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3 夜宴1〗

公子不器 · 佚名

金池门外的虎头上马石凉到半截，大地回温又热了上来。太阳在旋即掉下去前停在了地平线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因，金池的灯亮了。

金池的夜宴一开，半个尔逅城都被照亮了，就连天上的星星也似乎瞬间失明，走失在流云之中。

金池的外门也并没有由于少了曹问晚而乱了方寸，新上任的陆大虽来金池可一月有余，但为人谨慎，加上会说话手脚勤快，故而后来者居上。

陆大站在金池大门外镶上笑脸，仿佛不管是谁当这个管事，都必得备上个百毒不侵的微笑才能上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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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色来客，或高或低或挨或瘦，不是小官小吏，就是富贾大户，总之皆是衣冠楚楚，人模人样。

陆大从太阳下山前向来在门外站到月上高头，直到眼眯心怠最后进来七个富家少爷后，陆大才收工进门歇下。

且说这金池夜宴分内宴外宴，五日以小宴，十日一大宴。凡大宴之时，方圆显贵，远近官员都会来参加，一是寻乐二是结交。

流金河的水从金池西北进墙，贯穿至西南，连通内宴和外宴，内宴可乘龙舟，由湖上出，与湖边外宴宾客遥遥相望。

不管是内宴还是外宴，歌舞总是少不了的。只可内宴歌舞由金池府姬负责，外宴则是交给了千红方坊。

除了今日有些不同，北殷凛早早就派人告诉水莲，让她挑几个模样好有眼色，入夜后入内宴伺候由京城来的三位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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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莲是个了然人，送走来人，心下就开始犯嘀咕，既然是大官为何找她们来陪。

水莲从来都知道她们这些人在北殷凛眼里连狗都不如。但也并不是所有不如狗的都能平起平坐，即便下贱，在下贱里面还能分出个三六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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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曹问晚所言，她们千红坊的妓女是配不上入金池内门的。

水莲思来想去，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这些大官是大官不假，但与北殷凛不谋不合，甚至是对头。

北殷凛视自己的府姬如衣如裳，又怎会让把自己的衣裳披在敌人身上，找她们去一举两得，既羞辱了对方又不会弄脏自己的衣衫。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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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莲踌躇着看看水竹，心下犯难，不管带谁去都让她觉得不安。

此时正她发愁之时，水仙扭身进来了。她听到金池来人传话后就等着水莲找她，可左等右等等不来水莲人影。她索性就自己找上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姐姐，我愿意替你分担，还有芙蓉雨荷，她们都想去。」水莲声未落，又从门外扭进来一串红红绿绿。

「就是啊水莲，你可不能自己得了好，不带我们。」

「什么样的大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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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好了说不定能被包下来。」

「娶了你做小才好呢。」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两妓女笑嘻嘻相互吹捧，一名叫一名「夫人」，一名叫一名「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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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么快就忘了曹问晚吗？」水莲一句话泼灭了众人燃起的热火。

可她哪知在水仙这些人心里，一丝侥幸的上位机会，跟有眼无珠的曹问晚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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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莲收拾妥当，叫过水竹，将一个手掌大的红木盒子交到水竹手上：「我这有若干私房金钱，若是我今晚回不来，你就带着这些钱跑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水竹吓得不知所措，跪地就哭：「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等你赶了回来。」

水莲没有说话，起身便走了。不出意外，水仙她们各个盛装打扮，早等在门外，候着水莲一起出门。

而金池内腌上，北殷凛和北殷怀并桌坐在中央，左手边依次是杨岩，蒋不为，南宫珉。右手边则是释宝月，魏海龙，还有一名空位，是留给前去换洗的杨秭归的。

杨秭归被带着走入一大厦之中，不好意思询问茅房在何处。婢女一笑，将她领进大厦之内，迎面一股花香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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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茅房？」杨秭归大惊。

「对，这里就是茅房。」

杨秭归转身，但听婢女向门外人解释。

杨秭归一愣，不想她在这里竟然遇到了刘云。

「你怎么来了？」

「我内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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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是问，哎，算了算了，一起去上茅房吧。」

刘云和杨秭归傻了眼，不敢下屁股，皇宫里的贡桶都没有镶金的。杨秭归上前敲了敲桶身，要不是看在它是马桶的份上，她都能上嘴咬一下纯度。

既来之则安之，既有之便上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杨秭归一屁股入座，先来了个舒服。

刘云扎着马步，硬是没让自己的皮肤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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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完手，准备转身离去却被婢女拦住。

「你们要干啥？是你让我在那金桶里拉屎的。」

婢女们低头捂嘴一笑。

「姑娘误会了，这是金池的规矩，她们不敢不尊，如厕后，非得得沐浴熏香，再换上干净衣服，才能出去。」水莲出来寻杨秭归，问到此处。

「这上个茅房跟上天差不多了。」杨秭归打趣，拉过刘云：「这是我姐姐，你们小心伺候着，给我姐姐选套好看得衣服。」

杨秭归刘云一时也不了解走到什么地方，进屋只见一名粉色雾影纱帘挡着，两个上身着白纱，内穿墨绿提花及胸裙的女子，左右两侧各掀起一面纱帘，纱帘后一名偌大的浴池，池里撒着红色的花辫，隔着缥缈的满屋水汽望去，倒像是仙境一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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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秭归呆了眼，她倒是从小锦衣玉食，但记忆里也不曾见过如此地方。

四婢女上来为杨秭归刘云沐浴，洗完转过身去拿衣服，二人泡在水里，露出个两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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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秭归开心享受着，而刘云却流下了眼泪。

「你怎么哭了？」杨秭归靠近刘云。

「是水汽蒸眼。」刘云笑着答。

「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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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秭归暗笑，这刘云盯着挺聪明一女孩，说起慌来完全不带脑子。

杨秭归说完头扎进水里，在水下猛地一拉刘云的腿。

「啊」刘萤瞬间失去平衡，倒进水里。

杨秭归浮出水面大笑，刘云扑腾着喝了一口池水。

「你干啥呀你？」刘云生气。

「真生气了？我跟你闹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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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云水啦啦上岸，婢女上前给她擦干身体，换上一件月白色雾影纱裙。杨秭归跟着上岸，伸手插进一嫣粉色水绸裙。

二人被带到化妆镜前，婢女梳头的梳头化妆的化妆。婢女拿出一对金步摇，一个白玉花簪头，一名翡翠凤簪头。

分别插入杨秭归和刘云的发髻之中。

「想来仙子下凡也不过如此吧。」水莲站在一旁附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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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秭归见刘云仍然面无喜色，斜身闪进刘云镜中，朝身后的水莲一招手：「你来看看，我姐姐是不是比我黑?」

杨秭归话音刚落，婢女纷纷跪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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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怎么了？」

「她们以为你责怪她们没画好。」水莲答话。

「都起来，快起来快起来，我谢你们还来不及，把我和姐姐打扮的这么漂亮，真的，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这么好看，我都被我自己美到了。」

婢女们听此一笑，起身：「要不要我帮着为姐姐再画画？」

「还画啥？她本来生的就比我黑，再糊粉，那不得成牛粪打霜，白里透黑了。」杨秭归见婢女们如此战战兢兢，又想起曹问晚的死相，心中难言，只觉这金池富丽华贵，实则比魔窟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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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姐姐的手艺，去京城开个胭脂铺子，或者到宫里给太后娘娘们也是没得挑。」杨秭归起身一拉为首的婢女的手：「我叫杨秭归，我爹是杨岩，就是国舅，你们要是来京城，只管上我们家找我，别跟我客气。」

婢女无人说话，像是她们啥也没听见。

「还有一名地方，京城有个胡姬馆，里面有个胡艳姬，你们去找她，告诉是我让你们去的，她一定会给你们安排的妥妥当当，只管放心，她绝对是个好人。」

「快走吧杨小姐，那边龙舟要开了。」水莲见杨秭归不将婢女们说动不甘心的样子，急忙打断。

杨秭归无奈作罢，拉着刘云出去广厦。

「这样东西地方怪怪的，姐姐你一个人就不要乱走了，跟我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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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杨秭归总是担心，回头不忘再叮嘱里面的婢女：「别忘了啊。」

水莲带路，杨秭归刘云后面走着。但见金池灯明如昼，舞池里的女子各个腰肢纤细，身影曼妙，明艳动人。

一群穿着红色镶金片衣裙的异域女子，露着手臂腰肚，扭着屁股脖子跳舞。

旁边还围着几个乐师，有男有女，弹琴的琴声欢快，击鼓的鼓声铿锵，敲钟的钟声明朗，吹笛的笛声悠扬。

「这奏的是啥曲子？」杨秭归忽觉好听，沉醉其中，不觉脚底也轻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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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吟游曲。」

「真好听，婉转铿锵，又觉着有些悲凉。」

「是讲一名女子被抛弃后，孤身漂泊。」

「是啥样的女子？她叫什么名字？」

水莲捂嘴一笑，没有答话。带着两人穿亭过桥，复又来到一座鲜花满盈的花园。

「那是什么？」杨秭归眼花缭乱，倒像个乡下进城的丫头，一时看啥都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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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莲顺着杨秭归的眼神看去，一时发怔。

「怎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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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它有个名字，叫血珊瑚。」

杨秭归刘云说话已经走到跟前，但见一颗八尺高，三人宽的红珊瑚立在花丛中。

「看着是有点滴血欲出的样子。」杨秭归点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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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由于，」水莲欲言又止。

「因怎么会？」杨秭归追问。

「杨姑娘龙舟要开了！」

就在此时，绿衣出来唤杨秭归。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杨秭归转过身拉起刘云，和水莲一道便上了龙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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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南宫珉杨岩早已在船上。

龙舟一开，北殷凛瞬间换了脸色，不再堆笑逢迎，向着释宝月：「听说你们今天是要给合郡借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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