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黄河之水天上来〗

筑梦红丘陵 · 佚名

太阳还没出来时，银狗就去后山锄地了，隔老远他就发现张队长一行人在渠道那边的高脚下四处勘察了。他也不知道他们想做啥，隐约觉着会是一桩好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从山岭最高处俯瞰整个黄土村，就像是看到了一座「牢笼」一样。高低不平，年久失修的瓦房，红砖毛胚房，乱七八糟的呈现在眼底。村子周围都是青葱的绵延群山，只有一条崎岖蜿蜒的山路通向外面。

「这个地方，真的，我从没想过会来这样东西地方…我当干部这么多年，基本上是在城里。我老家也是县城的，我只有在部队当兵时，体验过这种生活…」张队长站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望着天边的毛马路忧心忡忡的言道。

老村长有点尬，也有点忧伤，他随着他的目光凝视着远处：「张队长，你来了也有一个礼拜了，对我们村的感觉怎么样？」

张队长沉默不语，不是他不想说，而是真的不太好意思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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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个扶贫工作开展起来确实有点难。尤其是有些人到现在还保持怀疑的态度，拒不配合我们的工作…」见他不吭声，老村长继续言道。

「一名字，穷！」张队长骤然打断他的话，言道：「穷！真的，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上，都是穷！这就是我的体会！！」

「…」老村长闻言，低头不语，看着脚下的石头直发呆。无论是谁，都不大愿意听到自己的家乡「穷」「死穷」这种话，尽管，是真的死穷，穷死！

「我总结了一下，穷的原因有很多，了解吗？我们县城都戴上贫困县的帽子了，这可不是啥光荣的事，尤其是咱们这，典型的贫困村！这次蒋书记是下死命令了，不脱贫，不摘帽，我们这些扶贫干部绝不回家！」

「我知道…可是要解决这样东西问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是一个漫长，艰难的过程…」

「穷则思变知道吗？想办法，想出路，想尽办法必须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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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条路该怎么走？」老村长心心念念的就是这条路，压低声音言道：「这条毛马路，修了十几年了，还是这个鬼样子。村里的后生，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也不上学，就在镇上瞎混，不肯回家…」

说这话时，他眼角明显有泪光在闪烁，他自己的孩子都跑出去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活着吗？他每个月去一次镇上，就是想去派出所打听一下有没有关于他孩子的消息，可每次迎来的都是沮丧。渐渐地，他也不太抱希望了，每个月去镇上转一圈，随后再赶了回来，就当是一种精神寄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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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得搞个产业，让乡亲们富起来，一对一，精准扶贫的宗旨就是这样东西…」张队长从兜里拿出一包白沙烟，抽出一根递给老村长，用坚定的语气言道：「咱们村，首先需要一条通往外面的水泥马路…还有改造学校，让教育这一块立起来…」

「张队长，您说的这些，我也想过，可我人微言轻…这事只能靠你了。我呢，也是没几年活的人了，我过几年两腿一伸，双眼一闭，也就无所谓了。可我这心里放不下啊！老的一批走了，还有年轻的，年轻的下面还会有年幼的延续下去…」老村长猛的吸了一口烟，拍着胸口言道。

「你别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要相信党，相信国家政策，还要我们的决心！」张队长带着沉重的心情转移话题：「对了，黄土村有好几个大姓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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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三四个吧，我们周家，吕家，还有其他好几个…」老村长一时有点转可弯。

张队长点点头，抬头望了望骤然乌云密布的上空：「这天气，说变就变，回去吧，瞧这样子恐怕是要下雨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转过身跳下石头，来到渠道边，盯着满是淤泥，小石头的渠道言道：「天气转晴时，就组织一些人来清理渠道吧。这渠道需要维修一下。最近不是要灌秧田吗？堵成这样怎的放水？水库那边的水都过不来。」

「我现在就去组织，今天不下雨，中午就开工！」

「好，我去村里其他的农户家再了解一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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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队长说完就带着两个帮扶队员走了。

小方回县城三天了，还没过来，说是回去培训。但不少人怀疑她根本就是吃不了苦找借口溜走了。一个时尚的女知识分子，吃不了低层农村的苦，也太正常可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这雨，到了正午都没落下来，转眼，又出太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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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长组织了20来个壮年在渠道「热火朝天」的清理石头和发臭的淤泥。

「踏马的，真是见鬼了，怎的水库还不放水？去年这个时候都开闸放水了…」一名村民把渠道里的小石头捡起来丢到上面的土坑里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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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个鬼的水噢，你不晓得去年秋天闹天干吗？水库都没得水了！冬天都没下几场大雨，都没储水，还怎么开闸！」驼子踢了踢脚下的臭淤泥，一脸的烦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那天去看了一下，闸是开了，不过水没到我们这边来，放隔壁的乡村去了。」周村长擦了把汗言道：「大家使点劲，争取一名礼拜内把渠道清理干净，到时候水库开闸，我们就有水啦！」

「周村长，光我们这边清理也没用吧，我们村清理了这一段，那前面的不也一样堵住了？」银狗放回锄头问。

周村长言道：「你这样东西问题问的很好，其实这天清理渠道，都是好几个地方同时进行的。张队长一早就打电话问了其他村的干部，有好几个村前两天就开始了呢。」

「噢…」大家不吭声了，继续埋头干活。这当官的说啥，大家就做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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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村所负责的这一段渠道，长度大约有1500米左右，人多力量大，三天半的时间就给清理完了。

张队长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工金钱，当着众人的面，给每个人发了400块金钱，还有三包硬壳的白沙烟。

「张队长，这该不会是你个人的私房金钱吧？」等人群散去，老村长拉着他轻声问道。

「财政兜底的，不是我个人的。可这样东西烟金钱着实是我个人的，我前几天不是去镇上了嘛，买了几条烟回来。」张队长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这个人平时就是喜欢抽点烟，喝点酒，没事的时候还喜欢写点豆腐块。我跟你说，我在部队那会就发表文章了。」

「我也是，喜欢抽烟，喝酒，这酒量就是在部队练出来的…嘿，想不到张队长还是个有文艺细胞的干部…」

「那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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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同时说笑同时往村子里走去。

银狗拿着四百块和三包硬壳白沙烟回家时，甭提多开心了，还没进屋就在晒谷坪扯着嗓子大吼道：「爸，桂花…」

桂花莫名其妙的从堂屋走出来：「啥事这么高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当然是好事啊，你看这样东西…」银狗把四张崭新的红票子递给桂花，满脸的灿烂笑容。

桂花略带迟疑的接过红票子：「这是清理渠道的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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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每天就抽半天时间清理渠道，其实人多热闹，也不辛苦。但是张队长给我们争取了工钱，还有烟。」

「挺好的，牛娃的学费又有着落了…」

老头子对红票子没有什么兴趣，到是对银狗手中的烟比较感兴趣：「狗崽子，烟拿来，我抽一根试试…这烟听说是咱们湖南的牌子货哩。」

「爸，你又没上过几天学，怎么认识这样东西了？」银狗笑嘻嘻的晃了晃手中的白沙烟问道。

「滚一边去，没见过猪跑还没没吃过猪肉吗？老子十几岁时跟着村里的大人，去镇上那边卖柴火时见过的…」老头子走过来，从银狗手里拿走一包烟言道。

「噢，这样啊…爸，小方医生不是说了让你不要抽烟的么？怎么又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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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抽烟做什么？坐吃等死？」老头子眯着目光，准备划火柴。

银狗说归说，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走到他面前把火打燃道：「还是少抽点吧，命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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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贱命，留着做么子？要吃没吃，要喝没喝的…」老头子大口大口的抽着十几岁时就惦记的大牌子说道，反正不管你说啥，他总有一万个消极的理由怼的你哑口无言。

「…有句话不是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呢。爸，你还是注意一下身体，这烟戒不了，咱们能减少抽烟的次数啊！」

「你也晓得戒不了…我啊，活不久了，我自己了然，你们不用管我…」老头子准备转身时，又伸手把银狗手上的两包烟顺走：「给我吧，你朝气，别抽坏身体了。」

银狗和桂花愣住，四目对视，随后一同盯着老头子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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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突然狂风大作，上空中的白云秒变黑云，一层盖过一层的乌云在村庄上空不停的翻滚。

「啪啦啪啦」

倾盆大雨终于落下来了，银狗站在自家门口，盯着天边风雨飘摇的草木，骤然开口念道：「黄河之水天上来…」

「啥？黄河？天上来？」桂花站在他后面纳闷的问。

这黄河是啥鬼？天上落下来的吗？

「这个，是我上个月听牛娃早上背课文时偷听来的，我听了几次就记住了几句，感觉这几句话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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