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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矙瑕伺隙，肆行无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朱翊钧一脸沉思地从慈宁宫步出来。
方才这番作态，总算是安抚住了李太后——甚至说是趁虚而入，暂时性地成为了李太后的依靠。
也从她嘴里逼问出了答案。
令他意外的是，陈太后被赶去冷宫，竟然真与李太后无关。
甚至于，根据李太后说，她从未针对过这位姐姐。
方才那种情况下，以自己对李太后的了解，她不会说谎。
那看来是别有因由了……
或许，还是得从陈名言口中挖点什么出来。
昨日他还不明白从陈名言那一番举动，是啥缘故。
方才他回想起来，分明是在向自己表态。
希望他是了解些什么，否则不了解陈太后的想法，太过被动。
等杀完人也得说服这位嫡母才是，否则没有皇帝与两宫一同下诏，还真不一定能罢免了高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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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是能对症下药，了然其所需。
哪怕退一步，也要知道知道根底，才好心中决定是让其安度晚年，还是居长乐宫，做个静慈仙师，又或者忧思成疾，数年后郁郁而终。
朱翊钧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回到了乾清宫。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用过晚膳，朱翊钧同时翻阅着锦衣卫留备的档案，一边耐心等着陈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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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希孝将一应有关陈太后的文字，全数送了过来。
卷帙浩繁，一时半会根本看不完。
张宏在一旁掌灯，骤然听到皇帝的嗓音：「张大伴，听闻我母后陈被打去冷宫前后，陈洪跟冯保斗得很厉害？」
习惯了这位万岁爷一心二用，如今的张宏都是随时准备着问话。
他轻声回道：「万岁爷，是有这么回事，奴婢听说，二人差点在司礼监的值房大打出手。」
四周恢复了平静。
朱翊钧一怔，东厂提督和司礼监掌印大打出手，什么武侠片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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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奇道：「这么不顾体面？」
张宏解释道：「积怨过深。」
「有裕王府的旧怨，也有宫中的新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时是由于，陈洪为了讨好先帝，进献美人，还没等见到先帝，被冯保借口似染疾疫，带着东厂的人全给处置掉了。」
朱翊钧听到这里，突然想起来，都说陈洪、孟冲用美人迎合先帝，那冯保有没有？
有疑惑他就直接问了出来。
张宏斟酌了一下，谨慎开口：「冯大珰是依靠李娘娘的，怎么会进献美人分薄恩典。」
这话的意思很清楚，献上美人，诞下龙子怎么办？
本来先帝就俩儿子，还都是李太后所生。
十拿九稳的事，冯保是李太后的人，岂会平白生事端。
至于陈洪孟冲等人……依靠的正宫显然是不能生育的，哪里还有这些顾忌。
朱翊钧点了点头，听懂了。
他接着问：「只是陈洪和冯保在斗吗？背后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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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尊者讳，他没有直说。
张宏沉吟一会儿，措辞了半晌：「陛下，内廷斗争，总归是要看身后方的人，就算没亲自下场，大家都惦记着。」
隐晦的意思，就是哪怕李太后没下场，冯保毕竟是她的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下面斗来斗去，总归还是要把账算在上面的人身上。
朱翊钧叹口气，他就是忧心这样东西。
若是为了什么尊号、权势这些东西，那怎的都能谈。
就怕是有什么仇怨、执念在里面。
朱翊钧此时正沉思，这时，蒋克谦从外间走了进来。
「陛下，陈名言求见。」
朱翊钧回过神。
他颔首：「让他进来吧。」
说罢，起身伸了个懒腰。
示意张宏将桌案上的密档收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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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麻利地收拾好，抱在怀中，悄然退了出去。
……
陈名言亦步亦趋跟在蒋克谦身后方。
他尝试着跟这位锦衣卫同僚套个近乎，却只得到一言不发的回应。
心里更是惶恐之极。
今日宫廷内外发生的事，明面上都默契地没有谈及。
但只要身份够的人，便明白事情影响何等之大。
皇帝现在只怕，早已恶了他们陈家了。
「陈千户，陛下在里面，直接进去便可。」
蒋克谦的声音打断了陈名言的思绪。
陈名言谢了一声，便转过身往里迈入。
进殿之前，浑身被摸了个干干净净，连锦衣卫标配的鞋都给他换了双，显然不信任到极点。
走在略显空旷的殿中，陈名言只觉得格外忐忑。
到了近处，才看到御案上坐着一位少年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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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微瞥了一眼，不敢多看。
陈名言快步上前：「锦衣卫千户陈名言，拜见陛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翊钧抬头转头看向这位千户。
他缓慢地放下手中书稿，疑惑道：「陈卿，你们家都准备造反了，为何还行如此大礼？」
陈名言心脏陡然停跳一拍。
他顾不得快要停滞的呼吸，连忙出声喊冤道：「陛下！我陈家尽受皇恩浩荡，谨慎敏微，如履薄冰，不敢有半点逾越！」
「陛下何出此言！」
朱翊钧轻摇了摇头，懒得去看他：「哦……陈千户还想安抚朕，准备雷霆一击。」
陈名言再经受不住压力，终究敞开窗说话：「陛下！太后此举，陈家概不知情，还请陛下明鉴！」
既然不绕圈子，朱翊钧也不再施压。
他直接问：「你这厮，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同甘共苦，哪里是一句话就能撇开的。」
太后现在占上风，怎么不去抱大腿，怎的反而给朕抛媚眼？
陈名言涩声道：「太后不能育，但我陈家，人丁还算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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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话直白到了极点。
他也看得了然，陈太后这做法，无论她多么尽享殊荣，陈家最后，总归是要遭殃的。
如今的表态，是为了自救。
朱翊钧心中认可了这个理由，却还是啧了一声：「原来是分投下注。」
他等了一会，没等陈名言的嗓音再度响起。
不由好奇转头看向下方跪着的这人。
突然之间，陈名言猛地在脚下叩了三个头。
坚定道：「陛下这般想，事出有因，臣无可辩驳。」
「臣愿为陛下剖心挖胆，肝脑涂地，以将功赎罪！」
「若是陛下天恩浩荡，以为臣微末之功足以赎罪，只盼陛下将我陈家满门抄斩时，能念及到臣，留我这一房数人性命。」
「若是臣微末之功，不足以赎罪，便是我陈家自寻死路！」
「臣，绝无怨言！」
朱翊钧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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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由得有些沮丧。
他多少是寄希望于这位陈太后之弟，是怀揣着底牌来的。
哪怕是利益交换，挟恃谈判呢？
可惜，交底之后，赫然是一穷二白。
至于是不是分投下注，如今还真不是啥重要的事。
朱翊钧叹了口气：「起来吧。」
「先给朕说说昨日你向朕表态是怎么回事，若是察觉到什么，如何不早说。」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陈名言仍是跪地不起。
他一五一十道：「臣只是察觉到，陈洪一再打着陈太后的旗号，在外做事。」
「臣只是一寻思让此人安分一些，不要给我陈家招来祸患。」
「向陛下表态，只是想与陈洪之流划清界限。」
「至于太后……臣当真没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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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皱眉。
伱要是啥都不了解要你有啥用，差你一个锦衣卫千户吗？
他追问：「没料到？这可不像一家人。」
总归是亲族，难道一点不顾你们这些人的生死？
陈名言直起身，面色复杂解释道：「陛下可知，陈太后隆庆三年被迁居别宫？」
朱翊钧颔首。
陈名言露出难堪的神色：「先帝一度有废后之意！」
朱翊钧面无表情。
他听了然了陈名言的意思。
迁居别宫，本就是废后的待遇，世宗的张废后，便是「废居别宫」。
先帝登基三年，便将陈氏赶去了别宫，等风议一停，时机一到，就是废后——奈何先帝死得快。
这意味着，陈太后这两年半，都是在随时被废的提心吊胆中度过。
那么对于这些为先帝开脱，平息御史风议的母族，恐怕，也只有满腔的怨气。
朱翊钧缓缓叹了口气，问：「那么以你所见，我那母后陈，是想要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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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势名位可能性不大，难道是泄愤？
可先帝都去了，总不能记恨先帝，想偷偷戮尸解气吧？
脑回路稍稍正常当都不至于这么疯。
陈名言顿了顿，斟酌了半晌，生怕说错话：「陛下可了解，臣的妻，正是德平伯的女儿。」
朱翊钧颔首。
德平伯就是前几天他登基前刚死的那样东西国丈，也是先帝原配的父亲。
也就是说，陈名言是先帝的连襟。
铺垫完之后，陈名言才终于说到重点：「嘉靖四十一年，彼时二位太后皆孕，次年，李太后生陛下，陈太后未诞。」
陈名言继续言道：「所以，也偶尔能听闻一些宫廷传闻，尤其关于子嗣的。」
朱翊钧腾然起身！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逼视着陈名言：「你的意思是……」
陈名言请罪，却不松口：「我那妹妹生性多疑，不育后更显孤僻，难免……」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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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冷呵。
朱翊钧突然打断了陈名言。
面色阴晴不定。
他终究意识到，陈太后怎么会有这么深的怨念，又怎的会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勾结高拱。
这笔烂账，啥不育、啥迁居别宫，八成都被算到了李太后的头上！
其人，别是动了什么杀母育子的念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真是疯了。
他生硬开口道：「让你母亲明日进宫，这几日多去陪陪我母后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还有，去跟陈洪接洽一番，合适的时候，朕会让蒋克谦找你。」
陈名言顿了一会儿，轻声应是。
而后见上方再无声音传来，恭谨退了出去。
直到人出殿，再无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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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十七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高拱再次站在了廷议的班首。
昨日体力不支昏厥的刑部尚书刘自强，没来廷议。
即便自称身体痊愈了，但高拱贴心地让他多休养几日。
与会的是刑部侍郎曹金，也是高拱的亲家。
同样的，昨日称高拱丧心病狂的御史唐炼，今日也称病在家。
只说不慎患上了失心疯，要修养几日。
除开这二人外，其余朝臣一切如常。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再度聚集在了高拱门下。
廷议开始之后，高拱再度奏上《新政所急五事疏》。
说是经过圣上与诸位同僚查漏补缺，有所改易——改了几处句读，替换了同义词。
而后光明正地面呈与诸位同僚廷议，还恭顺地给皇帝呈上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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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调阳、冯保、王国光纷纷默然。
御阶上今日也沉寂无声。
而后，刑部侍郎曹金、都御史葛守礼等人出列赞同。
眼见人数过半，高拱便票拟了这提议。
从始至终，也未有吕调阳等人说话的机会。
昨日，皇帝以半数不过为由，将这封奏疏按了回去。
今日，高拱以半数同意为由，将这封奏疏票拟通过。
一来一回之间，是东风换了西风。
紧接着，又有通政使韩楫答覆冯保，首辅高拱致仕奏疏，为两宫、皇帝留中不发。
摇摆不定的朝臣再度唱起了赞歌，言称此五事是一扫颓势，革故鼎新之始。
高拱喟然一叹，自称年老体弱，不堪重任，再度廷上请辞。
朝臣齐齐挽留。
通政使韩楫，再呈各地督抚，如湖广巡抚汪道昆，两广总督殷正茂等，请留高拱奏疏。
另有吏部员外郎穆文熙、程文、吏部主事许孚远、御史李纯朴、杜化中、胡峻、德盛、时选、刘曰睿、张集，以及左右给事中涂梦桂、杨镕、周芸、张博等86名官员，联名请留高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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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政使司右通政何永庆、韩楫，大理寺左少卿刘思问、右少卿宋良佐，太常寺少卿刘浡、陈行徤，太仆寺少卿董尧封、陈联芳、李幼滋，顺天府府丞刘尧诲等人进言，主少国疑，首辅不可惜身而退也。
另有，南直隶等官员，工部尚书陈绍儒、礼部尚书秦鸣雷、国子监祭酒万浩等二十六人，遥相呼应。
声势浩大。
皇帝玉音亲答，情真意切挽留首辅高拱。
高拱推辞不得，无奈只得留任。
随后。
宁夏地震，首辅高拱请赈灾，皇帝从之。
衡王载堭薨，礼部上奏，谥曰庄，皇帝从之。
首辅高拱请，工部尚书朱衡督理河工，总理山陵事务，皇帝从之。
首辅高拱请，差江西道御史周于德，督理两淮盐课兼理河道，皇帝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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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礼监冯保静静立在御阶之上，一言不发，宛如一名透明之人。
廷议过半。
陈洪持着陈太后答覆的奏疏进了文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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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然是允了礼部所议的尊号。
高拱也不问司礼监，当廷奏报皇帝，请玉音亲答。
皇帝欣然从焉。
乃曰：
两宫尊号，仰考旧典，惟宪宗皇帝，尊嫡母皇后为慈懿皇太后，生母皇贵妃为皇太后。
今日事正为相同，是故，尊皇帝嫡母皇太后为，仁圣皇太后。
尊皇帝生母皇太后为皇太后。
一场廷议结束。
皇帝谆谆勉励，赐辅臣及讲官并三品以上枇杷。
高拱持芴下拜，高呼圣帝明君，百官附和山呼。
乃退朝。
……
礼部值房。
吕调阳坐在桌案之后，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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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道行还是太浅了。
张居正的智慧，他比可。
皇帝的机心，他猜不透。
高拱的手腕，他也望尘莫及。
如今新党的一切，都被他办砸了。
高拱非但没有安心致仕，甚至还有总揽朝纲之势。
要是张居正回来，他都不知道如何面对是好。
「吕尚书，元辅请您过去。」
突兀的声音，惊醒了吕调阳。
他霍然抬头：「元辅？」
职官点了点头。
吕调阳缓缓起身，将梁冠一板一眼戴着头上，推门而出。
本以为要去内阁大堂。
结果刚一出门，就看到高拱正两手负背，正站在不天边的池塘边，仰望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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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调阳放缓了脚步，走到高拱旁边。
也有样学样抬起头，循着高拱的视线抬头望过去。
嘴里说着：「元辅远眺也需多看看脚下，小心踩进池子里。」
高拱知道吕调阳来了。
他没有多余动作，只开口道：「和卿啊，我一看这鸿雁，就心驰神往。」
「像这鸿雁飞过万里晴空，恐怕也无心低头，看一眼下方这小小的池塘。」
吕调阳摇了摇头：「我是怕元辅跌进池子里，惊了这一池的鱼。」
高拱笑了笑：「走吧，陪本阁走走。」
两人本是一前一后，吕调阳加快半步，强行并列。
高拱也不在乎，继续说道：「晏几道写过一句，鸿雁在云鱼在水。」
「这鸿雁与鱼，一名在天上，一名在地下，本阁哪里看得过来。」
吕调阳轻摇了摇头：「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二人就这样互相打着机锋，争执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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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吕调阳始终不松口。
高拱欣赏地点了点头：「我了解你的心意，不可动摇。」
高拱侧过脸，看向吕调阳：「和卿，要不要入阁？」
吕调阳一惊。
张居正想他入阁是意料之中。
皇帝前一天拉拢他入阁也在情理之内。
怎的高拱也突然想让他入阁了！？
他们分明还在拉开架势对阵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吕调阳下意识问：「元辅还容得下我？」
高拱展颜一笑：「晋党我都容得下，王崇古仍会入阁，更何况是你？」
「新法，我可比张居正先扛旗。」
吕调阳默然。
自己都准备好致仕了，没不由得想到……高拱这胸襟，当真令他折服。
精彩段落即将展开
他毫不掩饰感叹：「我还以为元辅要驱逐不服，独揽朝纲。」
高拱摇摇头：「我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你我这种人，能够放开手脚，施展新法。」
吕调阳更是无话可说。
一时无言，默默往前走。
高拱也不催逼他，就这样静静候着。
二人走了近两刻钟，太阳逐渐西斜。
这时，高拱轻松惬意四处张望，突然发现张宏的身影。
思索了一会儿，出声叫住：「张大珰这是哪里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张宏见是高拱和吕调阳，连忙行礼：「元辅、吕尚书。」
「陛下，两宫口谕。」
「大学士张居正等，还自天寿山，诏建大行皇帝陵寝于大峪山，赏赐张阁老等例银二十两。」
吕调阳脱口而出：「张阁老赶了回来了！？」
注1：本章廷议出现的支持高拱的官员，都是在高拱被罢免后，立刻被罢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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