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人间有清风第十四章繁星落水船在摇〗

大剑仙 · 摇风

夜风缭绕，繁星满天。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些年来，我还是觉得这天上星辰最美。」大梁京城的某处院落里，算命摊子被收起，幡子斜靠在墙边，老道士摆了一盘棋，手中捏子却仰望星空。

在他对面，当今的大梁皇帝按下一枚黑子，感慨道：「我时常会想，若自己是这天上一颗星，啥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就安静的待在那处俯瞰人间山河，该是多好？」

「星辰在动。」老道士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底下棋盘，笑道：「你看它们仿佛永远不会移动，但事实却是它们每时每刻都在动。」

大梁皇帝微微蹙眉，不解道：「先生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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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笑了，凝视着眼前这个中年人，好像发现了几千年前有个青涩少年郎，好奇地询问，老道士眯眼道：「其实说起来很简单，就单看我们晨时与黄昏的影子，日出在西，日落在东，太阳亦是星辰，只可更大若干，更亮若干，故而我们才得以注意到。」

「可是繁星不然，躲在月后悄悄挪动，故而看上去，它们好像一动不动。」

大梁皇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追问：「人事亦是如此？」

老道士沉默不语，大梁皇帝了然，随即心生敬佩。

大梁皇帝年近二百，作为这庞然大物的王朝主人，在他还是太子时，游历天下山水遇到面前这位老道士，以为对方与寻常故作神虚的道士无异，便想着恶搞一番。结果已是凝魂境的大梁皇子，被老道士用竹签连敲脑袋三下，丝毫无反手之力。随行一路下来，惊觉对方无论在学识还是修为都远超过书院不少的老学究，当时便拜作先生。

「你今日来，怕不是单单为下棋而来吧。」老道士缓慢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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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皇帝点点头，正色道：「先生，履霜坚冰至。」

老道士笑眯起眼，道：「我说过了，星辰在动，人也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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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站了起来身，走进屋里，随手自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阅起来，似乎是觉着无聊，随手丢向刚随之走进来的大梁皇帝，「书中有千万道故事与道理，即便做了皇帝，读书之道千万不可忘。」

大梁皇帝恭敬接过书籍，老道士只有这一刻才觉着，大梁皇帝依稀有几分与当年少年郎相似，同样的爱书读书。

·······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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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安之愣愣出神之际，如海一般磅礴的灵气自第十九楼喷薄而出，无尽仙光流淌，沉淀着古朴沧桑的气机，将此地与外界隔开，自成一方小天地。

本是黑夜时分，这一方小天地因着仙光亮如白昼，风铃声悠悠，荡漾不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安之缓缓睁开目光，蓦然发现脚下踩着的不再是坚实的青石板，而是澄净辽阔的一片汪洋，他仿若漂泊在其上的一叶扁舟，下方倒映着万里星河长卷，俯下身便能触摸到繁星。

回过神来，陈安之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第十九楼，明明没有动，第十九楼却显得越来越遥远，好像隔着数千年的岁月，叫人奔波不及。

陈安之犹豫片刻，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一圈圈涟漪漾开来，扰动繁星颤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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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这时，一团温润的白芒宛若彗星拖曳着长长的尾巴，第十九楼大门而出，瞬息间便来到陈安之面前，静静地浮在空中。

光芒渐渐内敛，内里之物显露出来，原是一枚桃木簪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像是心跳突然漏了半个节拍，悲伤，怀念，心痛，电光火石间有太多的情绪涌上这样东西白衣剑客的心头，睹物最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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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之颤抖的手轻轻握着簪子，手指细细摩挲着簪头的四个正楷小字。

「好一名浩然正气。」白衣剑客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悲哀，低声轻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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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一梦过了数载春秋，日升月落，细水长流，沧海桑田，醒来之后身边的人都已不在，这其中滋味，又怎是寥寥数语便可说清道明，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最终化作这短短的一句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错了，全都错了。」

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陈安之还未缓神，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温和的嗓音，这熟悉的嗓音，三千年前他听过很多次，甚至觉着对方有些唠叨，可如今却为之惊喜。

「何······」他猛地抬起头四处张望，却戛然失声。

周遭是星空与海，这一方天地只有他了然一人，那嗓音仍在絮絮叨叨的说着，那感觉不像是在对话，反而更像是一个失意人的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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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了，全都错了，还没到时候。」

「我们都错了，全都失败了。」

「宁姑娘死了，苏主死了，师叔祖死了，先生也死了。」

「我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姜初一，你要活着，这天下要变了，他们要来了。」

「他们要来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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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声呢喃缓慢地说着却逐渐变得惊恐起来，最后在第十九楼的木门沉重的闭合声中，响起了近乎崩溃的嘶吼。

陈安之呼吸沉重，心头莫名的压上一层阴霾，他手掌搭在剑上，突地发出一声悲怆喊声。

「嗡~」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极通彻的剑鸣声，仿佛天边的一线骄阳升起。

这剑意，看似随意，却沉淀了滔天的杀气，以及如汪洋怒涛般的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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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间。

摧枯拉朽的剑意随后而至，来势汹，杀意决。

这一线曦光，一层层，如浪潮澎湃撞击着峭壁。

「咔~」

一声轻响，脚下璀璨星河长卷现出细微的裂痕，而后如春风吹动烈火燎原一般蔓延开来，碎成一片片，随柔风而远去。

这光实在是刺眼，教人不得不闭上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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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磅礴的剑意动静很大，第十九楼流淌出的灵气如海遮掩了一切，周遭始终沉寂，若是方才有人立在一侧望去，也只能发现表情不断变化的陈安之，并无其他。

再睁开，面前是沉寂矗立的楼阁，脚下是青石板，白衣剑客依旧站在原地，平淡如风，手掌紧握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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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他吐出一口绵长的气，似有不甘，或有迷茫。

方才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何小家伙的声音，事实上他之前心里也有疑惑，当年那样东西说出天下是众人天下的人，怎地就骤然会在天下之上立自己的道。

可是在刚才的话语中，陈安之有些明晓，在他沉睡的那些悠长岁月里，必然发生了若干啥变故，让小家伙不得不变了初衷。

大雾蒸腾，藏匿在最深处的山，初漏边角山石，虽可是一分一毫，但好赖这场大戏已开始渐渐地解开帷幕，接下来怕只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各色人物粉墨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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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悠悠然，檐铃声静静淌，在这静怡的夜晚中。

一双星眸，从呆滞逐渐变得迷茫，又逐渐开始吐露锋芒，陈安之兀自轻笑起来，他抬起头望着苍茫长空，轻声嘟囔道：「小家伙，我还以为你变了，没想到你向来都是那样东西温润如玉的书生郎。」

「你盯着吧，不管三千年前你没有完成的到底是啥事，我都会帮你完成。」

「我姜初一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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