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筑梦红丘陵 · 佚名

「轰隆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声音响起，黑狗家的土砖屋在五秒钟的时间内又轰然倒塌了一半。

在家午休或者吃饭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往这里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快来人啊，黑狗家的土砖屋倒塌了…」

最先跑过来的是牛娃，他一听见房屋倒塌的声响后，马上从自家往这边狂奔过来了。

他们所在的堂屋，也坍塌了一半，只剩最后那间简陋的卧房依旧在坍塌中「屹立不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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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漫天飞舞的尘土，脚下尽是一片狼藉的断壁残垣和土砖碎瓦片，根本就不见银狗，黑狗和他老娘的身影。

「爸…爸，你在哪儿啊？爸爸…」牛娃不太敢靠近还在掉瓦片的土砖屋，在旁边大声喝道。

没人应答，也无人应答，回答他的只有瓦片碎裂的声响。

「牛娃…牛娃，你爸呢？看到你爸了吗？」苍老的嗓音在他身后方响起。

「爷爷，你别过来，你快回去…我找到我爸就赶了回来。你别过来，这个地方危险…」牛娃转过身，冲他爷爷低吼道。

老头子不肯走，颤巍巍的站在一颗槐花树旁，眼巴巴的盯着倒塌的房屋，唉声叹气道：「何得了，何得了喽…救人啊，帮忙救人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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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何得了，湖南话意为怎么办的意思。）

此时村里的人基本上都围过来了，好些人都还不清楚这个地方的具体情况，周村长一名箭步冲过来问：「牛娃，咋回事啊？你怎么在这里？你别过去，砸到了可不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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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娃爬上土砖堆：「周叔叔，我爸在里面，我得救他出来…」

「你爸爸在里面？」周村长一脸懵圈。

「…嗯。」牛娃也不知从何说起，他一个小孩子，总不能像个长舌妇一样，去说黑狗的家闲话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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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焦急的打断他的话：「周村长，快救人呐！黑狗和他娘吵架，我家银狗来劝架，突然这房子倒塌了…现在人也看不到了，何得了喽…」

众人一听，大致明白了，可又没人敢上前救人，都只是愣在不远处指指点点的干着急。好几个人还往人群后面躲呢，生怕房屋再次倒塌殃及自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怎么了？都围在这个地方？屋里有人吗？」张队长雄厚的男中音骤然响起，终止了人群的讨论声。

周村长赶紧言道：「黑狗和他娘，还有银狗在里面！」

「张队长，快救人吧…我儿子…咳咳咳…」老头子一急，又咳了起来，更何况还是那种激烈，持续性的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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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扶住他，拍着他的后背，满脸的焦急和恐慌。

张队长二话不说，晚起袖子就往倒塌的土堆上爬去，顺手还把牛娃给推了下去：「牛娃，你去照顾爷爷，这个地方有张叔叔，你爸不会有事的…」

四周恢复了平静。

牛娃被他一把推了下去，「张叔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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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乡…老乡…大娘…你们能听到我说话吗？」张队长冲着倒塌的土砖缝隙大声吼道。

「张队长，你快下来…要不报警吧？」好几个热心的村民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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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队长不理，继续在土堆上走动，扯着嗓子猛喊，想知道银狗他们到底还活着没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乡…听到我说话了吗？听见了就吱个声，或者拿砖头敲一下地面，给个回音…老乡…」张队长又吼了几声，随后蹲在土堆上，侧耳静静的听着周围的嗓音。

他刚从镇上回来，还没来得及吃正午饭，就碰上这档子事了。他也了解要报警，可这个鬼地方这么远，马路又不通，只怕等消防队的来了，人早就没有了，故而只能靠自己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正当张队长绝望时，骤然，从一名坍塌的角落里，发出了砖头敲击木头的声音。

张队长又仔细听了听，着实是从里面发出来的，更何况还是有节奏的敲打声，证明是被困的人发出的求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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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定方向后，立刻爬到那堆土块旁，一言不发的徒手扒土块，试图把人给救出来。

老村长见状，即刻呼吁大家一块儿上去扒土堆救人。有些人被张队长的勇敢给感染了，主动去扒土堆救人。还有些人胆小怕事，愣在原地不动。

「还愣在这个地方干嘛？拿铲子，锄头去救人啊？谁家还没个事需要人帮忙的？」老村长冲人群吼道，刚才还唯唯诺诺的好几个人，被他这么一吼，都一股脑儿的飞扑过去了。

吕民和驼子好几个人对视一眼后也走过去帮忙了，他在心里暗附道：反正出事了要死一起死，他张队长还在前头哩，这当官的都不怕，我一名农民还怕个毛！

整座土砖屋倒塌了一半多，剩下没倒的那两面土墙，时不时的在往下掉瓦片，碎砖头，着实搞得人心惶惶，令人畏惧。

张队长带领村民们大约挖了十几分钟，终于挖出了一名缺口。好在这土块比较好搬动，挖起来也不费劲和费时，故而救援工作开展的较为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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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乡，老乡…能听到我说话吗？千万不要睡着了，我们马上救你们出来…」

在挖掘的同一时间，张队长也不停的在吼，一张嘴，灰尘就飘进他的口里，吃口灰，咳几声，又继续吼，不知疲倦的吼，两手也在不知疲劳的扔土块。

「…我在…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在坍塌的土堆旁挖开一个大缺口时，里面终于发出微弱的嗓音了。

「老乡，挺住！我们已经挖通了…咳咳…」张队长用沙哑的嗓音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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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在…」

嗓音再度响起，张队长这次听清楚了，不是银狗的嗓音，那肯定就是黑狗的嗓音。

「挺住…挺住，兄弟！立刻挖过来了…」黑狗的堂兄弟挥舞着锄头嚷嚷道。

土块很快被清走，只是又有了新的难题，倒塌的地方横着一根断了的横梁，假如搬动的话，左右的土块就会彻底坍塌，将会把这个缺口再度堵住，到时候清理起来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在旁边等待的人们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尤其是银狗一家，都快急死了。牛娃心里也急，但是依旧在和大家搬土块，挖泥土，一个17岁的孩子，做起事来一点都不含糊，还比谁都卖力。

「别挖了，我钻进去…」张队长及时喊停，让大家放下手中的农用工具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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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口大约就是两个成人能并肩钻进去的宽度，更何况还要弯腰弓背才能钻进去的样子。

「张队长，让我进去吧！」牛娃第一名回应，他把手中的土块丢同时，认真的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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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啥话呢，小孩子一边去，你怎的还在这里？我不是让你转身离去了吗？」张队长抬头看了一眼不天边的墙壁言道。

牛娃不动，倔强的言道：「我爸在里面，我不能走，我要进去！」

这孩子的牛脾气若上来了，八头牛都拉不赶了回来。

「周村长，拉他下去，都什么时候了，一个黄毛孩子还在这里捣乱。」张队长又扭头对牛娃低吼道：「赶紧滚下去，再添乱我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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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牛娃死活不肯走。

周村长喊不动他，只好和两个汉子把他硬拽下去，向来拉到他老娘那里，这才让他老娘和爷爷劝住了他。

「张队长，让我进去吧。」帮扶队员刘子墨和李强异口同声的言道。

「还是我去吧，你们都是「钦差大臣」，可不能出事。我一名老头子无所谓的…」老村长打断他们的话言道。

张队长摇摇头：「老村长，您去休息一会吧，您身体不好，别累着了，您累着了，岂不是又要让我操心么？」

这句话说到了老村长的要害处，摆明了就是说「帮倒忙」，老村长也就不再好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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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队长低头，弓背，就往缺口钻去：「你们在外面…这口子只能一名人进去…」

「张队长…」

张队长头也不回的进去了，好在横梁架在几个高大的谷柜上，撑起了一个小小的空间，然后柜子旁有个质量过硬的木桌子，他们三个就躺在木桌子下。

里面不算太黑，毕竟是大正午。阳光很强烈，透过土砖的缝隙照了进来，能发现黑狗抱着他娘躺在黄泥脚下，黑狗弯着腰护在他们身上。他两手撑地，看起来有点吃力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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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住，我先把大娘抱出去…你们能动吗？」张队长迷了眼睛，看得不是很清楚，不安的问。

「能，能动…」黑狗都快吓傻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低声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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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婶还好吗？大婶…」

「我妈…晕过去了…」黑狗哽咽道。

「那好，再撑一回，千万别乱动…」张队长看了看周围的土砖说道。

他趴下，伸出双手，把顺大婶慢慢的移出来，然后让银狗将她放在自己的背上。顺大婶毫无知觉的趴在他的背上，张队长反手固定好她，不让她摔下来，随后弯腰，小心翼翼的将她背了出去。

「出来了出来了…张队长出来了…」村民们一阵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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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快给顺大婶检查一下…」张队长吃力的把她放下，好几个汉子赶紧将昏迷不醒的顺大婶抬到阴凉处让小方给她做检查。

这时，银狗和黑狗也慢慢的弓着背一步一步地走出来了。二人面如土色，满头大汗，头上，身上，脸上全是灰尘，就连嘴里都是黄色的尘土。

「出来了，都出来了…」张队长松了一口气说道：「赶紧撤开…」

他站在原地，让已经虚脱的银狗和黑狗先离开，然后他再转身离去。

他刚走了两步，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后面的两面土墙瞬间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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