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起青萍末第三十八章卧虎也藏龙〗

出鞘 · 野兵

两个官兵各自接过那锭金子，有一人将那块金元宝放在嘴边狠狠咬了一口，牙齿猛地打颤，之后满意地点头，两人各自将金锭收入怀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十分熟稔，想来平时没少收银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后互相微微点头，就是有天大的火气，也给这一锭金子给浇灭了。

一位燕国官兵摆摆手，佯装不耐烦的模样言道：「去去去，赶紧下去。」

李子衿连连道谢，带着婢女苏斛快速下楼，与同住这间客栈的江湖中人们待在一楼大堂中，少年瞥了一眼，这间客栈里三层外三层都已经被官兵给包围了，大战在即，燕国还腾得出兵力如此大张旗鼓的查案？

那么这件案子，定然是一件大案，会是冲着自己而来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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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衿瞥了身旁的苏斛一眼，朝她招了招手，让她离自己近些。

周遭甚是喧闹，如果两人不贴近，很难听清对方的言语，有不少客栈的住客纷纷交头接耳，埋怨燕国官兵没事找事，半夜给人叫起来，身旁的同伴让他小声些，如今的燕国上上下下十分敏感，听说粉衣候这几个月来表面上按兵不动，其实是在暗地里抽丝剥茧，找出那些隐藏在燕国中的大煊谍子，据说早已抓走了百余人。

李子衿竖起耳朵，听着一些小道消息，还别说，真给他听出了几分意味来，少年凑到婢女耳边，小声言道：「看样子不大可能是冲我们来的，当是抽查大煊谍子，可是看燕国官兵如此阵仗，不像是无的放矢。」

苏斛会心一笑，又转而俯在自家公子耳边言道：「公子的意思是，咱们这间客栈里，碰巧就住着大煊谍子，而燕国官兵又好巧不巧的就刚好了解他们住在这里？」

李子衿嘴角微扯，半开玩含笑道：「不巧不成书嘛。」

在清点完大堂中住客的人数后，一个貌若官兵头子的家伙吼了声：「肃静！」，紧接着那群燕国官兵开始阻止住客们的交头接耳和窃窃私语了，场面逐渐趋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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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斛暗中观察，听见此人的声音中气十足，目光炯炯有神，下盘也极为稳健，看样子是一位境界不俗的武夫。

有一位官兵手中拿着几幅画像，走到那官兵头子面前言道：「大人，早已清点过了，住客总共三十六人，只是屋里太黑，看不清他们的容貌，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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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兵头子一把接过画像，又吼了句：「掌柜的在哪儿？！」

一位身材臃肿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出，去往那官兵头子身前，抬手抱拳，毕恭毕敬道：「大人，小的便是这卧龙客栈的掌柜。」

李子衿哑然失笑，好一个卧龙客栈，果真卧虎藏龙？少年瞥了眼旁边蠢蠢欲动的几人，暗自和他们划开界限，稍稍往旁边挪了挪。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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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青衣罗裙的婢女苏斛，其实反而更关注那个掌柜若干，她眯起眼，视线向来打量着那个身材臃肿的中年掌柜。

官兵头子嗯了一声，吩咐道：「掌柜的，麻烦你将客栈里的蜡烛全都聚集到门口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中年掌柜点头哈腰，转过身就去将客栈里大部分蜡烛摆在门外的两张桌子上，卧龙客栈大门一左一右两张桌子，摆满了蜡烛，两位官兵分别点燃两张桌子上的蜡烛，屋内顿时烛光摇曳，有好几个人下意识地将头上锥帽往下扯了扯，不愿意让人看清容貌。

「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过来瞧瞧！」官兵头子眼光何等毒辣，在视线清晰之后快速扫过人群，不久就发现了那几个头戴锥帽，与身边的住客格格不入的几人。

一时之间，周遭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朝两边挪动，不愿意离他们太近了，有官兵早已渐渐地朝那几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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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头戴锥帽的家伙瞬间被孤立，忽然有人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箓，往脚下猛地一摔，再然后，整间卧龙客栈便燃烧了起来。

一时之间，这间位于燕国北漠边境无定城角落中的卧龙客栈，火光冲天。

四周恢复了平静。

所有人都慌张逃离，那群官兵也不可能拦住那些住客，不让他们逃出客栈，况且他们自己也需要逃命，否则便会葬身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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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大门都快被挤烂了，情急之下，更有人慌不择路，结果打翻了门外两张摆满蜡烛的木桌，更如火上添油一般，瞬间将整座卧龙客栈的火势扩大，少年只能反其道而行之。

李子衿好几个跳跃之间，踩着桌面跨上二楼，又从二楼窗前翻出去，转身离去客栈，婢女苏斛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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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翻窗而出，在客栈外的地面上一名翻滚卸去力道，回头一看，那好几个头戴锥帽的家伙已经趁乱逃离，可好像有两人被抓住了，只是没能一网打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走。」

李子衿埋下身子，带着婢女苏斛快速转身离去那条巷弄，好几个呼吸间便已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如同从来都都没有出现过一般，在他们转身离去不久后，那样东西身材臃肿的中年掌柜「一分为二」，从中步出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一起凝望着主仆二人转身离去的方向。

「李浩宕开口了么？」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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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神魂分离，也查不到半点线索？」

「嗯。」

「就连第三位守陵人，也已经见过他了，可几个月来，他就只是在这屁大点地方来回转悠，图什么？」

「游子回乡，也不过如此了吧？」

「到底是一位燕人，大煊这粒棋子，能撤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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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闹剧开始得没头没脑，结束也颇为草率，只是却给李子衿提了一个醒，那就是总这么漂泊着也不是个事儿，指不定哪天，燕国官府，又或是大煊王朝那边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虽说如今的大煊王朝，需要在正面与燕国交战，不可同日而语，只是依附于大煊王朝的山上仙宗，其实不在少数，哪怕由于有三教圣人联手订立的天地规矩，使得这些山上仙宗，无法对一名世俗王朝与另一名国家的战争倾力出手，可如果只是做些锦上添花的漂亮事，到底还是不难的。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之前大煊王朝不知碍于何种缘由，没有动用明面上的势力来捉拿李怀仁，夺取半卷天书，可现如今燕国与大煊已经开战，那么于情于理，其实那些依附于大煊王朝的山上仙宗，都已经有了一份潜入燕国的正当理由。

扶摇天下讲究师出有名，想要以修为插手凡间事者不在少数，只是任你境界再高，一样要守规矩，在圣人订立的规矩之中行事，那么无人能管，也无人敢管，而仓庚洲在这循规蹈矩这一点上，做得甚是到位，否则也不会成为扶摇九洲中，山上仙宗与世俗王朝之间势力最为平衡的一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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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太平郡，十万人说死就死，惨不惨？惨透了，惨绝人寰，可怎么会大煊王朝如今还能安然无恙，依旧是那一国占半洲的世俗王朝执牛耳者？

就是由于其在规矩之中行事，我李忕贞要灭杀十万人，规矩允不允许？不允许。

我李忕贞要救百万千万人，规矩允许么？允许。

那么，假如这太平郡十万人，与大煊百万人，甚至仓庚洲千万人成了对立面，两者只可选其一，再回头看第一条，允不允许？

不允许，也只能默许了。

李子衿倚靠在无定城一间路边包子铺，随意往嘴里塞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嘴里含糊不清道：「苏斛，燕国附近，可有山上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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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是个烫手山芋，这才一年时间，自己就遭遇了这么多，几乎可以说是从鬼门关走了好几趟了，太平郡、大煊京城数十位刺客围剿、云霞山以一境对八境武夫韩翦、燕国北漠一境战三名二境、卧龙客栈又好巧不巧藏着几位大煊谍子，之前还就在自己旁边，差点害得自己也跟着暴露了。

一路走来，步步都是险棋，李子衿颇为头疼，逐渐开始后悔答应那位前辈替他保管半卷天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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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只能想办法赶紧提升自身境界，跻身洞府境之后，开始修习那门剑诀。

李子衿来了兴致，赶紧问：「快给公子我言道言道，仙宗在哪，弟子多么，会教剑法吗？」

青衣女子如今不喜欢吃肉，也许是做狐狸的时候吃太多了，腻了。修行三百余年，如今反而喜爱食素，她努力张大个嘴，啃下一小口烧饼，嚼得津津有味，回回答道：「有倒是有那么一名，就是不知道公子能不能看得上眼。」

苏斛低头看了眼手中香喷喷的烧饼，又抬头看了眼迫不及待的自家公子，取舍一番后还是将手中烧饼先放到碗里，开始对自家公子娓娓道来：「就在无定城不远，有一条河，叫做无定河，沿着无定河走到底，有一座山，叫做无定山，弟子众多，宗主更是修为通天，百年之前就已经是九境地仙大修士了，如今说不定早已突破十境，成为真正的仙人了！至于剑法嘛······公子剑术无双，何须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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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衿将信将疑，「你莫不是随便编了个山头来敷衍我？」

苏斛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道：「怎的会。犹记起奴婢当年御风途径无定山时，还亲眼看见那个宗门成百上千名弟子齐聚山头，动静不小，看样子犹如是要一起下山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只不过我当时正忙着追杀一个老头子，只在空中惊鸿一瞥，再多的也就不了解了。」

李子衿看着她的眼睛，与自己对视，没有丝毫退避，看样子不像是说谎，于是少年一拍桌子，站起身，颇有气势道：「那就这么定了，咱们连夜出发，赶往无定山，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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