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拆屋效应〗

我凭破案系统冠绝仵作界 · 腊月十六

方掌柜没料到他话题转得如此快，愣了一下后，才谨慎地回回答道：「是寄附铺里的账房先生石志写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谢玄示意陵泉：「你跟着去将石志带回来。」

「石志……」方掌柜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说，「年初时候，石志母亲病重，他便辞工回去照看老母亲了。石志的家在宁武县，快马距卢阳郡有一日的路途。」

陈朝颜面色微微一冷，先谢玄一步道：「方掌柜确定借契是石志写的，且石志年初就回宁武县的家中去了？」

「这……」方掌柜不是那么确定地回回答道，「石志走时是这么说的，至便不是真回宁武县，草民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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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办案的时候，时常遇到嫌疑人说假话，但陈朝颜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冷笑了两声。就在她打算进一步逼问时，谢玄目光挪过来盯着她，嗓音平和道：「把你刚才的问题再问一遍。」

陈朝颜看他两眼，虽不了解他在打什么主意，但还是配合地又问了一遍。等她问完，谢玄赞赏地朝她勾一勾唇后，盯着方掌柜道：「你也再回答一遍。」

他的嗓音依旧平和，但方掌柜的面色却霎时一僵，继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煞白起来。之后更是砰砰磕上两个头，胆惧道：「草民该死，王爷饶命！」

谢玄声冷道：「回答问题。」

「是。」方掌柜低垂着脑袋，颤巍巍道，「石志是草民前年私养的外室石娇儿的胞弟，草民架不住石娇儿哀求，也见石志确有几分本事，就将他安排到了寄附铺的账房做事。寄附铺原来的账房年事已高，草民原意是让石志跟着好好地学习个一年半载后，接替账房老先生。石志在一开始的时候，也不负草民的厚望，着实很老实本分。但去年下半载老先生走后，他就渐渐地暴露出本性来。」

方掌柜说到这个地方，半是苦涩半是愤慨地停了一会儿，才又继续道：「银钩柜坊虽有些规模，但为生意长久，借贷从不超过一百贯。石志接手账房后，开始两月也很守规矩。但去年十月往后，不知受了谁的蛊惑，胆子便一日壮过一日。借贷从原先的一百贯，慢慢地涨到两百贯、三百贯，后来更是涨到了周大人手里的五百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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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了解后，怕他继续下去会生出祸事来，便将他连着石娇儿一起，都给撵了。撵后，他们去了哪里，草民、草民就不得而知了。」

陈朝颜的面色又冷两分，「这两张借契事关周忠才被杀案，方掌柜确定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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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掌柜哭丧着一张脸，「王爷明察，草民着实差人到周家催过周大人赶紧还金钱，但从来没说过要他拿命来还呀！」

还在装傻充愣！

陈朝颜懒与他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也就是说，方掌柜确定这两张借契是石志所写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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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掌柜依旧哭丧着脸：「银钩柜坊还留有石志不少的笔迹，陈姑娘若是不信，可差人去取来对比。」

「方掌柜刚才说，不知石氏姐弟去了何处，」陈朝颜看两眼借契上那几枚孤零零的指纹，又盯着他，「可为何这两借契却是昨夜才写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方掌柜身子霎时一僵，就要求饶之时，谢玄却懒得听他再废话，冷着声，吩咐陵泉道：「拖下去！」

「王爷、王……」

陵泉上前，点住他的哑穴，拎起他的衣襟，蛮横地将他给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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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

院子里便响起了鞭子抽人的嗓音。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陈朝颜震惊地看向谢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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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懒洋洋地问道：「陈姑娘可了解柜坊是做什么的？」

陈朝颜看一眼外面后，言道：「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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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坊是专营金钱币和贵重物品存放与借贷的机构，」谢玄起身，慢慢地踱到窗前，半倚着窗框，同时盯着院子里重楼对方掌柜行刑，一边言道，「有僦柜、寄附柜、质库、质舍之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僦柜是代人保管金钱和贵重物品以收取保护费的营生。」

「寄附柜则是代人出售物品并放高利贷的商行。」

「质库……是以物品做抵押放款的营生，与质舍类似。故而质舍，就是典当行。」

「僦柜、寄附柜、质库和质舍，并无高下之分。但，寄附柜的金钱财进出比起其余三样，无疑要重上许多。所以，日日都与金钱财和账本打交道的账房先生，比起其余三样，无疑也要重要许多。这样一个重中之重的位置，所用之人要么沾亲带故、要么德高望重、要么声名远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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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姜账房，「银钩柜坊虽然不大，却是僦柜、寄附柜、质库和质舍样样俱全，开张至今虽可十七年，但其下田产、地产、房舍、金银器物等合算起来，已不下五万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积累起这么庞大的家财，可见方掌柜是个极其聪明之人。这么一个极其聪明的人，会平白无故地将寄附柜的账房管事权交给一个外室胞弟吗？」

姜账房趴伏在脚下，抖如筛糠。

恰好此时，重楼在行完鞭刑后，又将方掌柜拖了赶了回来。

盯着皮开肉绽，且奄奄一息的方掌柜，姜账房再也撑不住地急声道：「石娇儿和石志在长柳街南起第十七宅，方掌柜舍不下那小娘儿们，一直将她藏在此处！」

方掌柜听到这话，惊怒地撑起眼皮看他两眼后，便晕了过去。

「拖下去！」谢玄冷漠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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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重楼将方掌柜再次拖走，谢玄踱步到姜账房跟前，在姜账房惧得趴伏在脚下，连连磕头求饶之时，他随口问：「方掌柜为何要杀周忠才？」

姜账房两手一软，脸便撞到了脚下。顾不得疼，他赶紧撑手回回答道：「王爷饶命，草民并不知方掌柜为何要杀周大人，草民也未曾听他提及过。」

谢玄不置可否道：「杀人未跟你提及过，周忠才借钱一事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姜账房艰难地回道：「草民也未曾听方掌柜提及过。」

谢玄凝视着他，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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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账房颤着双手，将脸紧贴着地面，「王爷明察，草民在银钩柜坊做账房总管事足有十二载，虽不敢说对所有账目都一清二楚，但只要超过十贯钱的进项支出，草民都可以不用看账本，就背出每一笔账目来。五百贯金钱这样大的支出，银钩柜坊开坊以来，也只出现过七次。而这七次的记录，都与周大人无关。」

陈朝颜将借契递向谢玄。

谢玄接过后，蹲身示意他抬头，「好好看清楚，这是不是石志的笔迹？」

姜账房才看一眼，脸色就变了，「这、这不可能……王爷明察，这即便是石志的笔迹，但草民绝不会记错！」

「你会不会记错，本王并不关心。本王关心的，只有结果。」谢玄起身，将借契还给陈朝颜后，淡漠道，「本王再问你，银钩柜坊的借契，可否需要借金钱之人的手印？」

姜账房点头如蒜：「不管是借契，还是抵契，只要干系到钱，都需要按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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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淡声，「既如此，为何这张借契却没有手印？」

姜账房鼓足勇气看了两眼后，胆惧道：「草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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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知，还是不肯说？」谢玄慢悠悠地问。

「王爷明察，草民的确不知。」顿一顿，姜账房咬着牙关道，「草民昨日酉时便去了丽春院，今早卯时才从春红的房中转身离去。王爷不信，可差人前去过问，丽春院里的老鸨和一众花娘都可为草民作证。」

谢玄嫌弃的远离他几步后，才又继续往下问：「石氏姐弟是何身份？」

姜账房哭丧道：「王爷明察，草民只了解石氏姐弟是从京城来的，别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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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陈朝颜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谢玄。

谢玄面色无恙，似早就料到一般，继续问道：「何时从京城来的？」

姜账房不敢隐瞒，快声答道：「两、不，是三年前，三年前的腊月来的。道是去宁武县投奔外祖，却不知外祖早没了。而他们身上的盘缠也早已花光，不得已之下，才流落街头。方掌柜见石娇儿模样俊俏，便收留了他们。王爷明察，草民所说句句属实，柜坊管事的王权、孙氓都可为草民作证！」

「王权、孙氓……」谢玄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后，又问：「也就是说，他们在宁武县并没有亲人？」

姜账房肯定地回答：「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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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吩咐陵泉，「带他去抓捕石志、王权、孙氓。回来之时，再去银钩柜坊走一趟，将柜坊所有人的指纹都带回来。」

在陵泉抓着姜账房要走之时，他又吩咐：「转告冯大人，看好银钩柜坊里的人。周忠才的案子结案之前，银钩柜坊少一人，本王都要唯他是问！」

陵泉应声去了。

屋中除了晃动的烛光外，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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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朝颜看着回到贵妃榻入座的谢玄，好奇问道：「王爷是何时查的银钩柜坊？」

谢玄接过侍书递来的茶水，浅呷两口后，春山如笑道：「陈姑娘这是怀疑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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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朝颜坦然道：「我不相信巧合。」

谢玄扬眉，「所以？」

故而他到卢阳郡，并不是因怎么会指使陵游、陵泉打了弹劾他的侍御史，而是带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来的，就如周忠才的案子。

「汗液和皮脂液会随着时间而蒸发，」知道他不会说，陈朝颜不动声色地转移开话题，「如果借契真是去年九月和十一月写的，我是扫不出这几枚指纹来的。而看这几枚指纹的新鲜度，跟冯大人、王大人等的指纹几乎没有差别，所以极有可能，这借契就是昨日夜里写的。」

谢玄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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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朝颜假装没有发现，将借契放到一旁的桌上后，推着轮椅边走边道：「时辰不早了，今日就到这个地方吧。」

谢玄把玩着茶杯，慢声道：「从殓房出来后，我让陵游去查的。」

陈朝颜止步来，转过身看向他，「也就是说，王爷早就了解借契是出自石志之手了？」

「你若是要听实话，那就是不知道。」谢玄搁下茶杯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大魏有郡三百二十四，每个郡差不多都有柜坊。柜坊如何营生，大同小异。我了解，并不奇怪。至于银钩柜坊开营十七年，积累不下五万贯金钱的数字，则是我根据陵游回禀的情况预估的。」

「再至于我为何会知道银钩柜坊，」谢玄用玉骨山水扇指一指桌子上的借契，「跟你一样，从那上面发现的。而石志……陈姑娘刚才也听到了，能为那位姜姓账房做证的，只有王权、孙氓两人。也就是说，银钩柜坊中知道石氏姐弟真正身份的人极少。因你剖尸给出的结果还不明确，我让陵游不要打草惊蛇，他在打探之时，便只能随大众。」

顿上一会儿，谢玄问：「陈姑娘还有啥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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