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刻豆成兵〗

志怪书 · 金色茉莉花

第66章刻豆成兵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是想着，前一天在山下，那些商人都管我们叫真人，随后就想，我们这辈子能修成他们口中的‘真人’吗？」

「那可是他们的尊称罢了。」

「我了解。」

「师妹天资不凡，何必忧心不能得真？何况只要努力，也许走到人生的尽头，回头一眼，你会发现，你的终点并不在原先设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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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哪里？」

「在半路上，在你早已走过的地方。」

「！」

小师妹一愣，抬头把他盯着。

这个时候，两人早已走到了山上，新修的台阶到头了，前面是以前的粗糙老路，旁边石壁陡峭而粗糙，倘若手脚并用却也能爬到山顶。

林觉便在这里止步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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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我去山顶。」

「我继续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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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就此分开。

小师妹修路早已修到了山巅。

便见她伏在山上，用手切开山石，将这些大的石块甩下山崖，又用手掌一遍一遍的抹过山石，将之抚平，山风一吹，山顶全是白沙。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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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危险，总让人忧心她会掉下去。

倘若视线往上，便是奇峰怪石，林觉刚好在顶上打坐修行，小狐狸便端坐在他旁边，一身毛发被风吹得乱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云鹤道人说过，即便修行的是阴阳灵法，看似吸收阴阳灵韵就够了，可天地自有天地灵气，在山川秀美之地，多采天地灵韵，总不是坏事。

便一人练习法术，一人修行灵法。

两人隔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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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修路累了，便坐下来吃些野果。

有时也在悬崖峭壁上睡一觉。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小狐狸无聊了，就扒拉着地上的石头玩儿，像是要在石头上刨出个洞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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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实在无趣，又或是被山间什么东西所吸引，它便像是羚羊豹子一样跳下山去，这里瞧瞧那里看看，偶尔遇到山间的精怪，知晓它是浮丘峰浮丘观的道士们养的狐狸，还会同它玩耍。

唯有林觉修行最为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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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呼……」

林觉忽的睁开目光，吐出一口白气。

认真感悟一下，道行增长倒是不慢，可距离忘机子所说的脱胎换骨的‘真人’，还不知有多远。

山下的人常常尊称道人为「真人」，但其实大多数道人是配不上这样东西称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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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忘机子说得笼统，后来林觉认真请教过云鹤道人，这才知晓，真人这样东西看似很普遍的称呼，其实原本指的是已经得真得道的人。

若是上古时候，天上没有宫阙，神仙也住人间，灵法派口中称的「真人」，便是已经可以成仙的人。

上山就是仙人，在世便是真人。

可以说灵法派的真人就是神仙，二者其实没有强弱高低之分。

上古时期，不少大能也被称作真人。

哪怕是到现在，灵法派的道人，修成真人之后，只要愿意，又没有别的阻碍的话，也完全可以升天而去成为神仙，并且绝不是天兵天将、社神地祇或者神灵侍从这样的小神，若在凡间名声再好一些的话，得个「真君」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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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样的神仙也不得长久，也难以称得上神通广大，就如此时九天之上的多数神君一样，既神力有限也寿元有尽，古往今来更替不知多少。

因此在这之上，又有大能与真仙。

到了现在，符箓派也称获取某些高阶箓职的道人为真人。因为这些道人虽然还在凡间，可早已完成了修行，名列九天，只等功德圆满，死后自然就会飞升上天，成为神仙，这也是符箓派修士的最终追求。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若能修成真人，在这世间，便也有几分逍遥了吧。」

林觉如是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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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不是一名离得近的事。

「唉……」

林觉止步休息，也拿出野果来，先分一颗给身旁狐狸，随即慢慢剥皮吃。

实在无聊，便躺下吹风。

狐狸跟着他学，竟也躺下。

山中天地真是广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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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师妹在下方扯着嗓子叫他。

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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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觉倒也不闲，天天修行做饭，得空之时，将观中齁咸夹口的酸菜倒了，趁这夏秋交际时节蔬菜多，重新做了几坛子。

又吃了一颗巨灵丹。

这一颗效用就很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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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当时忘机子定的如此规矩，几乎每人都能得到一颗，大多数人都能得到两颗。只因吃一颗效果就很好了，两颗锦上添花，至于第三颗，只能说是聊胜于无罢了，肯定胜于奖励。

长辈之心啊。

七月逐渐过去，天气再度转凉一些。

山中体现得尤为明显。

清风拂过林梢，已经不见一点热气，哪怕是下午，坐在院中也不热了，反倒在山风吹拂下觉得格外凉爽惬意。

此时松下便坐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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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松垮垮的道袍，拿着酒葫芦，正侃侃而谈，另一名坐在对面，认真倾听。

两人都没有用蒲团，也没有坐板凳椅子，只随意的坐在地上。

「传说中的撒豆成兵，是神仙随便抓一把豆子，洒在地上就能变成千军万马，我们哪有那样东西本事？我们这充其量叫刻豆成兵。

「便得寻找山中老木灵木，按照法术雕刻成兵，以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祭炼，又得请来残魂赋予它灵智。用的时候丢将出去，心中念咒，落地自可然就能变成甲士了。其中讲究虽多，大致却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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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是个费时间的活儿。

「你若想学，我倒有些当年初学时用剩下的木料，现在用不上了，你拿去用就是。免得你去深山里寻，把人家种的给撇了，人家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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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师兄气色不错，心情也好，说着话又灌两口酒。

林觉做饭的一月，大概是观中几人吃得最好的一月了，道观本来就闲适，没有多少事做，也没有多少烦忧，每天吃饭睡觉修行是头等大事，如今吃饭这一项变得极好了，天不热了睡觉也舒服了，任谁也心情愉悦。

「那就多谢师兄了。」

「都是师兄弟，又何必这么客气？就是有些人可就不够意思咯！」三师兄提起酒壶仰头喝酒，叹息言道，「我都是前些日子才了解，有人在榔头山上喝了那山君酿的千日酒就算了，多得了一杯，竟然由于念及妖怪情谊给了狼妖，没有带赶了回来给师兄喝！」

「当时又不了解三师兄爱喝酒，这不是了解之后，下山便给师兄带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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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三师兄大笑一声，又言道，「可除了木料，还得有把精细的刻刀，这却得去山下买，价金钱不便宜。」

「刻刀？」

「这是个精细的东西，像是理发匠的刀一样，不便宜，一套下来，估摸着得十来两银子。」

「……」

十来两银子？

这倒是把他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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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林觉先前倒是有二十两的银子，只是月初才叫村人带回去、给大伯大娘抵御水害或者改善生活用了，还以为在山上没有啥用钱的地方，没想到这才过去十几天，用金钱的地方就冒出来了。

这金钱从哪来？

师父可给报销？

「怎么？没金钱？这有啥？这么大个黟山，这么一身本事，还能被这点难倒？」三师兄摇头晃脑的说，很是洒脱，「山中的野味奇株、药材，再不济偷你二师兄几颗仙丹下山去卖，这十两银子不是略微松松就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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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师兄哈哈一笑，不再提这些，转而给他讲解若干「刻豆成兵」的浅显道理，讲到兴处，递来酒壶分他一杯酒喝。

逐渐到了黄昏时候。

门外忽有敲门声。

是几个衣着不错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外却不敢进来，而是只探进来半边身子，左右张望，像是生怕冒犯了什么。

听见二人在此讲法，互相对视，都觉奇异，随即才小声问道：「敢问二位道长，这里可是浮丘观？」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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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与三师兄对视一眼，二人都站起了身。

「居士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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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来上香的？」

「哎呀！是浮丘观就好！是来上香的，是来上香的，也是来请道长们下山相助的！」当先一名男子快步走来，言道，「我等都是黟县人，听说前些日子有贵观的高人在黟县抓了妖精，追回了银金钱，如今妖怪又开始作乱，我等是特地来请道长帮忙的！」

其余男子也跟在后面，快步走来，大多面容都有些憔悴，怕是被折磨得不轻，此时走到这个地方，眼中又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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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听着不由有些惊讶。

城中消停了那么久，还以为早已没了妖祸，又或是齐云山的道友们早已到了城中、除了妖怪了呢，没想到隔这么久，竟有人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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