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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不亚于晴天霹雳, 直接把张支书整懵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退婚离婚这事在张庄不稀奇。可这些都有苗头。比如退婚前，不是发现年轻人有了别的心思，就是发现其中一方没有媒人介绍的那么好, 存在骗婚。离婚的在之前都会传出夫妻不和。
张小草虽然家里家外一把抓, 可她会的村里心智正常的姑娘都会。张小草跟她们比起来并不突出。
张小草中等身材, 长得也很普通。当初来富家的给张小草介绍对象时，一度忧心男方看不上她。
男方没看上, 父母看上了, 因为她大伯有本事，是张庄的村支书。男方的父母劝儿子, 「女人婚前长得再好, 婚后有了孩子，要照顾孩子还要洗衣做饭，不能像当姑娘时一样打扮，时间长了都一样。」
男人不光要下田干活，农闲的时候还要参与国家建设，比如修水渠，挖河等等。分身乏术，家里只能指望媳妇。找个好看的不如找个勤快的。
好看又勤快的理所当然最好。可美貌是稀缺资源, 家底一般的根本抢不过家底厚的。除非男方本人特别特别优秀。
否则没人舍得把闺女嫁过去受苦。
话又说赶了回来, 来富家的给张支书的亲侄女找对象也不敢瞎糊弄瞎隐瞒。男方家人口简单, 就一名弟弟，没有小姑子, 省了姑嫂矛盾。
父母还没张支书和高素兰两口子年龄大，身体健康，张小草的对象的弟弟也大了，一家四口争的是整工分, 家里又没老人照顾，又都是过日子的人，故而日子挺宽裕。
张小草的那样东西对象不是特别高，但一米七三的个头在农村不矮了。五官周正，没有不良嗜好。两人的亲事一成，不少姑娘羡慕张小草。
张小草没少得意。
她这人欺软怕硬，比如嫉妒小芳，却从不敢直白地说她蠢骂她傻。她想炫耀对象，又怕同龄人合起来收拾她，故而每次她对象过来，就带着对象出去，看到单身的姑娘就问人家，找对象了吗？多大了？可别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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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周遭的朝气姑娘别提多烦她。
由于她去年就订婚了，订婚后逢年过节她对象都得过来，她没少这么干，以至于张支书住村子最西头都听人抱怨过，她该操心的操心，不该操心的也操心。
这种小事张支书也不好上纲上线，故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些抱怨让他知道张小草很喜欢她这样东西对象。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张支书问：「谁又推倒昏过去了？」
来富家的梗了一下，「你什么耳朵啊。我是说小草要退婚，退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支书当然听清楚了，就是听清楚了才不敢相信。
「你没听错吧？」
来富家的朝自家方向看去，「你大侄子还搁我家门外站着。问我咋办。我咋知道咋办。」
「所以你就来找我？」
来富家的点头：「不来找你找谁。你是村支书，还是她亲大伯。人家男方那边啥啥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新媳妇进门。她要退婚，我这老脸往哪儿搁？以后还有什么脸回娘家。」
四周恢复了平静。
张小草的对象跟张来富老丈人家一名村，没啥血缘关系，但住得不远。这事搞不好，来富家的真不好意思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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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支书想不通，「放着好好的日子可，她折腾啥呀。」
「谁了解。我问你大侄子，他说问她因怎么会，她也不说，只说退婚，不退死了算了。」
张小芳想不通，转头看向方剑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方剑平跟张小草接触不多，也不了解她怎么想的，「是不是想要什么想买什么，她爹娘不同意故意闹这出？」
来富家的想想，结婚的东西都准备齐了。男方父母想攀上张支书这门亲，给了聘礼且不要嫁妆。张老二两口子因此很开心，闺女要啥买啥。
那种外面花里胡哨，挺贵的暖瓶买了两个，还准备六床厚被子。别人家闺女结婚都是四床。
来富家的想不通她还要什么。
「咱们不了解小草，她自个的弟弟还能不了解。」来富家的看一眼张老二的大儿子小拴，「不是真的他也不可能同意我来找你老丈人。」
张支书摆手：「你们去粮库吧。我看看。」抬起脚又不放心，「小芳，你不许去！」
方剑平转头看向张支书，「是不是之前吵架的时候说了什么话让她难过了？」
张小芳真想去，也打算偷偷溜过去，由于张小草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她爹这样一说，小芳了解别想了，「那你替我看仔细点啊。」
「我替你？」张支书觉着这话好笑。难得闺女听话一次，「行，我替你好好问问她咋想的。剑平，看住她，不能再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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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剑平拽着张小芳跟上他们。
张小芳扯一下他。
方剑平止步问：「怎的了？我们到东边胡口就往北拐，不去你二叔家。」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张小芳歪着脑袋从下往上看着他，「你不好奇吗？你要是好奇，我爹肯定让你去。」
方剑平乐了，「聪明了？了解曲线救国了。」
张小芳眨了眨眼睛表示不懂。
方剑平解释给她听什么叫曲线救国。
他早已盖章小芳不傻——十八岁的身体八岁的心智。八岁大的孩子能听懂，张小芳便点点头表示了然，「以后我都这么用。」
方剑平后悔多那句嘴，「别可着我一名人用。」
「我又不傻！」
「咳！」
两人吓了一跳，循声看去，身侧的门打开，王秋香赶紧解释：「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聊天。」
张小芳：「你故意听我爹和来贵家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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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方剑平的面王秋香不敢糊弄她，「主要想听听小草为啥退婚。」
她的话让方剑平不由得想到她也不喜欢张小草，她还比他了解张小草，「你觉着有可能因为啥？」
要搁以前她说不准。
经过前一天的事，王秋香能猜一猜。
「小草那孩子心气高。」王秋香转向小芳，「她傻——」一见小芳瞪眼作势要挠她，连忙咽回去，「我是说你比她长得好，小草嫉妒你，没少搁背后说你的坏话。」
张小芳收起凶巴巴的表情，「我了解啊。」
王秋香不信：「你了解？」
「我又不傻！」
王秋香顿时觉着自己问了句废话。
方剑平催她，「快说吧，该上工了。」
王秋香不想被老六数落，也不再卖关子，「以前不是忧心小芳没人要，就是担心她找个上门女婿吃绝户。现在她担心的都没出现，小芳还嫁给你，你说她受得了吗？」
方剑平想了想，张小草连傻妹妹都羡慕，「受不了的意思她也想找个我这样的？」问出来忍不住怀疑，「我啥时候成了香饽饽？」
王秋香乐了。
方剑平不禁细细打量她，这话很好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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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秋香被看的不自在，止住笑：「你自打来咱们村就是香饽饽。」可不是每个人都是张小芳，敢把人弄家去，「可你还小，我们又以为你今年能回去，所以没几人敢向你示好，让你误以为就小芳喜欢你。」
方剑平：「长话短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秋香不自觉啧一声，「小年轻就是性子急。大哥疼小芳，小草别说定亲了，就是没对象也不敢跟小芳争。再说了，你是长得好有学问。可有这些有啥用，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在农村。你觉着小草有可能退了一个农村人，再找一名农村的吗？」
方剑平懂了，张小草想找个能回城的知青。
可是他又想不通了。
「张小草想找城里人，去年订婚前为何不找？就算没有我，也了解刘季新不喜欢她，还有解放，他比我大一岁，去年就到法定结婚年龄。」
张小芳也懂了，「方剑平你真傻。大学名额啊。」
王秋香意外，小傻子这次居然反应这么快。
随后想想也正常，刘季新搞方剑平就是因为大学名额，而她又特别在意方剑平，「对。去年没上大学的名额，也没听说大学开始招生。小草当早就有这个想法。退婚不是小事，她以前不敢。前一天被你们一刺激，今天又被她奶奶推倒，小草可能想嫁给知青以后能当城里人，还能离她奶奶远远的。省得哪天死她手里。」
张小芳不懂，「她想嫁就有人娶啊？」
王秋香忍不住说：「说你傻还不承认。」
方剑平：「你说！」
王秋香挑起眉头，这小子真把自己当小芳的女婿？瞧瞧这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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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方剑平看起来也不傻啊。
王秋香细细打量小芳一番，除了脸没人了。
难不成男人都一名德行，不论人怎么样，长得好就行？
可是也不对。要是喜欢小芳这张脸，之前怎么不接受她，非得逼她把人扛回家。
王秋香想不通，可这点不要紧，当务之急是小草，「我刚才早已说了大学名额。」
张小芳点头：「我知道啊。我爹不给我也不给方剑平，还能给她选的男人？」
王秋香轻笑一声，「你脑子奇奇怪怪的我猜不透，小草那点小伎俩还想瞒过我？你爹是不会给侄女婿。要是他先得了大学名额，再成为侄女婿呢？」
张小芳：「那他真傻。」
王秋香噎住，有点不高兴，「还想不想听？」
方剑平扯一下张小芳。
张小芳冲她哼一声，让你一次！
王秋香：「我也是猜的，不一定对。」
张小芳有一点实在想不通，「嫁给城里人就能过得好，离老太婆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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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秋香不假思索地说：「理所当然！她又不能跟过——」说到此猛然止步，她那个大娘真敢，没他不敢的。
张小芳一脸同情她：「我看你才傻。」
王秋香扬起巴掌。
张小芳也学她扬起巴掌。
方剑平打圆场：「老九婶你继续说。」
王秋香愣了电光火石间，见方剑平看她，才敢确定喊她婶。
张小芳自打大了，愈发不懂事就没喊过她婶，没想到找个女婿这么懂事。看在这个称呼的份上，「咱们在这儿猜没用。大哥不让你们去，没说不让我去。小草退婚可是大事，我个婶子不能装不了解。」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方剑平：「那我们遇到六叔告诉他，你忧心小草，可能会晚一点。」
王秋香笑了，这个侄女婿上道，「谢了。」
原本就好奇，因为得上工不敢去。得了这话王秋香像得了圣旨一样往张老二家跑。
方剑平拉住小芳：「有她和叔在一定能弄清楚。」
王秋香爱东家长西家短，对于张庄的人和事都比她了解。张小芳乖乖地点一下头，任由方剑平拉着她往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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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胡同口，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张小芳禁不住打个哆嗦。
方剑平下意识扭头看她，发现棉袄上最上面的扣子没扣，顺手给她扣上。
张小芳懵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目光盯着他。
方剑平不明所以，「太冷？那我们回去。我犹如发现你的围巾了。」不待她开口就拉着她回去。
张小芳回过神，脸刷一下红了。
发现手臂上的大手，张小芳呼吸急促，老天爷啊，再这样下去，别说撑到恢复高考——方剑平和上大学她都要。恐怕连年底都难。
方剑平知不了解自己在干啥？
他又不傻，当然了解。有时候也会把张小芳当成成年女子。只是发现她面带呆相，就会把她当成小孩子。
「快进来！」
思绪骤然被打断，小芳的身体抖一下，朝他看去。
方剑平笑了：「傻了？」
「你才傻！」小芳不禁庆幸这天够冷，从胡同口到这边就把她脸庞上的热气吹散了。
高素兰听到声音从羊圈里出来，「咋又赶了回来了？」
方剑平：「太冷，我拿帽子和围巾。婶，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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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扫羊圈。本来这是你叔的活。对了，我看拖拉机还在门口，你叔呢？」
方剑平朝东看去，「在二叔家。小草要退婚。」
高素兰先前在闺女房里收拾屋子，没听见来富家的话，「啥时候的事？」
「刚刚。」方剑平转向隔壁，「她也去了。」
高素兰指着粪筐，「你们走的时候拎出去。我的天，好好的退啥婚。不是男方提出的吧？」
方剑平摇头。
高素兰不自觉说：「这个小草，平时看起来那么聪明，今儿咋糊涂了？好好的闹退婚，以后谁还敢娶。我得赶紧过去。」
到张老二家，高素兰吓一跳，院里全是人，张家的爷们来了一半。
高素兰到张老三跟前就问，「你大哥呢？」
老三朝偏房看去，「在里面。还有你弟妹，老九媳妇，老五的媳妇也在。」说着让堵在偏房门口的侄子们让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高素兰见她哭的挺可怜，也不好意思上来就劝别退婚，「这是咋了？跟你娘生气了？」
张小草家的房子虽然跟小芳家一样多，但她还有俩兄弟。小芳一个人占两间屋子，她只有一间，故而高素兰进去就能看见她坐在炕上抹泪。
张小草抬起头，发现她抹干净眼角的泪，习惯性挤出营业性微笑，「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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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素兰拉开她老伴挤进去，「当我还是大娘就跟大娘说，是不是你娘骂你了？还是说别的啥？告诉大娘，大娘给你做主！」
张小草扁扁嘴，嚎啕大哭！
高素兰吓了一跳，身体都往后踉跄了一下。
廖桂枝这人习惯性把错误往别人身上推，发现高素兰就想说，要不是你家小芳气她奶奶，她奶奶和她四婶打架不小心把小草推倒，她也不可能闹退婚。
张小草之前向来默默流泪，她的话让张小草失态，廖桂枝吓得闭嘴，难道真是由于她？可是哪个当爹妈的不骂孩子不打孩子？不说别人，高素兰平时也没少骂小芳打小芳。
「闺女——」廖桂枝原本坐在炕上，喊出这句起来后退一步，「闺女，你说你要什么娘没给你置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高素兰瞪她一眼，「你少说两句吧。」看到来富家的也在，「是不是男方那边有别的心思，咱们都不知道被小草发现了？」
来富家的摇头，「不可能！他又不是非小草不可。有的话也没必要答应这门亲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张小草的哭声戛然而止。
高素兰看向来富家，「咋解释？」
来富家的不确定了，转向张支书试探着问：「我回娘家一趟问清楚？」
张支书不喜欢这个侄女。可再不喜欢也是他亲侄女，不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女婿。她平时是没少欺负小芳，可是她没有对不起她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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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得问清楚。他心里头真有人，或者不喜欢小草，这事就算了。该他的给他，看在你的面上，他耽误小草两年我们也不用他赔偿。」
张老二不依：「大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闭嘴！」张支书平时懒得跟他计较，孩子都要死了，他还犯糊涂，张支书气了，「小草勤快懂事，今年才二十一，还能少对象？天下就他一个男人？」
张老二以前敢跟他闹，就是仗着有老娘撑腰。
老娘没敢露头，又是因为闺女的事，张老二不敢多嘴。
张支书对来富家的说：「你别有啥想法。小草跟他相处这么久才意识到不对劲。你不了解很正常。这婚退了，咱们以后该怎的相处还怎么相处。」
来富家的被说的羞愧又感动，「广进，有你这句话，我一定帮小草查清楚。」
张支书：「现在可能没喜欢的人，不然你娘家人不可能不告诉你。问问以前，别小草嫁过去又回去找那女人。」
张小草不自觉看向她大伯。
高素兰向来留意着她，见状便了解她老伴猜对了，忍不住说：「你这孩子以前咋不说？」
张小草抿抿嘴，想说我以前也不知道。
「以前不敢。」张小草说到此，快速瞥一眼她娘。
高素兰转向廖桂枝，「他家给你多少彩礼？你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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