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偷风不偷月 · 北南

楚太太没想到李藏秋会骤然登门，并且一家人都来了，她满脸笑容地迎接，其实略有一丝局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藏秋的现任太太还不到四十岁，初次来楚家，笑起来娇滴滴的，主动说：「早就想和楚太太认识一下，可他们爷俩太忙了，过年才有空带我来拜访。」

楚识绘从二楼下来，她和李桁联系渐疏，都不记得上一次约会是几月份了。自从周恪森赶了回来，她倾向分明，也等于和李藏秋划清了界限。

李太太说：「这是小绘吧，真漂亮。」

李藏秋环顾道：「识琛没在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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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楚识琛从会客室出来，旁边一起的还有项明章。

李藏秋神情微滞，随即儒雅地笑起来：「我还说花园里怎么多了一辆豪车，原来项先生也在呢。」

项明章道：「要是了解李总会来，我就多带一瓶酒了。」

楚太太没有邀请李藏秋，怕项明章误会，不露痕迹地表明：「来得巧嘛，放心，家里的酒绝对够喝。」

当初李藏秋任意驱使楚家的车辆，今天不请自来，那份霸道根本没变，可他拖家带口地来示好，就吃准楚家会笑脸相迎。

楚识琛轻抿着嘴唇，被吮破的小伤口愈合了，透着一点粉色，说：「大家别站着了，去客厅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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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咖啡的工夫，寒暄了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餐点妥当后，楚太太招呼大家入席。

项明章给楚家每个人都送了礼物，包括唐姨和秀姐，满桌饭菜极尽丰盛，他是宾客里唯一道谢的：「辛苦二位张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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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姐沿桌布置杯碟刀叉，说：「项先生带的食材好鲜，处理一下的事，不麻烦的。」

唐姨在分热毛巾，玩笑道：「项先生不要客气，多吃一点，不要像有的人总剩半碗饭，干脆喝露水好了呀。」

楚识琛：「……」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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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藏秋坐在长餐桌对面，听出短短几句话中的亲切，他以为楚识琛和项明章只是在公司配合紧密，看来私下的交情也不一般。

隔着花瓶烛台，所有人举杯共饮，楚太太在顶头的主人位子，活跃气氛问：「李桁，瘦了哎，年前太忙了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渡桁下半年业绩萎靡，傍上智天创想打算在文旅项目搏一把，结果惨败，李桁脸庞上无光，避重就轻地说：「忙完闲下来了，小绘呢？」

楚识绘倒是繁忙，实习一结束就是期末考试，开学后要举行设计展，她既没空约会，也没精力纠缠感情琐事。

李藏秋道：「女孩子家不用那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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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握着刀叉，不论李藏秋是不是幕后主使，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李藏秋反对真正的「楚识琛」卖掉股权，是由于无知纨绔好控制，那年纪尚轻、未步入社会的楚识绘是不是更容易掌控？

按照李藏秋曾经的盘算，若是楚识绘嫁给李桁，成为一家人，那亦思的资源给渡桁岂不是光明正大，外人谁能置喙？

四周恢复了平静。

父子同心，李桁大概率是认可的，那他对楚识绘究竟有几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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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放回餐刀，意有所指地说：「学业就这么几年，辛苦是应该的，别的事耽误一下倒不要紧。」

项明章附和道：「社会这么现实，不辛苦哪有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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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藏秋来破冰，没反驳，夸奖地说：「小绘将来一定有出息，估计和识琛不相上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叔叔抬举我了。」楚识琛道，「我混日子而已，只图老实不惹是非。」

「都是自家人，你不用谦虚。」李藏秋调转话锋，「当了一年总裁秘书，你有没有本事，项先生最清楚。」

项明章斯文地拆了一只珍宝蟹，将多半蟹肉分到楚识琛的盘子里，擦着手说：「识琛理所当然有，跟着我太委屈了。」

李藏秋眸光闪动：「果然传言不虚，识琛要高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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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组升职的不止一名，楚识琛功高，必定得到嘉奖，但职位变动在公布前是保密的，项明章笑而不答。

楚太太察言观色，说：「什么升不升啊，不要给我儿子压力，他好好上班我就早已知足了。」

大家一笑而过，楚太太貌似娇憨，交际的时候就成了万金油，她拉着李太太把话题岔开，从护肤到养生，又聊到假期。

楚太太说：「藏秋平时那么忙，放假没陪你出门玩吗？」

李太太道：「我们两家人一起怎的样，人多热闹。」

楚识琛吃完剥好的蟹肉，盛了碗汤放在项明章手边，漫不经心地说：「你们去过热带的海岛吗？之前同事去巴厘岛休假，我没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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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太太惊呼：「你在海上出过事，还敢去海边啊。」

楚识琛越过烛台看李藏秋，对方神色自然，端着长辈架子说：「当妈就是操心，他没留下心理障碍是好事。」

项明章表示赞同，又道：「巴厘岛太热门，泰国若干小岛也不错，人少一点适合度假。」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李藏秋无所谓地点点头，李桁趁机问楚识绘愿不愿意去，父子俩的反应都瞧不出什么异常。

午后，大家到后花园打高尔夫，项明章和楚识琛沿着围墙边的花丛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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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李藏秋的求和，项明章不太意外，这一年发生的种种足以让李藏秋意识到，楚识琛早已不是原来的败家子，是个不容轻视的强敌。

与其对抗，不如仗着残存的旧情拉拢。

可惜李藏秋没料到，项明章也在，更何况与楚家的交情超过了他的预估。

楚识琛停在阳光下，微眯着眼睛，望见李藏秋挥杆后撑着腰，露出一点老态。

他说：「收益和风险成正比，我在网上还看过一句调侃的话，说最赚钱的方式都写在《刑法》上了。」

项明章问：「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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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报够大，人们才甘愿冒险。」楚识琛道，「假如李藏秋怨恨我，希望我消失，那我死了，他除了解恨能得到啥实际的好处？」

没有楚识琛，还有项明章，没有项明章，会有下一名总裁，亦思早已被项樾收购，李藏秋的权力注定被削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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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懂了：「冒着犯罪的风险，却没有相应的获利，一名生意人不会做这种买卖。」

不天边笑意响起，李桁打偏了一球，李藏秋说：「你是进洞还是过水，要认准目标再下手。」

楚识琛咂着这句话，说：「认准目标……游艇爆炸，我们假设李藏秋是为了破坏签约，那怎的会没毁掉合同？」

混乱逃生的时候，要毁掉一纸合约并不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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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道：「我也有一处不太明白，之前雇佣alan是由于他懂游艇、水性好，但在陆地上他未必有优势，很可能路都不熟。」

楚识琛若有所思：「长相也有点显眼，那怎么会还要他来跟踪？」

项明章和楚识琛逐渐脱离「担忧」的状态，不断猜测、质疑、再推翻，陷入循环的论证逻辑中。

消遣过下午茶，李藏秋一家先走了。

项明章接过：「伯母胡说什么，我这天玩得很开心。」

楚太太终究等到机会，把备好的红包和礼物拿出来，不好意思地说：「一条领带，纯色的，好搭配。这天招待不周，是我没有调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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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那么久海岛度假，楚太太心里另有期待，说：「等有机会希望能叫上你妈妈，一起去我们家在新西兰的农场，那处好漂亮的。」

项明章不由得温柔了几分：「那我要运几箱蜂蜜赶了回来。」

楚识琛送项明章出门，车窗半落，他伸手进去松了松安全带，收回时被托住掌心，项明章亲了一下他手上的戒指。

剩下两天假期过得飞快，项樾是初八上班，要求员工提前半天到岗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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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下午，楚识琛到企业，部门同事基本都来了，正散漫着，有人发现内网系统发布了一条正式公告。

年后，楚识琛将调到亦思销售部，担任总监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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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识琛坐在秘书室里，对着屏幕上的文字发呆，他心里隐有预感，但明明白白的通知亮在面前，还是有些高兴的。

同事们纷纷冲进来恭喜他，却也舍不得，个别多愁善感的甚至要抹眼泪。

彭昕来迟，一脸错杂：「识琛，你帮我很多，我私心希望你留在九楼，可人往高处走，我当祝福你。」

楚识琛吓得递了一圈纸巾，说：「从九楼搬到十二楼罢了，搭电梯眨眼就能到，不要弄得我又被开除了似的。」

楚识琛说：「承蒙，你不要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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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昕挺听劝：「不会，你要是留下，恐怕要坐我的位子了。」

楚识琛失笑，手提电话响，是周恪森打来祝贺，见他要接电话，同事们识趣地出去了。

挂断后，楚识琛踱到门口，望着整间秘书室，每天进进出出，白天伏案，入夜后挑灯，是他在项樾最熟悉的地方，此刻想收拾却无从下手。

忽然，余光里靠近两道身影。

楚识琛转过身，看见项明章走过来，后侧跟着一名年轻的男人，穿着正式，戴着一副眼镜，很沉稳干练的模样。

他问：「项先生，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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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项明章说：「行政部调来的秘书，冯函。」

冯函伸出右手：「楚总监，您好。」

楚识琛从项明章脸庞上移开目光，他只念着自己走，忘了秘书要有新人来当，伸手回握，他道：「有礼了，我会尽快跟你交接一下。」

冯函说：「好的，我经验不足，请您海涵。」

楚识琛让冯函先在秘书室坐一会儿，熟悉熟悉办公环境，他退出来，跟着项明章进了总裁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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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开灯，光线暗沉沉的，项明章走到恒温酒柜前，说：「给你挑一瓶酒，明天在餐厅请新同事喝一杯。」

他们对李藏秋的怀疑没有完全打消，而亦思的销售部一直是李藏秋的辖地，楚识琛说：「我以为你会更改主意，让我避开李藏秋。」

项明章的确想过，可他吻了楚识琛的戒指，说：「拥有血性，我猜你不喜欢躲藏。渴望胜利，总监只是第一步。」

楚识琛缓步走近：「承蒙你懂我。」

太阳落山，办公室里更昏暗了，项明章问：「别的事还有意见么？」

「有。」楚识琛说，「新秘书很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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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道：「秘书要跟着应酬，没有难看的。以前别人见的是你，换个歪瓜裂枣，难保不会有落差。」

楚识琛挑眉：「别人有落差，还是你有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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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项明章说：「我的落差没有人能够弥补。」

楚识琛从后抱住项明章，半张脸映在玻璃柜门上，里面是水晶杯，切割的棱纹和他的目光内外相映，分不清哪个更璀璨。

他说：「升职加薪，是不是因为养了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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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道：「什么意思？」

楚识琛问：「你不知道招财猫吗？」

项明章说：「是日本的猫。」

「那算了，本来想去承蒙灵团儿。」楚识琛收拢手臂，环得紧若干，下巴在项明章的肩头轻蹭。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肩痒，心也痒，项明章后知后觉：「你们民国的公子，求欢要铺垫这么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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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改。」楚识琛说，「不去缦庄，去你的公寓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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