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浪子回头金不换（二）〗

筑梦红丘陵 · 佚名

「随后，我就跑了…把他的车也开走了。这辆车，一直是我在开…我套了牌，随后连夜开回了老家…」吕志猛抽了一口烟言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沉默，一阵可怕的沉默弥漫在堂屋，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听吕志说这件惊心动魄的事。

「那狗日的死没死，我不晓得，死了也活该，太特么不是人了。欠了我们民工几百万血汗金钱…」

吕志红着眼眶，愤愤的骂道，手中的烟，已经燃到手指了，他也不去管。任由烟头烫自己的手指。

半晌，张队长低声问道：「吕志，我问你，你想过你孩子的未来和老人的晚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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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天都在想，有用吗？我特么的工钱都拿不到，我想这些有用吗？」吕志丢掉烟嘴，双手捂面，痛苦的言道。

「跟我去自首吧！浪子回头，金不换！主动承认错误，法院会酌情轻判的！」张队长长呼吸一口气言道。

「不行啊，张队长。他这一进去，恐怕就完了。」黑狗抹了把眼泪言道：「志哥，要不咱们逃吧。逃得远远的，等风头过了再赶了回来。」

「逃？你逃到哪里去？打算一辈子不见人吗？一辈子在愧疚和惊慌中逃亡度过吗？或者，去当野人，在原始社会生存吗？」

「那，那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吧？」

张队长沉默几秒，开口道：「跟我去自首…争取最大的宽容…还有，你老板的地址和电话也告诉我…我去查一下，他活着没有。假如他活着的话，事情又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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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地址是深圳罗湖区……」吕志已经彻底卸下防备和戒心，把一切都给说了出来。

二斤酒下肚，吕志的脑子也越来越清晰，胆子亦越来越大了。假如前一秒，他还在想，吃完这顿酒，就准备不辞而别，连夜跑出去永不回家。可这会，他骤然又不想跑了，觉得怂了，不想过四处逃窜，担惊受怕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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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队长把他所说的地址和姓名，发给一名在公安系统工作的战友后，说道：「我不会声张出去的，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你回去睡衣觉，等天亮，我陪你去自首！」

「张队长…我…」吕志放下酒杯，双眼有光芒在闪烁。

「别喝了，回去吧。好好睡一觉，第二天清晨我喊你。」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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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哥，别喝了，我扶你回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我们还是兄弟…」黑狗起身，把早就崩溃的吕志给搀扶起来。

「黑狗，扶他回去睡觉吧…」老村长心情复杂的言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银狗一句话也不说，默默的起身，和黑狗一起把醉醺醺的吕志给架了出去。

「回吧，我们也回吧。」张队长面色沉重的把杯子放下，径自起身出去了。

「…老村长赶紧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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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和桂花，望着满地的烟头，闻着满屋的酒气，还有门外乌黑绵延的群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银狗把吕志送回家，就先赶了回来了，他留在那处也不好意思，心情沉重的安慰他几句后，就走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今夜，月黑风高，微风徐徐，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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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狗回家后，也是辗转难眠，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张队长和老村长，在自家堂屋坐了一宿，抽了二三包白沙烟，喝了不知多少杯茶水，也不愿回屋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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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吕志赶了回来后，黑狗就很少来老村长家睡觉了。今夜他们在等，想看看黑狗会不会赶了回来睡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等到天蒙蒙亮，鸡鸣三遍，也没有等到黑狗进屋。一会儿，却等到了村口传来一阵清晰的轿车马达声响。

张队长和老村长一惊，迅速起身跑了出去———只见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箭一样的往镇上方向开去。车尾扬起的黄沙灰尘，弥漫了他们模糊的视线。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人跑了…」老村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张队长扶住他：「你别去了，先休息。我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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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糊涂啊！」老村长颤巍巍的迈入自己的房间，重重的把门关上。

他心中仅存的最后一点幻想，在吕志开车窜逃后，彻底破灭。

张队长叹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往吕志家跑去。

「大叔，吕志在家吗？我跟他商量一下修路的事…」张队长走到吕大爷家，敲开门，心平气和的言道。

吕大爷两老口貌似早就起床了，正坐在堂屋做手工，见张队长进来，赶紧笑脸相迎道：「张队长，吃早饭了没？」

「吃过了，吃过了…」张队长尬含笑道：「那样东西，吕志在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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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晚啦，他刚出去。和黑狗一起出去了。我也不晓得他去干什么，反正拿了不少东西出去。」

「…」张队长的心，感觉骤然被人暴击了一万点，难受的紧。

「张队长，你没事吧？」吕大爷看他脸色苍白，双眼凹进去了，关心的问。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张队长回过神：「我没事，最近有点失眠…我先走了，他赶了回来你们告诉我一声…」

「噢，好…」吕大爷有点纳闷的应道。等张队长转身离去后，扭头问老婆子：「有没有觉得张队长这天有点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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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觉得…可能累着了吧？」吕大娘言道。

「噢…有可能吧。」吕大爷把门关上，继续做手工。

张队长离开吕大爷家后，走到毛马路上站了许久。他向来在想，要不要报警，到底要不要报警？他好几次拨出了那个电话，又挂断。反复几次后，他犹豫了。

这样东西电话暂时不能打，一打出去，吕志这辈子就彻底完了，还有黑狗，也会跟着完蛋。

可他们到底去哪里了呢？若是不是逃逸，那能去哪里呢？他很困惑，同时有点茫然。

「张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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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狗出来挖地时，走到他身旁轻声喊道。

「噢，银狗啊，这么早…」张队长回过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故事还在继续

「那样东西…」银狗好奇，他们不是去自首吗？怎么站在这儿看日出？

太阳正从东方升起，万缕红光破境厚厚的云层洒向大地。

「他们出去了，第二天再去！」张队长撒谎了，第一次，为了一名没有血缘至亲的人撒谎。

「这样啊…」银狗一时语塞，不了解该说啥，只好站在那儿，望着车轮印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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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汽车开出去时，其实他也看到了。他大清早就醒来了，坐在晒谷坪，想目送他们转身离去。可是他等来的，也是吕志和黑狗开车偷偷跑出去的结局。

「回吧，回吧…」张队长默默转身，往老村长家走去。

银狗看着他有点弯的背影，心中一阵感叹，他还记得头一次见到他时，是那么的意气风发，儒雅潇洒。可现在呢？后脑勺貌似冒出几根白头发了，脸色也差了，还时常能发现他一个人抽烟时眉头紧皱，愁眉苦眼的样子。

「志毛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你跑了，张队长怎的办啊？」银狗急得直跺脚，自言自语道。

张队长回到老村长家时，他们都出来了，正坐在堂屋等他进来吃早饭。他哪有胃口吃饭，心中想的全是吕志和黑狗。

老村长言道：「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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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先吃，我不饿…」张队长有点小情绪，转过身想回屋。

李强拉住他：「张队长，吃饭吧。不能饿着肚子做事吧？有啥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没用的，我们帮不了他。只能靠他自己…他如果天黑之前不赶了回来，我就…」张队长神情暗淡的望向外面空空的毛马路。

「他不会回来了，一辈子都不会赶了回来了…」老村长用沙哑的嗓音言道，那双布满血丝的目光，有泪花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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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得是他唯一的儿子！他那样东西不孝子，也是在凌晨跑出的，十几二十年了，他已经慢慢地失去信心了。

「我还是选择相信他！我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张队长入座，坚定的言道：「他肯定去办事了，入夜后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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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想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或者，不太可能。他还是选择相信。就一天，过了这天，他就去报案。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老村长闭上目光，低声言道。

「老村长，会回来的，一定赶了回来的。」张队长了解他想孩子了，把手放在他瘦弱的肩上上，安慰道。

沉默，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席卷每个人慌乱的心头。吕志会不会回来，没人敢保证！黑狗跟着他离开，是为了啥？也无人知晓！

「老了…尽说胡话，吃饭吧，吃饭吧。冷了就不好吃了，吃着也没营养了…」老村长从黑瘦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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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再开口说话，坐着，低头吃饭。整个堂屋，只剩唇咀嚼食物的嗓音。

这时，张队长的手机响了，他一看到这样东西号码，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又担忧的表情，立刻放回筷子起身出去接电话。

老村长眯着目光，看着门外的身影，心情无比沉重。

他知道，这肯定是张队长那个战友打来的电话，至于他送什么样的消息来，就不得而知了。

片刻，张队长挂了电话，略带兴奋的走进来言道：「好消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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