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人间有清风第十三章落叶下剑碎叶〗

大剑仙 · 摇风

山水流转，山涧溪水潺潺，忽而几声鸟鸣猿啼，于深林中响起，深邃悠长伴着微凉却不寒的细风，叫人置身于此，便觉着心舒，少了几分躁动不安，多了几分静怡。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崖风轻拂，青草微摇，白衣飘飘，头顶的斜阳照下来，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把陈安之的身影映了下来。

几绺发丝垂挂在洛月桐白皙的前额，有风吹过，犹如三月杨柳飞絮般轻舞，她盯着陈安之，似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要陪我练剑？」

陈安之抓了抓手中狭刀，仅存的那一丝灵气，刚刚被凝作小剑挥霍掉了，所以他点点头道：「对的，大概不会伤到你了。」

听闻此言，洛月桐却没有丝毫松懈，她莫名觉着陈安之说的是真话，不是嘲讽也不是自大，这是一种很难言明的感觉，平静而自信，并不是刻意伪装却有着天然的举世无双，叫人不敢去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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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之握着刀，他依旧是那副风淡云轻的样子，只是他的眼底，焕发出一种光，凌厉的光。

洛月桐持剑的手臂缓缓抬起，长剑藏鞘中，抱了抱拳道：「既然比试，那我的剑也不出鞘，这才公平。」

「请不吝赐教！」话说完，少女微微压低下盘，周身蒸腾起茫茫云雾，双腿骤然间发力，身影如一尾溪中白鱼激射出去。

陈安之微微笑着，虽然他修为尽失，但肌肉的记忆是不会变得，无论是法术，剑招或是拳技，他都一一记起，再加上如今灵海初愈，他的身法还有力量都在渐渐地苏醒所以他丝毫不慌张。

不过瞬息之间，洛月桐已至身前，手中长剑迎风挥出，一抹寒光直取陈安之面门而来，剑未到，凌厉的剑气已刺碎了斜阳。

陈安之身形矫健远超想象，脚下步伐尤为轻盈，如蜻蜓点水，向一侧转过身溜开半尺距离，含笑道：「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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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月桐咬牙不言，右脚踩地止住身子，身形掉转，手中长剑随之变招，手腕轻抖舞开一朵剑花，追着陈安之而去。

这一转过身却是刚好落下一丝空隙，陈安之轻笑一声，狭刀劈下，略微打在少女撑地的小腿，洛月桐只顾着出招，此刻全然没有防备，被这一刀砸在腿上，身子踉跄手中自然不稳，长剑偏了一些距离，剑气冲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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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人的剑气，摧得枝头的绿叶都纷纷落下，在婆娑的枝叶雨中，陈安之又欲举刀，洛月桐慌忙向后一跃，拉开些距离，稳稳落地，就着落地时的缓冲蹲下，再度发力，挥剑向陈安之冲去，动作矫捷势若奔马，立时劈出三道剑气，绞碎了漫天的叶子。

陈安之笑意不减，他的身影在左右腾移，轻松自若的躲开了，只是刚止住脚步，便发现一道身影穿过那纷纷落叶，持剑的纤细手臂迎面落下。

狭刀横在面前，不偏不倚迎上了长剑，就在这一瞬间，陈安之伸出另一只手，屈起食指抵在拇指，随后略微一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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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

「好痛的。」光洁白皙的额头落下一片微微红，洛月桐嘟着嘴揉着额头不满地埋怨，转而问道：「我出的每一招你好像都能看透一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两日来，先是不谙世事的师父骤然从山下领上来陈安之，接着陈安之夜里牵动第十九楼发生的异动，今日师父突然又破例收他为徒，叫洛月桐几乎相信，没有什么奇迹是陈安之身上发生不了的，故而此刻也自可然的认为自己敌可对方是正常的。

陈安之把狭刀别回腰间，言道：「你的剑招太光明磊落，这样不好。」

洛月桐盯着陈安之，想了想问：「怎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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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开手心，接过被剑气碎掉的树叶，陈安之捏在指尖，解释道：「乱花渐欲迷人眼。」

「我不懂。」洛月桐气呼呼言道：「你怎的跟师父一样说话绕来绕去，让人听不懂。」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陈安之无法，笑着解释道：「方才你已经用剑气绞碎树叶扰了我的视线，可是却选择正面挥剑，这确实有些来势凶猛，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挥出剑气后第一时间挪到我的背后出剑，我能不能挡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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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月桐若有所思的皱着眉，陈安之了解她在想啥，笑着言道：「答案是我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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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月桐听出他在打趣自己，也不生气，佯装出张牙舞爪的样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能。」陈安之盯着洛月桐言道：「由于我比你强，但是跟你差不多境界的弟子却不能。」

他有这个自信，哪怕他现在没有一丝灵气，但千年来积累下的经验，足以让他对这些明招暗袭烂熟于心，所以他自信。

洛月桐有了一丝怀疑，问：「你比我强了多少？」

少女望了望，翻了一名大大的白眼，「就这么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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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之站在树荫下，盯着不远处的山，虽是小山，但近在面前也足以遮住大部分视线，仿佛与天边连在一起，他抬起手，食指拇指之间空出二指距离，「大概这么多。」

陈安之笑而不语，双手负后颔首。

山头与天边落在指尖，二指之距很短，山顶与天际却很长，长到让无数大道上的修士为之穷尽一生而不可至。

夜里的远山宗很绝美，第十九楼泛着微微的白玉光与夜空里的繁星相映成趣，远处十八座高峰的灯火投在绕山而行的河流中，犹如天上星河坐落在地。

陈安之轻拂着腰间的沐春剑，自那日从老槐树将小沐春接引归来早已过去大半个月，小家伙一直沉寂地睡着，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

通往第十九楼的青石板上，站着一道白衣身影，他看着黑暗中的第十九楼，或有些惆怅，或有些迟疑，这些情绪交杂在一起极为复杂，俊秀的脸庞与一袭白裳被星光洒落着，有些清冷。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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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陈安之无奈的是，这些日子的夜里，他曾试过潜入神魂却唤醒小沐春，只可惜那些轻声呼唤犹如石牛入海，得不到回应。

有时候，这个活了五千多年的老家伙也会想，如果自己没有醒来，那该有多好，不用背负许多事情，也不用去费尽心思去考虑如今被称为‘何仙人’的小家伙，到底设了一盘啥局，或者你给我点线索也行啊，莫名其妙的让我活下来，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陈安之如此想着，平淡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愤然，暗骂道：「真他娘的跟你家先生一个模样，也不知道学点好，叫人火大。」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骂归骂，牵引灵气入体的事情却是万万不能拉下的，只可得知了恢复的法子之后，陈安之反倒不着急了，反正十九楼都在这里，也跑不了，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太急了反而容易被人察觉，虽说他跟薛长义立下誓约，但怎的说其余十八楼不见得会同意，故而还是小心为妙。

如此想来，陈安之微微阖上双眼，沉寂了许久的那座楼阁仿佛活了起来，檐铃轻响，一层层如雾般的天地灵气缓缓荡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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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微微浮起，有灵气，有剑意蕴在柔和的晚风中。

陈安之放空心神，抬起手，那些天地灵气似乎是被牵引，成千丝万缕萦向着他的指尖。

便在这时，极为厚重且沉淀的嗓音响在耳畔，陈安之慢慢睁开眸子，带着些许疑惑，在看清的瞬间化作呆滞。

第十九楼。

有轻微的霞光，自那扇沉淀了许久的木门缝隙透出，接着，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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