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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天边铺满了一层晚霞，配合着青山绿水，旷野密林，倒也构成一幅唯美景象。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栾城东面不足十里，广袤的平原之上点缀着些许不高的山丘，辽军毫无所觉地，刘承祐亲自率着龙栖军已然摸到此处。
几座山丘背后，龙栖各军隐藏在林荫间，抓紧时间休整，进食，恢复体力，准备作战。在刘承祐的授意之下，各军已然来了一次自上而下的思想动员活动，士气还算高昂。
其中一道山梁上，刘承祐则打起精神，强抑着疲惫，与郭荣商讨着接下来的行动。
「潜行到这儿，不枉一路的奔波折腾！」靠在一面土壁上，刘承祐嘴里叼着根青草杆，面朝西方，地言道：「此番，若干成这件大事，我等必定名扬天下！」
刘承祐领军北来，为了掩饰行迹，避过沿途县邑，实实在在地绕了一大圈，走不不少冤枉路，方才从东面靠近栾城，吃了不少苦。
郭荣坐在刘承祐边上，脸庞上挂着疲色，神情间却凝着点兴奋，眼神中亦有期待，但更多的，则是忧虑，他理所当然了解刘承祐所指的「大事」是啥了。
闻刘承祐之言，郭荣说话，仍旧显得很慎重，一副刻板的样子：「殿下，我军这一路，轻装简行，仅羸三日之粮，行军即便隐秘迅速，但平原之上，消息迟早会泄露出去的。既至此地，当果敢决断，我们的时间并不多，要是让契丹人反应过来了，事恐难成！」
「我这话里，可没有一点露怯的意思啊！」听郭荣这么说，刘承祐偏头看着他，竟然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可，那可是十几万敌军啊，耶律德光大纛所在，契丹国内最精锐的军队大概都在此处了。就我们这点人马，竟欲冲击其阵，想来，也是不可思议，疯狂啊！」
「若非辽帝死了，末将实在不敢建议您轻兵而来的！」郭荣一副压力很大的样子，回回答道：「殿下，说句实话，末将这心里边，也是悬着的。若殿下心存疑虑，此时撤军，也还来得及。」
事实上，得知耶律德光暴毙之后，率兵北进突袭的建议，正是郭荣提出来的。即便，刘承祐心底做着打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在旁人看来，刘承祐这又是被郭荣给鼓动而行的。
在郭荣的性格中，是有很重的冒险因子，但绝不是一味的行险，也是审时度势，综合考虑过后，方见机行事的，就如当日在上党，劝刘承祐南下进攻耿崇美。
可此次，他自己心头都有些发虚的。能瞧得见突袭成功的巨大好处，自然能够发现这背后的奇高风险。可是，刘承祐却是毫不踌躇地支持了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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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早已摸到辽军眼皮子底下了，哪有前功尽弃的道理！这迟疑不决、瞻前顾后的表现，在你郭荣的身上发现，却是少见！」刘承祐则表现地很坚决，抬手一握拳，肃声道：「辽帝暴毙，三军无主，军心涣散，这是天赐良机。这等以小博大的机会，若是不抓住，会遗憾一辈子的！」
毕竟，当初在潞、泽，对付耿崇美那数千燕军的时候，刘承祐表现得那般谨慎，甚至「怯战」。但何以这次，面对十几万契丹军队，却决绝地要主动发起进攻。前后反差对比，实在太强烈了。
再度听到刘承祐那坚定的语气，郭荣仍旧不禁感到些许意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偏头望着少年那张被战火洗去稚嫩的面庞，那样平静，叼着的草秆在牙齿的拨动下无规律地晃动着，整个人都透着恬然自信。
「殿下，您此前踵敌军之后而进，仿佛，一开始就有突袭契丹大军之意？」郭荣骤然发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被看出来了？」眉毛耸了一下，刘承祐斜了郭荣一眼，心中暗思。可，仍旧很自然地言道：「若非辽帝暴亡，我纵使再胆大，也不敢行此疯狂之举。原本，我意夺镇州，控成德，以定河北。但现在，比起一州一地的得失，我更愿意给契丹人的有生力量，尤其是他们的精锐，造成一次刻骨铭心的损失！」
刘承祐之言，犹如很有道理的样子，郭荣迅速地收敛起了疑惑。
「殿下，向参军回来了！」恰此时，侍卫头领李崇距顺着窄道，跑上了山梁，禀道。
刘承祐闻讯坐起，下意识地咬断了草秆，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打转，刘承祐却顾不得，直接命人引向训来见。
即便已兵至此处，欲行奇险，但也不是莽打莽冲，刘承祐可不会拿他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龙栖军去蹀必死之地。调查评估敌营的情况，还是非得要做的，否则，出现啥意外，可没有后悔的机会，重视之下，刘承祐甚至命向训亲自去探查敌情。
四周恢复了平静。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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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职亲自探营，辽军南北纵横十数里，首位不能兼顾，行营松散，旗伍混乱，垒壁简陋，军心动荡，由可知也！且内部恐有龃龉，归来前，遥见有三处契丹骑兵，围了燕兵，将其控制。」向训慎重地将他费了半日时间观察探得的情况向刘承祐汇报着，坚定地望着刘承祐，嗓音都有些发颤：「殿下，可以一战！」
「传令，召集众将！」闻言，刘承祐直接扭头朝李崇距吩咐道。
很快，龙栖军营级以上的军官都被刘承祐召至一起，通报情况，分析着军情，研究着作战事宜，并做最后一轮思想工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耗费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一切商议既定，不容更改。一干军官，或忐忑，或兴奋，或迟疑，但都有了心理准备，各归其营，下达命令。
天色已晚，进食完毕，龙栖全军，除了必要的警戒哨卒，包括刘承祐在内，全部就地睡觉，睡不着，也得闭着目光，养精蓄锐。
一直到子夜过后，刘承祐亲自，翻过一道道山丘，走遍一名个营队，亲自挨个给龙栖军士做最后的激励。从发兵始，刘承祐已经有过太多慷慨陈词，这一回，没有那么多心灵鸡汤，只是让将士们再看看他们的统帅，向他们允诺，之后，与他们冲锋在一起。
「杨业！」出发前，巡到骑兵军的时候，刘承祐单独与杨业叙了两句话。
「殿下！」年轻的杨令公，神色透着兴奋，没有一点畏惧。
刘承祐看着他，低沉道：「今夜，会死很多弟兄。还记得在晋阳初见之时，孤同你说过，他日你可为一名将！现在，孤再告诉你一句话。活下来，你就是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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