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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尘埃稍定，众人才骇然看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什长仰面朝天，双目圆睁，已然气绝。
而在他眉心正中，一枚漆黑如墨的三棱箭镞，已然沉沉地贯入颅骨，尾羽犹自剧烈震颤！
一箭，破颅！
这是何等精准的手法，何等强悍的弓力！
剩余的骑兵不傻，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几人惊惶地扭头，想要寻找箭矢来处。
可，已经太迟了。
嗖嗖！
六道更加密集的破空声，几乎不分先后，自不同方向尖啸而至！
噗！噗！
利镞贯入血肉与骨骼的闷响接连爆开。
那六名骑兵，或在马上，或正欲下马，或刚躲到车后，动作同一时间僵住。
有的太阳穴炸开血洞，有的后脑被整个贯穿，有的面门沉沉地嵌入一枚黑箭……皆是头颅中箭，瞬间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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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具尸体，几乎在同一时刻软倒、栽落。
从什长落马，到最后一人丧命，可短短三息。
坡地林间，马蹄声轻响。十余骑渐次策马踏出，为首者身材魁梧，着皮甲黑盔。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在他身后，十骑一字排开，皆是鞍边挂弓，腰间佩刀，马匹雄健，气象非凡。
那人目光从地上几具尸首冷冷扫过，缓慢地望向静立于车前的貂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敢问可是长郡貂蝉姑娘。」
山风吹拂，扬起貂蝉天水碧色的衣袂与几缕乌发。
她是身姿依旧挺拔如竹，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战斗，可是拂过山岚的微风。
相较于其他女子压抑的嘤嘤啜泣与惊魂未定的抽噎，貂蝉的镇定，显得尤为夺目。
「敢问可是高将军！」
四周恢复了平静。
立刻骑士微微抱拳：「末将高顺，奉丁公命，率某营一部，前来迎护姑娘车驾，转道前往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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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顺？
刚从车底爬出来的李健，心头猛地一震！
即便对汉末历史不算精通，这个名字也如雷贯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吕布麾下头号大将，以治军严酷、所部「陷阵营」攻无不克著称的猛将高顺！
貂蝉月眉微动：「今早已收到飞鸽传书，本应原地等待，却因已然出城，便一路行来。不想遇到这些兵痞，幸得高将军赶来及时。只是此去洛阳，不知所为何事？」
高顺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斟酌言辞，许久才沉声开口：
「此行非丁公所邀，乃王允王大人听闻姑娘歌舞一绝，仰慕至极，丁公于王大人同为朝廷肱骨，此番又蒙圣眷，总督京畿防务，故特命末将领陷阵营精锐，改道护送姑娘前往洛阳，以全大人雅意。」
一会儿，她抬眸，对高顺盈盈一礼：「妾身……了然了。有劳高将军稍候片刻，妾身有几句话，需与这位仗义相助的壮士言说。」
貂蝉听罢，微微垂下眼帘，睫毛如蝶翼般轻覆，掩去眸中所有思绪。
高顺颔首，并无异议，策马退开数步。
貂蝉转向李健，步履轻移，走近了些，再度郑重地敛衽一福，姿态优美如画：
「多谢义士方才仗义出手，助我等拖延贼人。敢问义士可是前几日，在定襄城胡家酒肆之外，为那对乞食爷孙解围之人？」
李健心头微讶，没不由得想到貂蝉竟发现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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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见不平，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
貂蝉略微摇头：「对义士是举手之劳，对那爷孙却是活命之恩。此番开罪胡才，定襄恐已难容身，日后可有去处？若暂无打算……不若随我一同前往洛阳。妾身或可在丁使君面前，谋一安身立命之职。」
李健自是听出貂蝉善意。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若说只是他孤身一人，到哪里都能混口饭吃。
可如今，苏婉、小禾还在翘首以盼，怎敢因此耽搁。
更何况，他们三人如今俱是录在册的「边户」。
汉末时局虽日渐崩坏，但明面上的法度户籍仍在，尤其在边塞，没有户籍的流民最为凄惨，动辄遭官府驱赶缉拿，难有立锥之地。
「姑娘美意，李某心领。只是李某本一定襄边民，粗野惯了，不堪驱使。洛阳帝都，人物繁华，非李某所能适应。救命之恩，实不敢当‘谋职’之报。」
貂蝉见他目光沉静坦荡，并无虚伪推诿之色，便知他心意已决，非是矫情。
「也罢。那便后会有期，他日再见，定当奉酒相谢。」
旋即，她笑容微敛，转向高顺：「高将军，妾身尚有一事相求。」
「姑娘请讲！」
「这位义士因护卫妾身车驾而起，已然彻底开罪了胡才。妾身若随将军离去，胡才寻我不着，必然迁怒于他，恐遭毒手。高将军乃是丁使君麾下爱将，不知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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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貂蝉细说，高顺已然明了，锐利的目光再度扫过李健。
此人重伤之下犹有悍勇，临机决断亦有过人之处，更难得是貂蝉亲自开口托付……
略一沉吟，高顺便有了计较。
「姑娘放心，某这就安排。」
说着，转向身后一骑，取出一枚黑沉沉的铁质令箭，递了过去：
「持我令牌，即日前往定襄军寨，暂领胡才麾下一部戍务，权作监察。待胡才正式调令抵达，交割完毕，你便随他一同离开定襄，返回晋阳复命。在此期间……务保此人无恙。」
那亲兵看了眼李健，两手接过令箭，肃然应声：「喏！」
貂蝉此时招来车队管事，低声嘱咐了几句，听得管事连连点头。
交代完毕，管事快步走到李健身前，面上满是感激。
他从怀中贴身袖袋里，小心取出两枚金五铢，不由分说便塞到李健手中。
「救命大恩，无以为报，些许黄白之物，聊表谢忱，还望壮士万勿推辞！」
李健并没有虚伪推让。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若再客套推辞，徒费时间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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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见他收下，松了口气，又匆匆行了礼，便回到车队中去了。
此时，高顺已令车队整装完毕，貂蝉也已回到车内。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陷阵营精锐护着几辆青幔小车，蹄声踏踏，车轮辘辘，沿着山道向南行去，不久便消失在拐弯处，只在天际留下淡淡的尘烟。
——
蛮汉山，地处阴山山脉大青山南支，山势起伏，延绵百里，与恒山西端遥遥相望。
翻越此山，一路南下，便可抵达边防重镇雁门关。
此刻，山中深处，一处人迹罕至的飞瀑旁。
苏婉坐立难安，心如油煎。
从昨夜仓皇逃离那火光冲天的荒宅，到被郝昭护着一路奔入这深山，她的心就向来悬在嗓子眼。
郝昭虽一路安抚，但李健断后未归，生死未卜，这念头像毒蛇般啃噬心神，如何心安。
苏婉又顾忌懵懂小禾，那份焦灼也不敢全然表露出来，直压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飞瀑轰鸣，水汽沁凉，本该让人心境稍宁，此刻反而衬得时间流逝，更加漫长煎熬。
小丫头经过一夜颠簸惊吓，此刻已然筋疲力尽，靠在她怀里沉沉睡着，只是睡梦中仍不时惊悸抽搐，小脸庞上泪痕犹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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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郝昭站在不远处警戒。
从后院出来时，他肩头被乱箭所伤，此刻已草草包扎，脸色因失血而有些发白。
李健若能脱身，必定会来此汇合。若不能……
他不敢深想，但已打定主意，将来必定手刃胡才，报此血仇。
日头慢慢升高，林间光影移动。
郝昭见苏婉有些脱力，寻了几片宽大干净的苇叶，小心卷成筒状，接了些泉水。
又取出仅存的一块麦饼，同水一起递给苏婉。
「嫂子，先喝口水，垫垫肚子。李兄机智多谋，定能逢凶化吉。咱们需保存体力，才好等他赶了回来。」
苏婉木然地接在手里，目光空洞地望着来路方向，哪里咽得下一口东西。
她虽与李健相处不过短短七八日光景，可这些天来，李健待她，始终恪守礼数，秋毫无犯。
对待小禾，更是呵护有加，从无半点不耐，犹如亲生骨肉。
不知不觉间，那份最初收留的感激，早已悄然变了滋味。
她开始在乎他的冷暖安危，会因他晚归而心焦，会在他疲惫时默默备上一碗温水，会在小禾喊他「李大哥」时，心底泛起一丝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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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哗啦。
苇叶中的水全撒在布满青苔的石上，她依旧浑然不觉。所有心神，都系在了那条空寂的山径上。
郝昭正想再劝，忽然神色一凛，提起柴刀，小声道：「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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