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异心〗

汉世祖 · 芈黍离

辽营依着洨水流向，绵延十数里，夹城而驻。除了十几万胡汉步骑军队之外，还有数万「编外」人员，晋臣、家属、民夫、苦力，单纯论人数，便有二十万了，翻一番，能号称「四十万大军」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自北归以来，除了在渡大河与攻安阳之外，栾城是逗留最久的地方了。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一片躁动不安之中，契丹人内部，各军、部之间的对抗，因上层的矛盾，都渐渐剧烈起来，冲突益甚。

前番，随耶律德光南下作战的燕兵，大概有步骑四万余人，除去此前连续的作战伤亡、分守各州的军力外，随军的犹有近三万军，在此时的辽军之中，也是一股独立的难以被忽视的重要力量。

连军中的那些降卒、丁壮，都变得人心惶惶，窃喜之中带着不安，绝望之中又仿佛发现了点希望。

没有被安排在一起，而是以三燕营中，兵有万数，营寨修得很简陋，还是在耶律德光驾崩的这两日间，临时赶工而成，显然在做着什么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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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帐内，赵延寿一身锦袍，正坐在主位上，与一干幽燕汉军将校商议着，如何应对此时的变局。他们这些燕兵，平日里就饱受猜忌排斥，低人一等，在这等敏感的时局下，只能抱团取暖了。

气氛很是压抑，商议间，声音都不敢放得太大。众将表达着自己的想法，提出建议供赵延寿参考，只是，燕王殿下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的，仿佛听得并不认真。

燕军的成分，同样复杂，有铁杆汉奸，有燕地豪族，有晋国遗臣，还有心向中国的义将......哪怕是报团取暖，也是心思各异。

对这些，赵延寿实则也清楚，环视一圈，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了解，把这些人聚在一起容易，想要整合起来，共谋大事，可就难了。他赵某人，虽然有些名望，却还没到一呼百应的地步。

「就这样吧！」赵延寿骤然抬起头，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言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将弟兄们组织起来，只要兵马在手，任他风云变幻，旁人便不敢轻辱，契丹人也一样。除此之外，与其他两营保持联系，与我们同进退......」

「吾北附契丹多年，深知契丹内部矛盾重重，辽帝一死，必然激发，牵连到我们。自古以来，权力之争，残酷而激烈，这两日，御营之争，已可见一端。我等本是南国之人，亦有精兵强将，是难以置身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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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延寿一脸苍色，褶皱爬满了面庞，郑重地说道：「时局若此，安危难定，我等唯有戮力同心，齐舟共济，以度时艰！」

一番坦诚的诉说，还是有些效果的，在场燕兵将校齐齐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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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延寿这才巍巍松了口气，刚露出点欣慰之时，便被营外骤然爆发出来的动静惊到了。

「燕王，不好了！」心腹牙将急匆匆地闯了进来，神色惊惶：「营外都是契丹骑兵，我们被包围了！」

闻言色变，全然意想不到，赵延寿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头惊疑，安抚着将校，率众出去，查看情况。没有表现出畏惧，他并不觉着，在这种情况下，契丹人会掀起内乱，对他们动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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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牙将所报，大量的契丹骑兵早已在外围跑开了，营寨背水而立，被三面威逼。中上级军官都集中在帐内议事，无人统领，中下层的燕兵对此变故有些无所适从。

赵延寿带人出帐时，已然见着，有上千的契丹骑兵已然从营门突了进来，很是嚣张，有躲避不及的士卒直接被撞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耶律将军领军而来，这般大的阵仗，强闯营壁，这是何故，就不怕激起兵变吗？」望着驰马而来的那名契丹将领，赵延寿冷冷地凝视着他，语气很强硬，不是很怂。

在这样东西时候，周边的燕兵军士早已反应过来，开始结阵而抗，可对突入营中的契丹军队毫无办法，只是下意识的自保行为罢了。

领头的契丹将领，便是耶律解里，之前被耶律德光发配去养马，耶律德光一死，直接被耶律阮启用，重掌军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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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在高头大立刻，耶律解里逼上前，蔑视着赵延寿：「陛下大行，闻燕营有异动，本将奉永康王之命，前来接管燕营，统筹调用，以防不测！」

「将军说笑了吧！」赵延寿脸色难看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是否说笑，燕王心中自知。你早被陛下解了军权，何以在此？」耶律解里语气中轻蔑之意更重了，目光扫向赵延寿身后的那些燕军将校：「还召集这些将校，是何居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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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落，不止是赵延寿，其他燕军军校，神情都变了，眼神之中流露出忌惮与惊惧。

盯着他们的反应，耶律解里挺直腰身，昂着头，环视一圈，高声强势道：「本将奉命而来，你们还有疑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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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大王，燕营早已控制住了！」辽军御营这边，耶律安搏向耶律阮禀报道。

「没有引起反抗吧？」耶律阮刚巡营归来，神情严肃，闻言问。

「您放心，三处燕营被阻隔开，我们骤然发动，轻易将之控制！」耶律安搏回答着。

耶律阮：「赵延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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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被软禁！」耶律安搏脸庞上露出一丝不屑：「此人密召燕兵将校，显然图谋不轨，真是不知死活。」

耶律阮重重地舒了口气，带头望御营走去，边走边严肃地说：「不能这样下去了！」

「您是在担忧那些效忠先帝的将领们？燕兵既已控制，接下来将着手将他们解决了？」

耶律阮轻摇了摇头：「都是契丹的人才，大势在我，他们迟早都会妥协的。我到各营巡视了一圈，军心散漫，士气不振，屡有殴斗，简直一片乱象。必须要严厉整饬，尽快稳定下来，拨乱反正，还师回国，否则，迟早要生出大乱子！」

「对了，赵州那支龙栖军呢？」耶律阮突然问。

耶律安搏不以为意地回答：「仿佛已经撤去了，对方大概不敢再孤军深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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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耶律阮应了声。

叹了口气，耶律阮吩咐着：「让察割、朔古与诸将军、大臣，到御营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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