过下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冬儿身上发生的变化是可以看见的,这个丫头逐渐开始流露出自己的本性,那是属于她这个年纪独有的少女神采,而不是一名只知道下跪服侍的奴仆模样。
在冬儿的陪伴下用过早饭,王石来到外府的池子旁,看众人口中所说的那片令箭荷花。他清楚地记起,前两天这个地方还是零零落落几朵花枝,想不到一夜过后,居然百花齐放。望着面前的姹紫嫣红一片,王石也不自觉心神摇动。连他都感叹于造物主之神奇,更不要说府里这些人,也难怪他们将这当作吉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赏了一会荷花,他便命旺财去准备一辆宽大的马车。
这几日上京城充斥着热闹与焦灼的气氛,四处客栈都是爆满,到处可见饮酒狂歌的各地学子。有人欣喜于大考超常发挥,自然呼朋唤友大摆筵席;有人悲伤于策论写得一塌糊涂,只好大肆买醉以求麻醉;还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写得怎么样,忐忑不安地等待最后的结果,这个时候美酒自然是最好的陪伴。
手舞足蹈者有之,如丧考妣者有之,惶惶不安者亦有之,一场大考,铸就一副人生百态图。
王石坐上马车转身离去尚书府时已近正午,给车夫吩咐了地方之后,他便躺在宽阔的马车内,舒展身体休息。虽然席先生早已远去,他也不敢懈怠了武道,每日一个时辰的修习总是雷打不动。
白塔下那一战给了他很大震撼,当日来的几位刺客在武道一途上算不得顶尖高手,却给他提了一个醒,若是自己想在这世界好好地生存下去,唯有不停地练习,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毕竟天下之大人海茫茫,武道高手不知凡几,光是席先生偶尔讲过的那些世外高人,就令他有目眩神迷之感。
四周恢复了平静。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有些想念飘然远去的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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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东西古里古怪的中年男人有很多缺点,比如总是喜欢没有一点顾忌地臭骂他,比如经常在离园找年轻貌美的姑娘却要自己来付账,但有一点,对于王石的武道锻炼他从未松懈过,仅仅三年时间,便给王石打下了极为坚固的基础。
王石是一名懂得感恩的人,谁对他好,他便会沉沉地记在心里。
马车在平坦的街道上走得很稳,他躺在那里闭目养神,旺财则像一名静不下来的猴子一般,掀开车帘看着街旁风景,嘴里不时发出一阵阵怪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马车在城南的点水客栈停了下来,王石整理好衣服迈步走入客栈,旺财跟在他的身后方。两人将进门时,一个醉醺醺穿着学子衣服的年轻人扶门而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说个不停。
旺财瞧着他的背影说道:「大白天的喝成这样,这也太夸张了。」
王石瞪了他一眼,斥道:「就你多嘴。」
旺财吐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王石步入客栈大堂,一眼便瞧见临窗而坐的段玮青,还有跟一头小牛般站在他旁边的段阿牛。今天段玮青特地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崭新袍子,脸庞上也略略修饰一番,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比之往日要精神许多。
「还以为你会晚点过来。」段玮青起身含笑道。
王石道:「这样东西点早已不早了,咱们吃的是午饭,可不是晚饭。」
两人相视一笑,段玮青道:「咱们怎么过去?」
「我带了马车过来,自然是坐车去。」
众人上了那辆无比宽敞的马车,旺财和段阿牛坐在车厢的前端大眼瞪小眼,旺财仗着各自少爷都在,对面剽悍凶恶的家伙不敢随便动手,便肆无忌惮地细细打量着段阿牛健壮的身躯,那表情要多猥琐便有多猥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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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旺财心里有底,若是要动口,段阿牛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王石从座位底下取出一名密封良好的箱子,打开后将里面的各色点心并一壶清酒放在面前的矮台面上,然后示意段玮青先填点肚子。其实他并不是一名喜欢奢侈生活的人,但有些事情甚至都不需要他来决定。比如那切好的冰镇香梨,便是他说要出府,冬儿连忙亲手做的,反正府里的冰窖中存着大批冰块,并不费啥功夫。
段玮青捻起一片晶莹剔透的香梨,久久没有入口,喟叹息道:「我很久没有吃过这种消暑的东西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王石心道,我也很久没吃过合成肉了,即便那味道不敢恭维,但总有些怀念,可人不就得随时适应新的环境?
段玮青吃着那片香梨,感受着那份浸入喉间的香甜,摇摇头道:「家道中落,全因我而起。」
王石帮他倒上一杯清酒,道:「打住,昨日之忧不可留,咱们还朝气,没到忆苦思甜的时候。」
「这话有理,你说话总是很有道理。」段玮青举起酒杯,认真言道:「无论如何,我要承蒙你那天对我当头棒喝。这一杯,敬你我相逢相识之情谊。」
王石一饮而尽,随后放回酒杯,道:「我私下曾想,现在对你老说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建功立业,官场搏杀。」
「那是啥?」
「找个媳妇,生个孩子。」
段玮青面色一红,微羞道:「王兄这话我不了然。」
「不一定要立业才能成家。」王石感慨一番,随后热心地帮他出谋划策道:「我可不是打趣你。看你现在的状态,大考一定能中,既然如此,在这上京城寻摸一名好姑娘,然后我再帮你寻处宅子,先稳定下来,再图其他,岂不是最好?」
段玮青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连声言道:「不妥不妥,上京的宅子那么贵,我哪里买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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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含笑道:「你买不起,自然有人买得起,否则我今天约你们出来做啥?这不是给你找个财主去么?」
段玮青呆道:「这就更不妥了。」
「这事你就别推辞,反正那胖子的金钱都是扔给青楼的姑娘们,还不如拿来给兄弟做点事情。总之他不会反对的,交给我就行了。」王石冲他挤挤目光,狡黠地言道。
段玮青心里感激,又有点羞涩,他毕竟是个极内向的人,脸皮又薄,这些年由于自身的原因,年过三十也未成家,乡里乡亲总是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如此一来,他更是没勇气去想那件事。
如今王石看似嬉笑作态,却为他考虑最重要的问题,让他十分动容。
两人闲聊着,对彼此的了解愈深,便发现两人其实性情很相投,在某些问题的看法上十分一致。段玮青困于心魔,一朝得解,谈兴也愈发浓起来,说到自己年少时被人称作神童的经历,心酸之余也不免有些许得意。
只是旺财一声「少爷,到了」,打断了两人高昂的谈兴。
王石大都是在听他讲,对于他自己的故事倒说的极少,基本是点到即止。反正段玮青积蓄了二十年的苦闷,哪怕是说上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所以没有去在意那些。
「咱们走吧,他们当是等久了。」王石当先下了马车,凝视着面前这栋三层楼的酒家。
旺财盯着面前的景象,惊声道:「这还没开席呢,就先唱上戏了?」
一行人上了翠微居的三楼,却发现有两拨人站在一间雅室前,如杀红了眼的斗鸡一般,相互对峙着互不肯让。
随着他一声喊,那两拨人的目光全部转过来,落在位于最前面的王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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