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3 回忆（四）〗

公子不器 · 佚名

「我是姚冰卿，你家里人托我来救你。我也没想出啥好办法，只能委屈你当个逃犯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家里人？」

姚冰卿持鞭指向前方：「呶！你看看前面站的是不是你的家人。」

石一安站了起来来，马车载着他一点点靠近路边的人影。

及至跟前石一安才看清，陆平王行桃虎桃柔儿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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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一安兴奋的泛开了泪光，这一日过的，比从前十六年都长。没等马车停稳，他便纵身跳下，直奔向陆王桃四人。

桃虎桃柔儿迎上石一安，三人抱成一团，抵着脑袋，开心的转圈。

桃虎边笑边哭，一时不知道怎么是好，眼泪夺眶直流。

姚冰卿停马下车，陆平揖手走来，老眼闪烁，无限感激。

姚冰卿倒有的难为情：「陆叔还请不要怪罪。擅自作主如此营救，也不知对他是好是坏。」

陆平两手扣住姚冰卿的手，紧握着，下巴蛄蛹，感激的话到嘴边，忽又意识到对方难处：「姚将军那处我会同他讲，能将一安救出来保他不死，这就早已是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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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叔言重了，我们流落一路，说好听点是流民，其实可是乞丐，走到哪里不是人人避之不及。唯独石大人不惜一切搭救，现他横死含冤，我们本该拼死保他声名，奈何世人皆视我们过街老鼠一般，同是沦落人，能想出的办法也只有保命而已。」

陆平没不由得想到姚冰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认识，刮目之余不自觉哀伤：「孩子，你早已做的很好了。天地不仁，又岂是你我能左右。莫问前路，无愧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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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云避月。

夜越来越黑，浓重的夜色化不开围绕着七人的悲凉。

石一安四下张望，远远看见一名红色的亮点：「快看，那处好像有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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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翠山山脚，茶寮灯笼点的高高，意外明亮，像是老早就等着为黑夜里的行路者照亮方向。

茶寮老伯姓袁，年过半百，身体硬朗，目光尤为有神。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见姚冰卿等来到，上前接过桃虎拉着的马车，笑对姚冰卿说，「您先歇会，云洲的春茶。」

原来这茶寮灯火通明，确是在此等着姚冰卿一行。

从小到大，姚冰卿一遇到危险困难，他们便会从各个地方以各种形象样貌冒出来，危机解除他们又能迅速消失，像从来都就没有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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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伯见姚冰卿迟疑，笑着继续：「水莲姑娘来过，说你立刻至此，我就备下了。」

姚冰卿听此一惊，到底又多少新月旧人隐藏在大治？姚冰卿不敢想，仿佛他们是无处不在。

四周恢复了平静。

姚冰卿了解他们是啥人，但从来都不曾对任何人提说过。在姚冰卿的心里，亦是想保护这些保护着他长大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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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称他为少主，姚冰卿却从不曾向他们打听过自己的身世。

只因令他隐隐不安畏惧的那一声声「少主」，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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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人分坐两桌，石一安桃虎瞪大了目光，重新打量袁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石一安自懂事起，曾无数次经过这个茶寮，跟袁伯打过无数次照面，且在这茶寮喝过无数次霸王茶。

如今再遇到袁伯，却意外发现其白眉躬腰颇有仙风道骨，举手含笑皆是气度不凡。

正懊恼惭愧，后悔自己眼瞎，远远一对马车闯入众人视线。

陆平年迈却目明，看清来人瞬时失色：「是程于寿，他认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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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伯放回茶壶，一个眼神喝退桃虎出鞘的刀：「别慌，跟我来。」

七人起身随袁伯进入茶寮。

原来这茶寮里面别有洞天，外面盯着就是靠山搭着一茅草屋，里面却连着山洞，门后有门，室内有室。

程于寿的车队靠近止步，石一安没有跟着继续入内，而是蹲下选了能看尽外面的从窗口。窗开的不大，只留了缝隙能一望究竟。

陆平王行也蹲了过来，三人但见每辆马车都载着一人多高的大木箱。每个木箱上都写着朱红色「官」字。

石一安数了数，足足十五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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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喊袁伯倒茶，三三两两分开坐着。

袁伯应声笑着伺候：「大人，这押得啥重要东西，非得赶这黑天半夜走？」

程于寿挑眉上下扫视袁伯：「不该问的就别问，能黑天走的东西你敢知道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袁伯笑着忙请罪道谢谢：「不敢不敢，大人说得是说得是。」

「有草料没？给马也喝口水喂喂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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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有，大人先喝着，小老我这就去。」

「你这马不错呀！」一衙役看见茶寮一侧姚冰卿的马车，「盯着不像是境州马呀？」

衙役狐疑转头看向茶寮，王行石一安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准备起身。陆平按住。

「是云州马，有几个流民牵过来让我帮他们找买主卖掉。」袁伯笑着说。

「还有这样的好事，你可小心，别让左部那些流民给骗了，他们可精着呢。」

「大人说笑了。他们也是可怜人，求口饭吃。」袁伯继续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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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可怜？老伯，他们就骗你们这些老实人的，了解浴县的贺庄头吧。就是看他们可怜收留了他们，结果害的自己全家都丢了性命，小儿子才一岁，刚会喊爹。你说冤不冤。」

贺仲死了？

故事还在继续

石一安脑子里一百万的问号奔腾而过。

「官爷可不要吓唬我小老。」袁伯佯装畏惧。

「不是吓你，是真的，」衙役骤然压低声音靠到袁伯耳边，「就我们今天押送的这官粮，就是缴的贺仲的。」

「奥？」袁伯惊问，「那这是要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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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告诉你，是送去浑州的。」

袁伯还欲问，恰另一桌喊着续水，只能作罢。

「送去浑州？为什么送去浑州？」石一安心下不解。

袁伯不死心，提壶再次靠近程于寿。

「大人，您神通广大，小老想跟你打听点是事。」

「啥事？您尽管说，这上天入地没有我们程大人不了解的。」旁边的衙役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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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于寿一听这马屁满脸得意，说话也客气起来：「但说无妨。」

「最近不是流民来了，眼看着粮贵钱贱，小老儿也寻思着做点生意，看能不能跟着发点财。」

「你这老伯有意思，你就一个人，要那么多金钱干啥使。」程于寿不怀好意的含笑道。

「瞧大人说得，谁还能嫌钱多不是吗？」袁伯笑着答，「有钱了可不就不是一个人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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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们听说集体大笑。

程于寿见这老没正经，也就不吝惜赐教：「你也说了粮贵金钱贱，你这么明白哪里还用向我讨教。那自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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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于寿用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个圈，往圈中间一点：「囤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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