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临阵磨刀〗

藏国 · 高月

第107章临阵磨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入夜，李邺和平常一样来到了浐水，这几天的练功和从前很不一样，挥剑非常吃力，阻力大得惊人。

以前他潜一次水至少能挥出二十五剑，而现在他能挥出五剑就不错了，还不如头一次下到井里之时。

当然不可能是退步，裴旻早就告诉过他，只可能每次潜水挥剑的次数越来越多，不会越来越少。

很明显，自己走上了另一条朱雀心法的道路，很可能就像烈凤的判断，他将走回裴行俨的路子，练成刚猛浑厚的武艺，而不是裴旻那种细腻精准的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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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种感觉才刚刚开始，还并不那么确定。

「哗啦！」一声，李邺冲出了水面，大口呼吸着空气。

他却发现了岸上的裴旻，李邺笑道：「舅父怎的来了？」

裴旻微微含笑道：「练得不错，我就是来给你说一声，第二天上午巳时前，你到我府上来一趟，你知道的，务本坊！」

「有事情吗？」

「理所当然有要紧事，伱来就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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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裴旻转过身飘然而去，李邺望着他走远，又深深吸一口气，一头潜入了河底。

次日上午，李邺来到了务本坊裴旻的住处，这个地方其实是烈凤在宫外的居所，不过烈凤极少出宫，这个地方基本上能视为裴旻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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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旻就在宅中等着他，两人来到客堂，裴旻让李邺入座道：「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告诉你，过几天天子要去春狩，我发现你的名字竟在名单上！」

李邺眉头一皱，「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地址不会错，常乐坊三区第五弄，没错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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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邺挠挠头，「这就奇怪了，我的名字怎么会在名单上？」

「我也不了解，难道没有人暗示过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邺忽然想起烈凤告诉过自己，适当的时候，飞龙会和自己见一面，更何况高力士也说过，这段时间会有安排，很可能就是指春狩。

「高力士犹如暗示过我！」

裴旻点点头，「那就对了，名单就是他拟定的，足有几千人，很多王公贵族的家眷也要参加，所以你也不要担心，可我却很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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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父忧心什么？」

裴旻叹口气道：「春狩啊！你拿啥去狩猎？」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邺一怔，「舅父是说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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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旻涩笑道:「你从来都就没有练过弓箭，到时候要考校武艺，你怎么办？」

「不可能每个人都会射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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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旻摇摇头，「除了宦官、宫女和皇妃娘娘外，其他每一个人都会射箭，包括朝气女子也会射箭，朱雀和猎鹰都是骑射高手，百步内箭无虚发，其他马球手都是骑射高手，就只有你不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到时所有大将军都在，天子也在，你祖父也在，你说一句‘我不会射箭！’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搁？让你祖父的脸往哪里搁？」

「那怎么办？」

李邺心中不太情愿，「我本来就不想去，我一名平头小民，春狩和我有啥关系？」

「你没有了然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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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旻盯着他的眼睛道：「从今天算起，你还有五天时间！」

「弓箭有两种，一种是步弓，一种是骑弓，其中步弓是骑弓的基础，基本上所有人都是从步弓开始训练，但你不一样，你是马球高手，又练过朱雀心术，你全然能从骑弓开始训练。」

裴旻把李邺带到了千牛卫大校场，把自己的弓箭给他，「这是我的天狼弓，我早已很久不用了，送给你。」

李邺接过这把风格古朴的弓，立刻喜欢上了，整支弓线条流畅，充满岁月沧桑感，弓背上甚至还起了包浆。

「这是名弓吗？」

「谈不上名弓，但也是名将用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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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李邺好奇地问道。

裴旻指了指弓尾。

李邺看见了，弓尾刻了一行字，即便字迹有点模糊了，但他还是认出来，‘罗士信之天狼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罗士信的弓？」李邺瞪大了眼睛。

裴旻点点头，「有一百多年了，弓保养得格外好，我是在一家兵器铺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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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罗士信的弓，舅父怎么舍之不用？」

裴旻微微笑道：「我又不是兵器收藏者，有什么舍得舍不得，我有三把弓，和这把弓一样，都是一石五斗，这把弓比较好用。」

李邺颔首，他心中又一阵感慨，这可是隋唐名将罗士信的弓，罗士信就是罗成吧！

他学着舅父的样子，将箭壶背在身后方，从肩膀后面抽箭，左手持弓，箭壶就在右肩。

「盯着我怎的射？」

箭如闪电，‘啪！’正中百步外的木人靶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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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旻催马疾奔，在校场上激起滚滚黄尘，他抽出一支狼牙箭，左手执弓，右手拉弦，拉弓便是一箭射出。

李邺忍不住鼓掌喝彩，「好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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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裴旻的手下也跟着喝彩。

裴旻催马赶了回来道：「你来试一箭，你是马球高手，就像你挥杆一样，身体要稳住，这是骑射的前提，随后教你几个口诀，眼要准，手要稳，快拉弓，紧放箭，去吧！」

李邺手执弓催马疾奔，速度不久，他也学着裴旻抽出一支箭，张弓搭箭，差点没有搭上弓弦，拉弓便放，这一箭很慌乱，从木人靶头顶上飞过去。

裴旻看得很清楚，李邺双腿控马自如，眼力非常锐利，准头没得说了，手也极稳，射箭时纹丝不动，就是最后比较慌乱，头一次射箭不熟练，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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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射最重要的好几个难点李邺都没有问题，有人光练眼就练了很多年，练手稳也练了好多年，连骑术也练了几年。

自己从小教他打马球，其实和射箭是一脉相通，他又有一般箭手不具备的朱雀心法，那可是控制力量和准头的关键。

裴旻忽然有信心了，自己能在五天内让李邺骑射出师。

李邺奔赶了回来，叹口气道：「舅父，根本找不到感觉！」

裴旻将三壶箭仍在他脚下，笑眯眯道：「今天把这三壶箭，连同你背上那壶箭射完，你就能找到感觉了！」

「太少了，才一百多支箭，我半个时辰就能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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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裴旻再一次来到校场，映入眼帘的李邺筋疲力尽地坐在一块大石上，脚下还有一壶箭，远处的木人靶上插满了箭矢，从脚腕到脸部，箭矢密密麻麻。

裴旻调转马头向军营走去，远远听他的声音传来，「你试试看！」

「脚下怎么还有一壶？」

裴旻笑问：「你不是说一会儿就射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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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弦断了，我请人换弓弦花了很长时间。」

「随后呢？」裴旻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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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邺叹口气，「这比我在水下挥剑还要累，射了不到一壶箭，手臂便酸痛得动弹不得，我头一次知道，射箭居然这么累！」

裴旻呵呵大笑，上前对李邺道：「你这是一石五斗弓，拉一次就相当于举重一百八十斤，一般人连射十箭就不行了，你居然连射了二十几箭，知足吧！」

「舅父，我入夜后还要去浐水呢！」

裴旻颔首，「再射一箭给我看看！」

李邺活动一下臂膀，他恢复得差不多了，李邺翻身上马，纵马疾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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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马球都是入夜后训练，夜视目力特别好，奔跑到木人靶的右侧，他抽出一支箭，张弓搭箭，弓弦急拉快射，‘崩！’一声，狼牙箭疾射而出，一箭射中了木人靶右肩。

裴旻暗暗点头，虽然还不够完美，但比刚开始早已熟练了不少，上弦拉弓都能一气呵成。

李邺催马赶了回来，有些遗憾道：「我感觉手眼配合还是差了一点点。」

裴旻微微含笑道：「很正常，你明天再练一天，就能达到一名弓骑兵的水平，但离弓马娴熟还有一段路。」

「弓马娴熟是什么等级？」

「弓马娴熟差不多是骑兵校尉的水平，这也是我五天训练你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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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再向上呢？」

裴旻摇摇头，「武道无止境，骑射也是武道的一种，当年我先祖裴行俨能开三石弓，百步外一箭射穿五层铠甲，箭必入铁，百发百中已经是最基本的要求了。」

李邺默默点头，裴行俨就是裴元庆啊！

「舅父到了哪一步？」

裴旻笑了含笑道：「我没有像你那样苦练十年马球，我更偏重于剑法，算是一个遗憾吧！但我也不能怪她，她是希望我继承她衣钵，而不是上阵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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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舅父也说过，天下可能会出现战乱！」

裴旻点点头，「这就是我培养你的意图，我希望自己的遗憾不要在你身上出现。」

「但我觉着舅父已经很厉害了！」

裴旻苦笑一声，「那是你没有见过真正的神弓猛将，等你见到了就会了解了什么叫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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