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约法三章〗

藏国 · 高月

第70章约法三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次日一早，裴三娘出去行医了，李邺啃着肉馒头含笑道：「大娘要给我说啥？」

「关于你的父亲，你不是向来想知道吗？」

李邺脸上笑容消失，半晌道：「上次我遇到那人，就是他吧！」

木大娘点点头，「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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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得很好，很有气度，他怎么会遇到我娘？」李邺好奇问道。

木大娘微微叹口气，「这件事还得从十五年前说起，十五年前，裴旻回到张掖，还带来一名朝气公子，你外公对他甚是敬重，让伱母亲为向导，带他去张掖各处游玩。

那个年轻公子便是权臣李林甫的五子李岱，适才考上科举，格外英俊儒雅，能说玉树临风，而你母亲是个野丫头，从小舞刀弄剑，疯疯癫癫长大，旁边男子不是武夫就是莽汉。

她从未见过如此儒雅，如此温柔体贴的男子，她一颗心就拴在他身上了，李岱也格外喜欢你母亲，两人不久走到一起，在一起度过了三个月。

后来李岱回京了，回京之前他发誓一定会迎娶你母亲，我也相信他是真心，但他没有说实话，他不是想娶你母亲为妻，而是想纳你母亲为妾！」

「他早已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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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大娘点点头，「他来张掖的前一年，娶了宇文家族的嫡女为妻，但他没有告诉你母亲。」

「随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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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母亲的肚子渐渐大了，李岱始终没有来，后来你母亲偷偷生下了你，结果被你外公了解了，他勃然大怒，把你母亲赶出家门。

你外婆偷偷拿一些首饰和金钱，让我跟你母亲一起去京城找李家。

你母亲来到长安，找到了李岱，李岱告诉你母亲，他愿意接受你母亲，但只能纳你母亲为妾，而且只能住在外面，不能进府。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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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亲气疯了，把他暴打一顿，然后提剑冲进李府，要李林甫给她一个说法，结果被李府的家丁打了出来。

你母亲从此就不再去找李岱，我们变卖首饰，托你舅父在永和坊买了一座小屋，然后住了下来，你母亲含辛茹苦把你养大，她就是要赌这口气给李家看看，没有李家，她一样能把儿子养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邺颔首，「我母亲遇到了渣男！」

「渣男？」

木大娘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这件事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舅父后来给我们解释，李岱回长安不久，有一次和几个兄长外出，遇到了恶霸强占民田，他打抱不平，抓了恶霸去见官，不料对方竟然是武惠妃的家奴，他由此得罪了武惠妃，原本是要出仕为官，结果出仕被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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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亲李林甫对他甚是恼火，将他禁足一年，家族兄弟纷纷趁机落井下石，千方百计说他的坏话，父亲对他愈加冷淡了。」

「所以他压根就不敢提及母亲之事！」

四周恢复了平静。

木大娘点点头，「其实我也恨极了李岱，当时就恨不得杀了他，一直认定他是薄情寡义之人，但过了这么多年，回想起来，有时候也觉得他既可恨又可怜，主要是他的性格比较懦弱，有个强势的父亲，还有一名凶悍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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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他后来能当官，也是他妻子家族的关系，故而这十几年，他被妻子压迫，每天战战兢兢，像狗一样生活，他来找过你母亲不少次，每次来都被你母亲痛打一顿，过了不久又来找，再被打出去。」

「他来找母亲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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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估计是有点良心过不去吧！想给你母亲金钱，想求你母亲原谅他，无非就是这两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后呢？怎么会现在告诉我这些？」

木大娘沉吟一下道：「你母亲从来都没有提及，但我了解，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被李家接受，认祖归宗，你叫李邺，这是你父亲起的名字，她没有改掉，你了然她的心意吗？」

李邺摇摇头，他可不想当李林甫的孙子，奸臣不奸臣是另一回事，关键是李林甫后来很惨，死了还被杨国忠拖出来鞭尸，早已没有几年了，子孙全部被流放充军。

现在当李林甫孙子，和四九年加入国民党没有啥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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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李岱的儿子和自己有啥关系？自己认了唐朝的娘，是真的把她当做母亲了，可莫名其妙冒出一名唐朝爹算啥？

「大娘，我觉得我们应该有点骨气，干嘛非要进李家的门？」

木大娘急道：「邺儿，你现在是黑户，是私生子，一旦有人来查你，你要被没为官奴，沦为奴籍，故而你得罪杨家后，你母亲急得睡不着觉，就怕杨家去县衙查你的户籍。」

李邺眉头一皱，这不是啥大问题，办法多着呢，只要有金钱，区区一个户籍还不是小事一桩？再说自己在长安没有户籍，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户籍啊！

木大娘叹息一声，「这样东西办法我不由得想到过，但我向来没有说，就是怕你母亲真的去买户籍？」

他想了想便含笑道：「其实有办法，比如多花一点钱，去边远小县买个良人户籍，不就行了，像我这种平头小民，谁会管你的户籍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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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邺一愣，「怎么会？」

木大娘缓缓道：「只有李家接受你，你外公才会原谅你母亲，才会准她回家，要不然她一辈子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了，她为此不知哭了多少回？」

李邺的鼻子一下子被呛住了，他仿佛看见了母亲躲在室内思念父母，无助流泪的一幕，她生自己时才十八岁啊！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沉思良久，李邺终究点了点头，「我答应回李家，但并不是为了李家，而是为了让我娘能回家见外公外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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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坊的小酒馆里，裴三娘和李岱再度相见，裴旻远远站在门外，注视着他们，他是多么希望他们二人能够重归于好。

裴三娘冷着脸道：「我同意邺儿认祖归宗，邺儿也答应了，但我有三个条件！」

李岱大喜，连忙道：「三娘请说！」

「第一，李邺归宗，是由于他有李家的血脉，但我和你们李家没有任何关系。」

李邺颔首，他心中着实有些失望，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父亲也无所谓三娘的选择。

「第二，邺儿不住李府，他非得在我身边，你要见他可以，但不能踏进我的家门，在外面见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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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岱叹口气道：「紧靠东市的常乐坊是李氏宗族的居住地，那边有我的一座院子，你们住在那处吧！」

裴三娘摇摇头，「我们可以住常乐坊，但我不会住你的房子，我会给自己买一间院子，你就别管了。」

故事还在继续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裴三娘打断他的话，「我和你们李家没有关系，不会进你们李家的门，那怕是王府豪宅，我都不会进！」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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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岱着实无法道：「你继续说！」

「第三，我和邺儿的生活不用你操心，我们不会要你李家的例钱，一颗米不会要，一滴水也不会要，就这样吧！」

裴三娘站了起来身就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道：「管好你家的悍妇，别让她来骚扰我，我丑话说在前面，她左脚踏进我的家门，我斩断她的左脚，她右脚踏进我家门，我斩断她的右脚，我裴三娘说到做到！」

说完，裴三娘转过身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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