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最后一步棋〗

初级博弈 · 液态怪兽

防空洞。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现在，仍然留在这座正方形的石头壁垒中的只剩下唐元清、祝远方和滕氏父女。

深蓝色的夜空就像是深邃的湖水，点点的星光就像涟漪的银鳞。黑云如同漆黑的马，从东边地平线出奔腾而来，逐渐漫过明月，妄图铺满整片夜空。

要下雨了。

唐元清坐在床上，面对灰白的墙面，阴霾般的氛围笼罩着整个房间。沉寂，沉寂得像没有一点生的气机，寒意从脚跟渗透到后背，再从胸腔进入喉管，他喘着气，仿佛是一只落寞离群的野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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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边早已发现了一份重要的线索。」祝远方摆弄着通讯用的家伙，不紧不慢的开口道，「现在情况变得困难了，况且只有第二天一天的时间，我们需要一名新的对策。」

唐元清没有回应，但祝远方知道他在听，尽管只是仅仅停留在「听」的层面上。

「根据我们对其他相关人员的深入调查，发现滕秋水毕业于南方市师范大学，如今任职一年的她很有可能参与了去年的实验。」祝远方同时说着一边捻着鬓角，「更何况更可疑的是，去年南方市青年医院的体检报告里六名不能调取的对象中，除去一人去年不明原因死亡，有四人在今年早已先后因病而逝，在世的仅有滕秋水一人。」

「根据非研所的猜想，滕秋水参与去年的实验并因某种原因被决定实施‘机能强化’，与她相同遭遇的五人中，一人由于体质原因当场去世，其余四人同样由于身体原因感染疾病去世。也就是说啊，嗯，我们当想办法从滕秋水身上找到破境口，引诱她说出实验的秘密，否则······」祝远方看见唐元清依旧毫无动静，不由得停了下来。

「唐元清，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祝远方淡淡地言道，「我们现在要打起精神，努力想想第二天该怎么解决问题。」

「问题？」唐元清冷笑，背后透着一丝凄凉，「我能解决什么问题？我连同伴的安全都保证不了，我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人被抓走处决，我本来可以避免······我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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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无辜的人是警方的责任，你只是一个学生。」祝远方打断他，「不要高估自己作为一名普通人的能力。」

「那么同伴呢？祝老师，您就甘心盯着林白被送到我们不了解的地方，她之后的遭遇我们将一无所知，您就这样淡定的坐在这个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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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说，她是故意的，你还会这样认为吗？」祝远方眯起目光，低下头，手指揪着两腿间地床单搓动着。

唐元清没有说话。他也许清楚，只是不想面对罢了，他是如此精通他人的言行，但作为朋友，他也是如此地牵挂伙伴们的安全。他不是那种盯着伙伴冒险的人，他需要同伴。

「游戏的规则大家心知肚明，自林白从我身上拿走手提电话开始，她就早已决定了自己的命运，早已做好了被送去‘处决’的打算。」祝远方坐到唐元清的旁边，「我即便不知道她到底是怎的想的，但要知道，我们两年来案件的被害者仅仅只有三人而已，淘汰游戏、接受实验的人却远远多于被害人数，我相信她还有李京河同学会安全赶了回来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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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是严谨的概率学。」唐元清苦涩的含笑道，「林白和李京河一样，是那种勇敢但冲动的人，即便不少情况下她并不参与我们的脑力战斗，但在关键时刻一定会挺身而出。何况，我相信她放心不下李京河。」

「但愿他们一切安好。」祝远方喃喃，紧接着，就像是故意振作精神，凶狠地拍了拍唐元清的后背，「好了，我们也打起精神来！你看看，我都没有泄气，你怎的就这副模样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祝老师。」唐元清回过身子，抓住祝远方的手，「您看，您的手已经凉透了。您也很担心，很害怕，对吗？」

祝远方不说话。他作为成年人，作为调查员，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学生，没能保护好周围的公民，他的内心既焦急又自责。

一名成熟的男性，永远不能在自己要守护的对象面前流下眼泪。祝远方抬起头，盯着唐元清明亮的目光：「你刚刚听到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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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秋水，对吧？」唐元清笑着摇摇头，「她并不是明天作战的重点。」

「的确。」祝远方早已心领神会，「刘自利才是。」

四周恢复了平静。

经过一整天的调查，唐元清和刘自利的嫌疑被洗清，这也就是说，在第二天的审理中，唐元清将失去操纵舆论导向，引导审理节奏的特权。依照刘自利的性格，很可能会针对打压张春海、周兰涛等人，激化群众矛盾，将不应开启的混沌理论带入思维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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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元清的棋盘上，还需攻击的点位分别是王红生、滕正和滕秋水。王红生在今天的审理中表现得冲动鲁莽，盲目从众。基于最后的结论停留在二、三层的住户身上，王红生的出击方向已然明确。六楼的张、周二人在今天强势攻击刘自利却被连续驳回，最后刘自利又证明了自己的清白，恐怕从心理上很难再主动发表看法。唐元清了然，明天自己和刘自利的博弈将心中决定张、周二人的思维导向。随后是刘自利，对于王红生最后的威胁恐怕也是怀恨在心，若是第二天的审理结论落在王红生头上，刘自利极有可能做出冲动的事情来；但如果结论证明滕氏父女存在可能性，一切的一切又要从头算起。

「还有两点需要解释。」祝远方提示到，「一是被害人到底有没有在刘自利的网吧喝酒，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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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是由约四到五楼的高度被抛下的。」唐元清接过话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第二天恐怕还有很重的担子。」祝远方苦笑。

「不，这已经足够了。」唐元清露出了久违的自信的笑容，手放在床上，就像在棋盘上捏着棋子，「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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