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九十年代家属院 · 坠珠葡萄

新学期开学一周,周五下午，徐慧兰特地让梅姐在家里烧了一桌子菜，她喊了陆之瑶来家里吃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夏天吃冬瓜最好,消暑又利尿,这天晚饭的汤，梅姐做的就是咸肉冬瓜汤。

周五下午三点就没课了,陆之瑶来沈岁进家里来的时候，正赶上梅姐跟农场订的一只生态甲鱼送过来。

陆之瑶自告奋斗地蹲在院子的屋檐下,兜了一大盆的清水，要帮梅姐宰杀甲鱼。

陆之瑶的舅妈在菜市场经营的是家禽摊口，但陆之瑶觉得天上飞的、脚下走的、水里游的，这些东西宰杀处理起来，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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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的课要上到三点五十,眼下家中只有梅姐和陆之瑶。

梅姐在厨房里配菜,拗可陆之瑶要动手帮忙,原本想喊她进屋处理甲鱼，陆之瑶却说：「外面院子宽敞,屋檐下能挡太阳，不会太热的。甲鱼壳上有一层的皮要剥,我在院子里盛一盆清水渐渐地洗渐渐地剥,脏了的水我就直接淋到草脚下沃肥。」

梅姐觉着这丫头即便有时候缺心眼,但实在是个热心的实诚人,也就由着她去了。

见她蹲在水盆边上认真研究,该怎么给四脚朝天的甲鱼五马分尸，梅姐给她拎了张换鞋的小板凳,喊她坐：「坐吧,向来蹲着累腰。」

梅姐：「是远郊农场散养在山涧里的甲鱼，说是接近野生的状态，才能有这种金灿灿的颜色。」

陆之瑶举着手中的菜刀,对着甲鱼身上来回比划举棋不定，说：「梅姨，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黄皮黄身的甲鱼，颜色像金子一样！我舅妈菜市场卖的鳖都是青皮白肚皮的，你买的甲鱼好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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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她穿了条白色的雪纺连衣裙，梳着两条整齐的麻花辫，想是今天来家里吃饭，特地精心打扮过的。梅姐让她先等等，别急着剁甲鱼：「我先给你去拿件围裙，你这孩子，穿的那么齐整，一会儿沾上了甲鱼血，衣裳不好洗。」

陆之瑶扬起脸孔望着梅姐进屋的背影，隐隐觉着自己犹如有一种错觉：梅姨是不是今天有什么好事儿啊？她对自己怎么骤然变得这么温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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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姐给她拿了件印着两只小白猫的花边围裙，喊她起身，自己给她系上。

「你开学了，之前那家的家教还做吗？」

陆之瑶点点头：「做呀，还给我涨工资了呢！一小时给我涨了十块，因为他们家那样东西专门带小孩儿保姆，上个月有事儿回老家了一趟，保姆回老家的那半个多月，都是我带着小混血玩儿。有时候双休日不用家教，他们家大人要是不在家没空管小孩，我就免费去陪玩。大约他们觉着占用我私人时间过意不去，就主动给我每小时加了十块的工资。保姆从老家回来后，那家人也照旧给我加薪后的工资，没给我降下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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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姐：「那敢情好，也是户大方的人家。」

陆之瑶：「嗯，那家的女主人和男主人都是外企的高管，工作忙的连轴转。女主人之前还在联合国工作过，我了解都佩服死了。就是小混血有点儿让人头疼，感觉不怎的继承他爹妈的优良基因，学习成绩太让我费神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高压锅里的排骨上汽了，梅姐说：「我先进去配菜，一会儿小进就该赶了回来了。」

陆之瑶也说：「我继续琢磨怎的处理甲鱼。」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陆之瑶终于用温水剥完了一整只的甲鱼皮，准备开始肢解甲鱼，这时门口的大铁门，传来一阵开门的咯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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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瑶以为是沈岁进下课赶了回来了，仰着脖子朝门口望去，看见的却是一张有点熟悉的面孔。

是个男生，个子高大，身型呈现健壮的倒三角型，穿着一套松松垮垮的7号球衣，臂弯里还捧着一个篮球。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仿佛还有点儿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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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陆之瑶想起来他是谁，就听梅姐出屋招呼：「威威，你怎的来了？进屋坐。」

陆威的目光略过蹲在院子屋檐下举着菜刀要剁甲鱼的陆之瑶，对梅姐说：「单星回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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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姐一愣，寻思：陆威这孩子是不是认错门牌了啊？单家在2巷7号呢，这儿是13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梅姐：「小进还没下课呢，不过也快了。现在三点半，再过20分钟她就下课了。」

陆威看见梅姐脸上的表情，就了解单星回肯定不在这了。

陆威：「哦，难怪呢，我找不着单星回一起去打篮球，想着他可能在沈岁进这。既然沈岁进不在家，他肯定也不在这儿。」

梅姐压根没往里细想这个地方面的逻辑，只是客气地招呼他进来坐：「你这孩子，这么老热的天儿还去打篮球，瞧瞧你晒的这一身汗，进来喝点凉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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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身要走的时候，目光再度瞟过院子里那个旁若无人duang duang剁着甲鱼的女生，寻思：沈岁进家怎么又请了个小保姆啊？

陆威：「不用了，我球队还等我过去呢。梅姨，下回我来玩儿哈！」

她家不是招工很严格，任人非亲不用的吗？难道梅姐准备告老还乡了？你别说，小保姆剁菜煞气腾腾的样子，真有几分要来接梅姐班儿的意思。就是……这小妞的穿衣打扮，活脱脱一个七八十年代的大土妞，穿凉鞋里面套白丝袜，什么年代了还梳两只对称的麻花辫儿，一点不像他家的保姆，个顶个儿的赶时髦。

陆威往教学楼走，准备去逸夫楼下逮单星回。沈岁进快下课了，他肯定在那儿等着接沈岁进。

狗东西，别提多见色忘友了，约好了这天下午三点甚是去操场打篮球，等了十分钟都没见到他的影子，陆威就知道他肯定是来找沈公主了。

果然，陆威在逸夫楼前面，捕捉到了那样东西来来回回练习滑板的身影。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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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你大爷！你小脑被猪吃了吗？约好三点十分打篮球，你给我在这儿玩滑板！」陆威气炸了，把臂弯里的篮球凶狠地砸了过去。

单星回稳稳当当地接住篮球，让他稍安勿躁：「我忘了和沈岁进说一声要和你去打篮球，在这儿等着她下课呢。你看我滑板都带上了，一会儿她下课，我跟她说一声，立刻踩滑板去篮球场找你，绝对比走路过去快。」

陆威恨恨地瞪了一眼他脚下的滑板，火气稍稍消了一点，嘴上还是不饶人地怼他：「你丫不开直升飞机去篮球场，就是失礼你兄弟我！狗死了，自从你和沈岁进好上了，我他妈约你打一回篮球，比约个巴菲特午餐还难！」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下课的打铃声响起，陆陆续续有学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单星回精准捕捉到人群里的沈岁进，冲她挥了招手。

沈岁进捧著书出来，好奇怎么陆威也在，看到他手里捧着篮球，就知道他是准备把单星回拐去打篮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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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威：「沈岁进，你家新来的那个小保姆剁甲鱼的样子好恐怖……吓死我了，她边上摆着一大盆血水，剁甲鱼的时候目光连眨都不眨一下。还有，她是不是特没礼貌啊？客人上门都不知道主动打招呼。」

沈岁进疑怪道：「没啊？我家没请新保姆……」

骤然想起来清晨吃早饭的时候，徐慧兰让梅姐入夜后准备多点的菜，陆之瑶要来家里吃饭。

沈岁进一下把陆威口中的那样东西「小保姆」和陆之瑶对上号，忍俊不自觉地说：「那是陆之瑶吧？她杀鸡杀鸭可厉害了，一定是她在帮梅姨打下手。你们见过的呀！」

陆威一脸懵逼，那土妞他之前见过？「啥时候啊？我们见过吗？我怎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岁进觉得滑稽死了，陆之瑶剁个甲鱼都把陆威这样东西九尺金刚吓了一跳，陆威可真是中看不中用，空有一副壮皮囊，还不如人家只有一米六几的小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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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提醒他：「你大脑被僵尸吃了吧，天天玩植物大战僵尸。我们回北京的那天，在后海的酒吧，陆之瑶也在啊，她是徐阿姨的干闺女，还是我的小学同学。」

陆威真是一点儿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了，想起来她刚刚面无表情剁甲鱼的样子，觉着她若是在古代，一定是个技术绝顶高超的冷酷杀手。

故事还在继续

单星回和领导汇报：「一会儿我和陆威去篮球场打篮球，五点结束，你要来看吗？还是累了，先回家？」

沈岁进：「亏你还和人家一名姓呢，自家人不认自家人。」

陆威在心里大「操」了一声，用那种你他妈简直有病的眼神，去怼单星回：有病吧？好不容易约一场篮球，还把时间限制在五点结束。鬼知道一场下来要多久啊！

单星回这狗东西是真不能要了，简直被沈岁进祸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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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想了想，说：「我还是先回家吧，陆之瑶在呢，好久没见到她了，上回我从瑞士赶了回来，给她带的礼物还没给她呢。梅姨有点儿不太喜欢她，我怕她一名人在，梅姨会欺负她。」

单星回还想送一送沈岁进，被陆威一双立刻快涌出的怒眼死死瞪住，才改口说：「那晚上我牵着博士去找你吧，吃完饭我们去遛弯。」

陆威：「卿卿我我磨磨唧唧的，妈的，单身狗不配被当人吗？注意点边上群众的感受啊！」

单星回踢了他一脚：「以前谁和陈珍妮天天搁我们俩面前辣目光呢！哦对了，还有那样东西轰动全校的街舞，当初谁在台上说要把自己献给陈珍妮啊？啧啧啧……」

陆威涨红了脸，粗着脖子大喊：「行了行了，我是傻逼行不？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谁还没个年少轻狂啊！这事儿还能不能翻篇儿了，有事儿没事儿你就拿这个损我。」

不仅单星回损他，至今仍有同学在初中□□群里，拿这件事取笑陆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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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星回哈哈笑说：「风水轮流转，我和沈岁进的狗粮，你给我受着哈，谁叫你当初在我们面前那么猖狂。」

两人拌嘴归拌嘴，但一点儿不耽误他们勾肩搭背地晃去篮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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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回到家里，陆之瑶早已处理好了甲鱼，此时正院子里倒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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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样东西是陆威，你没认出来呀？」沈岁进进了院子和陆之瑶打招呼。

陆之瑶沥着空盆里残留的污水，神情显得有些迷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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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哦，是适才那个抱着篮球的眼熟男生吧？

「他也姓陆？」

「你们之前在酒吧见过呀。就是那次去听薛岑的音乐会，音乐会结束，她请我们去的那个酒吧。陆威和单星回同一天回北京的。」

「好像有点印象……」

梅姐在屋里榨了两杯芒果汁，往里头加了几块冰块，摆在茶几上喊两个姑娘进来喝饮料，「别在屋外聊了，屋里有电风扇，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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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姐还夸陆之瑶：「小陆的手脚真快，之前我杀甲鱼没一个半小时肯定处理不干净。小陆处理甲鱼，动作又快，活儿又细致。」

沈岁进觉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能从梅姐嘴里听到她夸陆之瑶一句好话。

「芒果汁有点儿酸。」沈岁进说，「梅姨，给我再加点蜂蜜吧。」

梅姐却不让，说：「我特地往里面挤了半个柠檬汁，夏天的时候要多补充vc美白。还有，吃太甜了对身体不好，蜂蜜我加了两勺已经够了。」

有句话叫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陆之瑶帮梅姐解决了这天菜色里最棘手的甲鱼，梅姐现在看陆之瑶的表情都是慈眉善目的，还招呼她多喝果汁，「小陆，你肤色黑，平时要多喝点儿柠檬汁，果汁要是喝不够，一会儿我再榨。」

哦豁，梅姐这天这是摸彩票中大奖了吧？心情这么好。

翻页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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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沈岁进给陆之瑶使眼色，让她和自己一起上楼。

陆之瑶跟在沈岁进身后上了楼，沈岁进去衣帽间翻出之前给陆之瑶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

「这是眉笔和口红。我们学校女浴那处有一家美甲美容的小店，老板娘修眉的手艺不错，我去过好多次，比正规美容院的修眉技术都好多了。下回我去修眉毛，我带你一起去，眉毛一修，整张脸都会显得干净修整不少。」

陆之瑶生平头一次收到化妆品，有些羞涩地说：「我都不会化妆，怕浪费了你送我这么好的化妆品。」

沈岁进：「以后你谈恋爱肯定会化妆的。真的，我和你说，以前我都不爱鼓捣这些东西，嫌麻烦，现在有时候还会专门搽点儿粉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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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瑶一下抓住重点：「小进姐，你有对象啦？」

沈岁进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慌乱解释说：「没呢，我这是为恋爱提前做准备，提前练习化妆！」差点儿傻乎乎的说漏嘴。

陆之瑶：「我不想谈恋爱，只想好好赚钱。没有经济基础，哪来的上层建筑？有那功夫谈恋爱，我宁愿出去兼职多赚好几个金钱，不再伸手向我舅舅舅妈要生活费。」

沈岁进特别欣赏她身上，这股自力更生的韧劲儿。

徐慧兰和她说过，其实陆之瑶的母亲留给她的遗产并不少，甚至一些著作至今仍产生版税。这些可是向来下蛋的金鸡，足够保证陆之瑶大学期间的学费和生活费了。但陆之瑶就是有一个毛病，爱攒金钱，甚至对自己的攒钱要求，到了一种苛刻的地步。

其实就连陆之瑶自己都不了然，她这么拼命攒金钱是为了什么。但经受过贫富差距的剧烈冲击，陆之瑶心底有一名坚定的声音在告诉自己：她必须要努力挣金钱、努力攒金钱，金钱能给她带来无可替代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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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间，在饭桌上，陆之瑶和徐慧兰说了自己的想法：「干妈，我思考了几天，决定要转系。中文系可能不太适合我，将来的就业方向让我觉着迷茫。」

甚至听说了中文系出来就业工资普遍不高，开学才一名星期，陆之瑶已经动起了要转系的脑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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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慧兰关心地问：「是和班上的同学或者系里的老师处的不好吗？」

陆之瑶轻摇了摇头：「不是，同学们都挺好的。是我加了好几个社团，里面的师兄和师姐吐槽中文系出来丽嘉工资低，说的好听叫万精油，什么工作岗位都能去，但也正因为这种随时随地可替代性，证明中文系的专业含金量不太高。将来就业，薪资方面估计会被其他好专业大幅甩在后面。」

沈海森劝说：「小陆，才开学一星期，我们能再感受感受中文系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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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海森其实想说：小陆，我们能先不用那么功利的，学习的目标不当仅仅只是为了去挣金钱。很多学术大牛，是真的热爱一行，钻研一行，清贫了半生，才终究开花结果。并且能开花结果的还是幸运的少数，学术的境界不当被功利所困。

但他觉得这么直白地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说这些，会让她伤心，沈海森选择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

徐慧兰也劝说：「是啊，你沈叔叔说的对。这才刚开学一周呢，连课程的精髓都没学到，咱们不急，要是后面真觉着不合适，咱们再换。」

陆之瑶却一意孤行地说：「我的目标很清晰，将来我就想着出人头地，赚很多金钱。中文系估计给不了我那样的前程，或者说中文系出成果太慢了，我怕时代发展的脚步太快，我还没出成果，就已经被更新淘汰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梅姐在一旁给沈岁进舀汤，心想：小陆这真是一个缺心眼的孩子不假，哪有人那么赤/裸/裸地把自己的野心，暴露给外人看呢？还大言不惭地说：将来我就想着出人头地，要赚不少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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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就算心里是这么想，但也不当把真实想法说出来呀？沈家几代大儒，别说沈海森听了这种想法不舒服，就连梅姐在沈家的书香气里浸淫这么久，听到这种说法，都觉着心里有一点膈应。

太现实、太直白了。怎么说呢？人性都喜欢虚伪的漂亮场面话，太直接的功利心虽然诚实，但到底会给人留下这姑娘野心勃勃的印象。

但梅姐同一时间也懂那种渴望出人头地的感觉。身处富贵之巅，她自己其实也只是出身于山东一名偏远的农村。见识了人间云泥之别，梅姐很能了然那种人与人之间不可逾越的巨大沟壑，会让人有多渴望成功。

至少刚来北京做保姆那一阵的时光，她也曾经心高气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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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岁进问陆之瑶：「小陆，你想转去什么系？我们大一升大二会有一次转系机会的。」

小陆这姑娘，诚实即便是好事，但她还欠缺一点世故的修行，来润色隐藏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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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瑶：「我想跨去金融专业可能有点难，但转去新闻系应该不难。」

沈岁进咋舌：「你想转我们新闻系？」

新闻系将来出来做媒体工资也不高啊……

陆之瑶：「我打听过了，比中文系好点儿。现在当老师工资待遇一般，但是做记者线下的车马费其实不少。有时候工作之外接点约稿，外快也是挺可观的。」

沈岁进有点佩服陆之瑶，连毕业后做记者的具象收入，都早已打听了不少。

她当初之所以会读新闻系，全是因为想接触更多的人间百态，觉着自己从小到大被保护的太好了。身边的人，只会让她发现万事万物美好的一面，无论是老师又或者长辈们，只在她面前拣好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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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童话故事叫皇帝的新衣，沈岁进觉得自己一路以来的成长环境，使得自己不少时候，着实挺像那样东西自欺欺人的愚蠢皇帝。

人世间最难得的是一份清醒。像陆之瑶这样，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就是想赚钱不好吗？至少目标清晰明确，不会迷茫。

沈岁进这顿晚饭吃的有点沮丧。

单星回牵着博士来找她的时候，甚至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垂丧之气。

单星回逗她：「明天是双休日，不是应该喜大普奔吗？现在可是周五下午嗳！一个星期之中最兴奋人心的高光时刻！」

沈岁进伤心地说：「单星回，我突然觉着人生真是没有一点意义，没劲儿极了。大家都了解自己该做啥，要做什么。犹如满世界只有我，双脚悬在半空中，完全不知所措。我像一个空壳子，没有梦想，不了解人生为何而来，从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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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沈公主这是发出闲心开始思考人生了啊……

单星回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对她说：「也许人生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宇宙洪荒，我们太渺小了，或许压根也不用思考我们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但我了解做人应该寻求快乐，我妈老是对我说那句老话：人生下来就是要是受苦的，不然怎的会所有人都是哭着来世上？所以我觉得上天赋给我们最大、最原始的难题，就是让我们凡人在人生之中寻找快乐。」

他牵起她的手，徐徐走在长巷中，路边向晚的牵牛花，被夕阳的金光烫成了金色，「我了解我现在最大的快乐，就是和你在一起。你是我生命中那个难题，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答案。」

夕阳把他们的背影拉的很长，小狗踩着他们移动的倒影，傻气的汪汪较着劲。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光就会不自觉慢下来。

没有意义又何妨呢，我就是喜欢陪你一起浪费时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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