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偷风不偷月 · 北南

项明章还没答应，手机响了。楚识琛松开手臂，指尖从项明章的小腹流连至后腰，抚平了西装表面的褶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项明章接听电话，里面是项環的嗓音，语速稍快，几句话就挂断了。

楚识琛问：「家里有事么？」

春节过完了，老项樾启动开年的新项目，项明章道：「姑姑跟我确认时间，入夜后要开筹备会议。」

楚识琛得体地说：「嗯，公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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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逗他：「你也很要紧，急坏了怎的办？」

楚识琛头一次主动地暗示又明示，简直有辱斯文，结果落空了，他极没面子地说：「我还有正事要办，冯秘书在等我。」

项明章看一眼手表，该走了，陪楚识琛到秘书室，他停在门外，忽觉近一年的时间过得飞快。

他习惯了经过门外瞥上一眼，换人只需要一份公告，那他戒掉习惯需要多久？

冯函和楚识琛年纪相仿，骤然调来担任总裁秘书，不免焦虑，毕竟项明章要求严格，而楚识琛是出名的得力。

冯函边听边记，听得头都大了，禁不住松了两次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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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接工作甚是琐碎，楚识琛讲得详细，基础事务，常见和突发状况，各种预案，每一项又包含繁杂的枝节。

楚识琛于心不忍，说：「这样吧，我回去整理成材料，思路更清楚，你哪里忘了随时看一看，上手会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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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函是懂世故的，连忙道：「我自己来吧，那样太麻烦您了。」

楚识琛说：「没关系，效率最重要，别耽误项先生的事。」

冯函只好遵从，问：「那项先生的私人习惯，我有啥需要注意的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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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感觉有啥东西在从手里溜走，细数道：「项先生只喝黑咖啡，办公桌第一层抽屉常备胃溃疡药，记起补充。其实项先生很自律，不用操心太多，就是偶尔钢笔用完会乱扔。」

冯函说：「好，我记住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识琛建议：「若是有外出的活动，提前做功课，项先生欣赏凡事有准备的人。」

冯函含笑道：「您肯定就是这样的人。」

天快黑了，楚识琛对这位新秘书的印象不错，第二天正式上班，各部门恢复运作，再进行文书类的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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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私人物品不多，小箱子就够装，那盆剑兰在深圳出差前拿回家，被唐姨养得土肥叶翠，这天带过来刚摆上。

部门里装点着不少绿植，是企业统一采购的，冯函以为剑兰是公共财产，说：「我需要每天浇水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楚识琛含笑道：「不用，剑兰我要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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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大楼的门前停着一辆别克，项明章的司机候在边上，等楚识琛出来便拉开车门。

项明章走得匆忙，忘了告诉楚识琛，升职销售总监后业务繁忙，公司配给他专车和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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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驶出园区，司机说：「楚秘书，不对，该叫楚总监了。项先生说咱们比较熟，不会拘束，以后就由我接送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识琛心里了然，由于被跟踪过，项明章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他问：「那谁给项先生开车？」

「公司有司机队，应该会换人吧。」司机说，「今晚项先生是自己开车走的。」

楚识琛不知是未雨绸缪，还是习惯难改：「新司机定下来，给我一名联系方式，万一项先生有意外情况方便联络。」

司机想说新秘书操心就好了，转念改口：「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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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回到家，客厅里摆着蛋糕，香槟，以及花园摘的一束香雪球，周恪森通风报信，全家都晓得他当总监了。

楚太太尤为感动，要不是天色漆黑，简直要去墓园告诉楚喆一声。

楚识琛吃了一块蛋糕，再端一块，上楼写交接工作的材料，楚识绘跟进书房，窝在沙发上看导师发的文件。

时机难得，楚识琛想问楚识绘如今对李桁的感觉，但他一个男人去探听姑娘家的恋爱心事，实在难以启齿。

他又开始铺垫：「设计展都设计什么？」

楚识绘说了一堆名词术语，展览是对外的，届时会邀请一些科技企业，她问：「你会去捧场吗？算了，你当了总监会比秘书更忙。」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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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道：「再忙也要抽空支持你。」

楚识绘这下满意了：「哥，你肯定会得心应手，我相信你。」

楚识琛趁机说：「永远不要太相信别人，尤其是男人，信你自己就好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料，楚识绘反问：「那你信项明章吗？」

楚识琛愣住：「怎的会这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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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那样东西同事，对不对？」楚识绘在沙发上拧身，冲着办公桌，「你之前约会的人就是项明章，我说得对不对？」

楚识琛被突如其来的揭穿震慑住，都不会狡辩了：「对——」

「我就知道。」楚识绘说，「哥你真行，失忆后脱胎换骨，连审美都从网红上升到总裁了。」

楚识琛有点头晕，摸着键盘打错一串文字：「小绘，先别跟妈说。」

「你还没追到手？」

「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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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绘道：「我觉着项明章也喜欢你，你们算日久生情吧？但你不当秘书了，搬到亦思，肯定不如近水楼台方便。」

本来一小时搞定的材料，托楚识绘的福，楚识琛弄了三个钟头，他把电子版发给冯函，然后打印了一份纸质的。

故事还在继续

第二天上班，项明章在老项樾开会，总裁办公区锁着门，楚识琛和冯函互存了手机号码和微信，能随时沟通。

总共十四页，事无巨细，原来他兼顾着那么多。

楚识琛搬上东西去亦思销售部，为了迎接他，十二楼昨天大扫除，布置得焕然一新。

部门经历几番人事变动，面孔新旧参半，楚识琛早已不是初进公司的「楚喆儿子」，众人对待他，有尊敬，有忌惮，更有一份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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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监办公室坐北朝南，很宽敞，待客区的茶几上放着大家一起送的上任礼物。

楚识琛拉起遮光帘，让阳光洒进来，把办公用品摆在台面上，他拿手提电话给项明章发消息：我就位了。

项明章回复：祝一切顺利，沈总监。

楚识琛低笑，抬头有人敲门进来，是李藏秋。他放下手机，公事公办地称呼：「李总。」

公告前一天发布，李藏秋有千头万绪也都沉淀了，此时面带喜色：「识琛，以后你就是亦思销售部的老大了。」

楚识琛道：「我压力不小，只能尽力，李总有事尽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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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吩咐，我们好好配合就行。」李藏秋欣慰地说，「你爸爸要是还在该多好，看见你今天的成绩，他一定高兴坏了。」

楚识琛说：「怪我懂事太晚，慢慢追吧。」

李藏秋道：「有要添置的，帮忙的，跟我说，我立刻给你安排。」

楚识琛没有额外需求，立即投入了工作，年后的第一场部门例会，事情多时间长，散会几近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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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餐厅，楚识琛开了红酒，下午要上班，每个人浅尝辄止。中途彭昕带人来凑热闹，没一会儿孟焘带着售前的人也来了，越聚越多乌泱泱一片。

楚识琛环视周围，问：「彭总监，项先生还没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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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回来了。」彭昕说，「不过你知道，项先生忙，经常错过饭点。」

楚识琛离桌去拿吃的，走到半路，见冯函形色匆忙地直奔冷餐区，拿了一个项明章常吃的牛肉三明治。

楚识琛莫名想起刚进公司，项明章为难他，吃完三明治让他削苹果。

等会儿项明章又吃得渴了，会不会对新人故技重施？

楚识琛挑了一盒水果，转身离去餐厅去九楼，他熟门熟路到总裁办公区，奈何锁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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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函从秘书室出来：「楚总监，项先生刚走，您找他吗？」

楚识琛略微尴尬：「我路过来看看，大正午的，项先生怎的走了？」

冯函说：「下午市里有个经贸会议，项先生要代表老项樾那边参加。」

楚识琛点点头，转移话题问：「怎的样，工作适应吗？」

「还好。」冯函嘴巴挺甜，「幸亏您帮我，也多亏项先生包容。」

楚识琛扑了空，怪自己没分寸，竟在企业里被私情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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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回十二楼办公区，楚识琛专心工作，销售部各类报表要看，和售前要商讨第一季度的工作计划，做项目初筛。

怕司机久等，他入夜后没加班，把文件带回家忙到深夜，没等到一条项明章的消息。

老项樾似乎很忙，项明章每天来公司待一会儿就走，楚识琛新官上任也一堆事情，隔着的两层楼成了障碍，谁也见不到谁，唯独有一次在电梯碰面，人那么多，视线相交可一瞬。

公寓附近堵得寸步难行，广告牌都换成了粉色调，原来要过情人节了。

一周稀里糊涂地过去，周五，老项樾的项目步入正轨，项明章推掉庆功宴，驱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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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耐心告罄，把车扔在街边，剩下一段路步行走回去。

波曼嘉门前的台阶上，人潮往来，而楚识琛环臂静立，黑色大衣衬得面容雪白，鼻尖冻得微红。

项明章脚步一顿，随即大步流星到楚识琛面前。

等得太久，楚识琛一时惘然没有表情，身体却动了，一阶之差，他倾身就能碰到项明章的胸膛。

「司机呢？」项明章出声责备，「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万一有危险你往哪躲？」

楚识琛说：「大庭广众，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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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明章道：「来个人撞你一下，捅你一刀跑走了，你怎么办？」

楚识琛没打电话，以为项明章会惊喜，好像弄巧成拙了，他不确定地问：「难道只有我一名人忍得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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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项明章感觉心头被揪了一下，寒风吹醒了刚才的不安，他捉住楚识琛的一只手腕，低叹着认栽：「你可真会拿捏我。」

两个人相貌出众，杵在车水马龙的街边仿若对峙，经过的行人频频回头，楚识琛脸皮薄，却不愿挣开，说：「我太想你了。」

项明章蓦地心软，但得寸进尺是本能：「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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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识琛见面就挨训，憋着不甘：「你最好先说点我爱听的。」

「比如呢，我也想你？」项明章一句句道，「由于看不见你，懒得去公司。在老项樾发言中途回你信息，被董事皱眉头。怕你被人指摘有我撑腰，我忍着不上十二楼，巴不得亦思有点事情，你来找我，可你会不会太能干了？在办公区扑空怎的不打给我，我理所当然会掉头赶了回来。刚才看见你，又开心又忧心，算什么，是不是想你想得快疯了？」

楚识琛耳鬓发热，手腕被攥得血脉不畅，他同时克制一边坦露：「我今晚不想回家。」

项明章拽得楚识琛踉跄一步，手牵手上台阶，街边的巨屏闪烁着粉红色桃心，他道：「情人节找上门，你哪也别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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