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大院病美人原配[年代] · 佚名

穆冰莹盯着他手上的玫瑰，没有伸手接，往后退了一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看到她往后退，顾长逸不但没有失望，反而笑得更开了，扶着梯子几步蹬上来，越过阳台上的花，跳到穆冰莹面前。

他突然跳过来，穆冰莹吓得差点仰倒，幸好腰被他及时搂住。

穆冰莹心有余悸，抚着胸口，脸庞上因刚才的震惊，无法再维持昨天的冰冷，再发现阳台上眼花缭乱的玫瑰，更没办法对他冰冷的说话。

她心里也好奇，前一天晚上他到底去哪了，找赶了回来这么多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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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这么想着，顾长逸将他手里捧着的玫瑰递到她怀里，「是不是你喜欢的品种？」

馨香扑鼻，花开盛好，一起来就闻到这么清新的花香，穆冰莹心情变好，抬起手捧住花盆，盯着娇艳欲滴的粉玫瑰，这盆的花朵比其他的要大上一圈，层次感也更丰富一些，「我不懂什么品种，只知道叫玫瑰花，你昨晚去哪里了？」

顾长逸将另一只手也放到媳妇腰间，盯着终究愿意搭理自己的媳妇，枯萎了一夜的心，就跟阳台上的花似的，鲜活了，「我去了围岗公社，把他们这一季新开花的玫瑰都买来了。」

「你去了哪？」穆冰莹愣住，「围岗公社？你跑穆溪村前面的公社去了？那，那这一夜来回不是得四五个小时？」

他还没回答，穆冰莹心里就开始酸涩了，几分钟之前她把后路都想好了，没不由得想到他一夜未归是去做了这些事情。

「之前不就是说好了在阳台上种玫瑰，上次回门没来得及去买，之后又要做手术，也没啥时间回去。」顾长逸紧了紧穆冰莹的腰，低头凑近，「这盆有八朵花，它们的花语是，承蒙你在家里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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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这样的花语。」穆冰莹拍开他的手，蹲下身将手里的玫瑰放到花丛间，了解他是在提昨天的事，她还没想好怎么办。

现在只有一名想法，不能轻易原谅他，一定要给他一名深刻的教训，让他以后不敢再随便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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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买来的，就是我们的花，我们能随便给它写花语。」顾长逸蹲到地上，指着一盆开了七朵花的深粉色玫瑰，「你猜这个是什么？」

穆冰莹下意识看过去，「什么？」

顾长逸伸手抚摸她的脸，「只要你在我旁边，什么都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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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七个字吗？」穆冰莹将他的手拿下，盯着他说的那盆花看，心里憋着的那团气，就像是气球被阵戳了一下，已经开始渐渐地漏气。

「前面就是七个字啊。」顾长逸察觉到媳妇的态度开始软化，了解他喜欢听，再接再厉道：「这盆开了六朵，花语是，你是我前进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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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七个字！你开始瞎扯了。」穆冰莹移开眼，嘴角略微勾起，起身准备去拿水壶来给花浇树，却被他从后面搂住，手里不知道啥时候摘了一朵玫瑰，「这一盆花语是，我因你重生。」

穆冰莹微怔，「重生？」

「你在我旁边，我才有希望，你在家等我，我才觉着有归属感。」顾长逸抱紧穆冰莹，「有了你，日子才能叫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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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冰莹憋了一天一夜的气，已经被他一个字接一名字说散了，「我就是被你的花言巧语骗得像个傻瓜。」

「媳妇，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当时在岩壁里，你的脸色比纸还要白，吓得都快六神无主了，我当时不论是转身就走，还是指天发誓说绝对不会泄露出去，你肯定都不相信，回去还得日日夜夜忐忑。」

四周恢复了平静。

顾长逸终于找到机会解释了，「你当时不是还在流眼泪？我看出来你舍不得那些书，想着把它们留下来，思来想去，只有说我不识字，才能让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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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是放心了，结婚后你为啥不承认？」穆冰莹理解当时岩壁里他说谎，最无法理解的就是结婚后他的装傻充愣，「你还装作学习，像个一年级小学生一样读「a」「o」「e」，你也好意思读出来，还有！」

盯着媳妇骤然脸红，顾长逸忍住笑，「不气了，不气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对，结婚那天你也很不安，对我还没有那么信任，因为我们从认识到结婚，身法格外快，我要是说了，你还是不放心，再一个，我怕我说了，你更紧张了，连床都不敢上，一直防备着我，那样的话，我们想熟悉也熟悉不起来，只好继续装下去，让学习拉近我们俩之间的距离，让我们变得更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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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我都感觉我根本不了解你，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你，你把我了解清楚了，我了解的你，全是你装出来骗人的面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是面具，怎么会是面具。」顾长逸扶着她的肩上，将她转过身来，「你了解的就是真实的我，谁都不了解顾长逸竟会那么逗媳妇，只有你了解，对待外人是什么样，对待父母是什么样，对待你又是啥样，这样东西世界上只有你最清楚我有多少面，除了你，任何人都不知道，包括我自己。」

有人看清了心是越来越远，她看清了，除了生气，没有那种真的恨到咬牙切齿的感觉，还感觉两颗心在慢慢靠近。

穆冰莹盯着他真诚的眼神，心神已经跟着他的话跑了，想了想，仿佛确实是这样，拆穿，换一个面看，是看清真实本性，是更深刻的了解一个人，重新认识那样东西人。

鼻尖闻着玫瑰香气，想起他刚才说的一句句花语，心里逐渐踏实下来，生气归生气，却没了前一天的彷徨不安，也不再想着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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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冰莹低着头说：「你进屋洗个澡，吃完早餐早点睡觉。」

顾长逸心中一喜，「下面还有花，我拿上来再睡。」

「你先洗澡，我下去拿就行了。」穆冰莹盯着外面的竹梯，「不要再从阳台爬，一天一夜没睡，也不怕精神恍惚摔下去。」

「一天一夜没睡不算什么，以前在战场上经常两三天合不上眼。」顾长逸双肩挺起来了，抬起手腕望了望手表，「还没到六点，我爸他们应该才刚醒，早饭还没打来，我下去把花拿上来再睡。」

穆冰莹不再说啥，「我换个衣服跟你一起下去拿。」

「你这么早起啊？」顾长逸手又爬上了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媳妇，我习惯抱着你睡了，没你我睡不着，等我洗了澡，你再陪我睡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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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冰莹抬起眼看他，「你以为你这就过关了，以为我早已不生气了吗？」

顾长逸挪动的手一顿，老老实实收赶了回来，「没有，不敢，媳妇继续，你想做啥就做什么，我一名人也能睡。」

穆冰莹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转过身走到室内衣橱前面，「快去快回。」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是！媳妇！」

顾长逸两手摇摆，迈着正步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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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冰莹嘴角止不住掀起，背着门开始解睡衣扣子，解完了正想脱的时候，发现一直没听到门响，一回头看见顾长逸正眼巴巴盯着她，心里骤然知道怎么给他一名教训了，「你不走，是想在这继续看下去？」

顾长逸立马往外走，「没有，我下去拿花。」

等顾长逸将花拿上来，他媳妇已经换好了衣服，梳好了辫子，整个人水灵又利整，「媳妇真好看。」

穆冰莹帮忙将花放到阳台，「等下我去供销社买牛骨头，给你补身体，顺便买个浇花的壶赶了回来。」

「给我补身体？」顾长逸感到惊喜，「媳妇，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穆冰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迈入卫生间，用盆装了水出来，走到阳台开始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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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你生我气也不要紧，你能不让我吃饭，不让我上床睡觉，罚我去十公里越野，罚我给你做任何事。」顾长逸接过穆冰莹手里的盆，给花浇水，

「就是别不跟我讲话，别把气憋在心里伤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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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穆冰莹微微一笑，「了解了。」

看她笑了，顾长逸跟着笑开，「哎，好。」

……

顾长逸在楼上洗澡，穆冰莹下楼，正好遇上小胡打饭回来，手上还拎着一篮子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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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莹姐，你今天这么早就醒了。」

「早。」穆冰莹走上前，看到篮子里有猪肉，鸡蛋，茄子，芹菜，还有玻璃瓶装的牛奶，「每天例菜还有牛奶？」

「是季度牛奶，司令以前都不怎么喝，前一天让我去领回来，说给你补身体。」小胡一路拎到餐厅，「冰莹姐，这是鲜牛奶，你手术前手术后每天都喝一些，很补身体的。」

穆冰莹怔了怔，听到动静，转头看向刚走出来的公公，「爸，早安。」

「这么早就起来了？」顾昌巍笑着打招呼，望了望楼上，知道大儿子天不亮就回来了，弄个竹梯爬上爬下，总算是能进屋了，「昨入夜后和长逸聊过了，他说请人照顾你，你会有负担，我想了想，等你做完手术，就让食堂帮忙每天给你留一份营养餐，小胡每天去打饭的时候带回来，这样可以吗？」

「可以，谢谢爸。」结婚以后，公公一直对她很护短，有人说她不好，立马就站出来，她有什么需要，想尽办法帮忙不说，还总是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不是站在高姿态，觉着帮她忙，她就一定要接受的那种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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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冰莹对于公公除了尊敬，也是慢慢打心底里亲近，「爸，长逸一夜没睡，清晨估计要睡一会。」

「我知道，半夜听到车声了。」顾昌巍招了招手，示意一起吃早饭，「手术打算啥时候做？需不需要我让秘书去安排？」

穆冰莹刚想说让长逸安排，突然想起在楼上做的心中决定，走到餐桌前入座，「爸，其实上次医生说了，我身体底子还不错，补了两三天感觉差不多了，能不能帮我安排在第二天？」

「第二天？」顾昌巍颔首，「既然身体底子可以，病还是能早治疗就早治疗得好，我上午就让秘书去安排，第二天具体几点，我赶了回来告诉你，对了，你做手术，需不需要通知亲家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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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进城一趟就得耽误一天。」穆冰莹捡起鸡蛋在桌子上敲了敲，慢慢剥着壳，「医生说发现的早，不需要动开胸手术，只需要做股静脉封堵术就好。」

打仗这么多年，带来这么多兵，各种伤各种病都遇到过不少，像儿媳妇这种手术，听起来容易，可是术后也是需要养上两三个月，走路都要小心，防止封堵物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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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盯着儿媳妇轻松的脸色，顾昌巍思考一会，还是选择不在病人动手术之前，说一些会让病人心情有负担的话。

「早啊。」

顾长逸洗了澡，穿着蓝黑色睡衣走下楼，看到旁边的例菜，「这么快就送到家里来了，莹莹，这天我给你做辣椒炒肉吃，是一道湘菜，特别好吃。」

穆冰莹将剥了壳的鸡蛋，递给他，「赶紧吃，吃完快去睡一会。」

顾长逸受宠若惊捡起鸡蛋，一口咬掉半个，「食堂怎的天天馒头白粥配鸡蛋，同样的食材就不能换个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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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辈子加起来，吃了几十年的白粥馒头配水煮蛋了，他骤然很怀念结婚前在穆溪村的那几天清晨，虽然也都是白面鸡蛋，但花样不一样，每天都有惊喜。

穆冰莹早就发现，顾长逸表面上盯着与其他当兵的差不多，给啥吃啥，其实是一个格外会吃的人，这些天吃的菜，都是他亲口点的，每一道菜做出来都能让大院里的人排着队站在院门外闻。

但他藏得深，就像是现在大院里都传她做菜好吃，会吃会做菜，没一名人知道真正会吃的人是顾长逸。

「有的吃还挑剔。」顾昌巍昨入夜后的谈话谈到最后成了下风，成了下风不说，谈着谈着车钥匙还被忽悠走了，车钥匙忽悠走了不说，半夜还被吵醒好几回，现在见到儿子不自觉就阴阳怪气，「你了解外面还有多少人吃不起鸡蛋白面？能有这条件的人，都在家偷着乐。」

「你是我爸顾昌巍同志么？」顾长逸咬了一口馒头，夹了一块子咸菜放嘴里，「要是没有莹莹，我还以为坐在段家桌子上吃早饭呢。」

小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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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顾昌巍冷哼一声，没有吭声，喝了一口粥，起身走人。

穆冰莹将鸡蛋咬完，也起身迈入厨房洗了手，找出买菜的篮子，准备去菜站和供销社，清晨东西正新鲜着，什么都有。

「莹莹，你也不吃了啊？」顾长逸盯着穆冰莹往外走，眼神就像是被丢弃的小孩子。穆冰莹看了看他，脚步没停，「吃完快去睡觉，我去买牛骨头。」

「那你早点赶了回来啊~」

珠市的天，早晚温差较凉，提着篮子走在路上，一点都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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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遇到的人都是去上班的人，这会妇女们不是在家吃早饭，就是已经在供销社了。

穆冰莹隔着老远，就看到露天菜棚挤满了人，然而人多，却格外有秩序，有些排着队，还在悠闲笑着聊天，没有之前一窝蜂涌上去抢菜似的场面。

「这不是小穆么。」有人认出来她，笑着打招呼，「小穆，感觉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人小穆才嫁进来几天，还好几天没见了，拍马屁也不是你这样拍的。」

「小穆，你看现在菜站多整齐，都是多亏你前些天跟王站长提的建议，才能这样。」

「是，要不是你提建议，就买菜的这会，我们都看不到你人，哪还有闲工夫跟你聊天，都抢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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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早上买完菜，身上就跟刚从海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是汗，你看现在，多凉快。」

「满身是汗都是小事了，以前来买菜之前，嘴上不说，心里都是提心吊着胆，生怕跟谁恼了吵起来，干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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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菜棚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一看就是不少人都被说中了，感同身受。

明明是夸穆冰莹的，大家一句接一句，见到她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穆冰莹都没接话的空间，忍不住一笑，「都是小事情，现在看大家买菜这么轻松，我盯着也开心。」

「小穆同志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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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站长从菜站里面快速走出来，脸庞上本就带着笑，看到穆冰莹后，笑得更灿烂，「今天想吃些啥？你说，我去给你装，向来想好好感谢你，向来没等到你。」

穆冰莹笑着道：「不能再让你送了，王站长。」

「不是送，是感谢。」王站长走到跟前，小声道：「你看，自打听了你的建议后，这个地方买菜多和平，好几天都没遇到让我左右为难的事情了，以前发生这种事情，谁都不好帮，她们回去还得告状，搞得我们上级领导也经常左右为难，不好办，这几天领导都打电话夸我，总算解决三天接到两头告状的事情了，夸我有头脑，办得好，还说给我发奖金。」

穆冰莹笑了笑，「那真是恭喜王站长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都是多亏了你，我跟领导说了这件事了，他也说让我好好感谢功臣。」王站长盯着穆冰莹空空的菜篮子，「这样，你要不好意思说，我就挑新鲜的，每样给你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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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穆冰莹看他真的要转身走，「我是来买点甜玉米海带，准备煲汤，家里有例菜，不用再给我拿菜了。」

「那行，正好有晒干的海带，我再拿几根玉米给你。」

两人这边的事，引起菜棚里的人注意，了解情况的觉着很应该，笑看着，少部分那天没来，不知道情况的一脸疑惑看着，还有心思不明的人此时正酝酿着。

等到王站长把海带和玉米拿出来放进穆冰莹里篮子里后，旁边骤然响起一道女声：「凭什么我们排队要排半天，总司令的儿媳妇一来，就能让站长亲自把菜送到篮子里，这不是光明正大耍特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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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棚里骤然沉寂下来，随穆冰莹一同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你这孩子，怎的说话呢，啥叫搞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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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个菜要能搞特权，那不早搞了，就是不能搞，之前才会天天吵架。」

陈婷婷被大家盯着，挺了挺背脊，「我们都在这排一早上了，我也想买玉米，怎么我们早来的没买到，她刚到就能拿到了，不是她搞特权，就是王站长搞特权。」

「你这天还能站在这排队等着买玉米，都是多亏了人小穆同志，否则你这会来了都只能发现个玉米渣渣。」王站长笑嘻嘻道：「我们这不是搞特权，是我代表我们菜站对小穆表达感激之情，感激她提出了素菜归类搭配的好建议，解决了我们大院菜站长久以来买菜拥挤，导致的一系列弊端。」

陈婷婷眼神不屑，「提个素菜归类搭配算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谁不了解，谁都能提出来，怎的偏偏她提了，就被王站长重视了，怕不是故意找个借口，上赶着想沾上总司令家的光吧。」

「人人都了解的道理，人人都没提过，由于大家都习惯了抢菜，小穆同志是刚嫁进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王站长挠了挠头，脸庞上向来挂着笑，处理这么多年妇女之间矛盾，应付这种人，他很在行，「那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小穆同志着实提出了大家都了解，却都没提出来过的道理，至于你说的沾总司令光，整个军区，整个大院，都是沾了总司令的光，没有他管理军区，军区早就乱了。」

陈婷婷听他这么说，不敢将眼神表达的太不屑，「哼，谁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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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院最想沾总司令家的光的人，就属你们母女俩了！」高翠兰骤然冒了出来，「你妈成天在外明里暗里让人觉着马上就能进总司令家门了，结果总司令知道以后，立马就让你妈退休，不许你妈再沾顾家的门，现在你们连将军院都不一定进得去，彻底沾不到光了，就开始盯着人儿媳妇，说人家搞特权，呸，你们母女可别逼着我骂你们不要脸！」

陈婷婷脸色一变，瞪着高翠兰不敢讲话，毕竟是军区政委的妹妹，直管着文工团，怕得罪了人回去嚼舌根，那她前途就完了。

「那两根玉米我要了。」高翠兰指着筐里剩下的最后两根玉米。

陈婷婷一看，急了，「这是我排了半天，刚想买的。」

「那又怎的样？」高翠兰掏钱，「你不是要看搞特权，我搞一回给你看看，我这样的才叫搞特权，人小穆那样的，叫，叫人格魅力！是你这辈子都不会有的东西！」

陈婷婷气得瞪大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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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棚里骤然响起笑意，人人都盯着她笑，又不好意思笑得太明显。

穆冰莹了解大家在笑啥，陈婷婷和她母亲长得很像，一瞪眼就更像了，所有人都不由得想到了她妈最近的外号「癞哈蟆」，故而才忍不住笑了。

陈婷婷也意识到大家为啥笑，恶凶狠地瞪向罪魁祸首穆冰莹，都是她起的外号。

上次在文工团，因为婆婆出现，她还没来得及发挥，看来是被当成软柿子捏了，穆冰莹微微一笑，「你要是觉着特权没看够，我回去能再试试。」

陈婷婷眼里的恶气顿时褪开，脸色白了白。

她敢这么说，就是觉得这乡下来的土包子很要面子，会顾着总司令家的名声，不会仗着总司令和顾长逸欺负人，否则上次在文工团厕所，被听到说了她坏话后，她们就不可能相安无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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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穆冰莹今天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威胁她，光明正大说了要借势耍特权！

陈婷婷哪里敢接话，这些天不光顾长逸把穆冰莹宠上了天，不光顾长逸父母护着她，就连傅老都被她的手艺留住了，第二天还当着全军的面夸过穆冰莹，甚至还让全局区的人和全大院的人吃野菜窝窝头，说向穆冰莹学习不忘本。

穆冰莹现在随便试一句话，就能让她从文工团消失，穆冰莹不确定，她可确定得很。

陈婷婷眼里闪过不甘，想不通这样东西农村来的土包子哪来的这么大自信，敢光明正大说要去耍特权，一点都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唯唯诺诺，一寻思着讨好婆家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算了算了，小穆，她就是排队排久了，心里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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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是烈属，从小没了爹，大家伙都挺照顾她的，有点被惯坏了。」

提到烈属，再看陈婷婷不敢讲话了，穆冰莹拎着篮子往供销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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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烈属，不但提醒了穆冰莹，还提醒了陈婷婷，她顿时又找到了底气，「得意啥，不就是会做个饭，这辈子你就只能围着锅炉转，不可能像我们一样在文工团风风光光！」

她最近都把自己最大的底牌给忘了，就是啊，她可是烈属，就算穆冰莹是总司令的儿媳妇又怎的样，全军区的人都得尊敬她爸，她怕什么，文工团少了谁都不可能少了她陈婷婷！

穆冰莹顿住脚步，转头盯着得意的陈婷婷，还没说话，周遭人就炸锅了：

「哎！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一辈子围着锅炉转怎的了，不围着锅炉，你吃什么喝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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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同志都说了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人人平等，怎么你们文工团的就比围着锅炉的高贵？」

「人家都是吃食堂，不用自己动手。」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那她来菜站干啥？刚才还抢着要买玉米，既然这样，以后就不要卖菜给她们家了。」

「大院里这些丫头，一名个真是眼睛长头顶上了，现在还看不起人家做饭好吃了，人家小穆模样甩你十条街，身段甩你十条街，要不是身体不好，去了文工团也得甩你十条街，你还跟人比，好意思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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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该送到乡下去好好改造改造，非得脚沾到泥，才能好好看人。」

陈婷婷找到了永远压过穆冰莹的一点，就算周围人敌视她，她听了也没有任何反应，得意看着说不出话的穆冰莹，「想进文工团得有真材实料，可不是长得好看就能进的，当然，身体不好也能成为遮羞布，身体要是好了，还进不了，更找不到借口了。」

「你这孩子，刚才真不应该像着你讲话！」

「她们这几个小团伙，就喜欢掐着人痛处戳，唇能说着呢，真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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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站在这里很自信说出这样的话，老实说，我很开心看到你这么得意。」

穆冰莹突然开口，周遭人沉寂下来，脸庞上挂着疑惑，陈婷婷同样愣住，不明白她怎的会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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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穆冰莹继续道：「不提英烈的孩子长成什么样，不提有没有继承英烈精神，从你身上，我看到了军区对烈属优抚工作做得非常到位，军区没有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两个不提，让陈婷婷的脸「唰」地红了。

她不是傻子，了解穆冰莹是啥意思。

周遭不少妇女开始发出「啧啧」声，看着陈婷婷，连连摇头，但因为是烈属，她们只能唇上说两句，还不能说得太过分，家里孩子玩的时候要是口无遮拦，回家还得挨揍。

像陈婷婷这样的人她们不是不讨厌，以前童馨还在的时候，就经常这样找到别人的痛处，嘴里「哒吧哒吧」说个没完，不少时候都是看在她是烈属的份上，让家里孩子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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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人家爸爸牺牲了，活着的人只能尽量去照顾烈属，不能欺负。

「我们是没有小穆的口才，说不来那种看上去没说，又能让人了解她说了的话，看她的样子，是真解气。」

「大院烈属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个，人家都能像他们爹妈一样厉害，了解不能给爹妈丢人，有些人就是仗着自己是烈属，仗着人都让着他们，尽做些给爹妈丢人的事。」

「人和人不一样，就像小穆说的，不提，咱们都没资格替英烈教育人，不能提。」

陈婷婷捏紧手里的篮子，顶着一张红脸。

每次都在穆冰莹这丢脸，嘴上说着不提，结果在全大院面前提起来让她被骂，想到这个地方，陈婷婷眼神又恢复之前的恶狠狠，「故而，你再搞特权也弄不走我，我会在舞台上发光，你再嫉妒也没用，你只能一辈子就围着锅炉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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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说完，没等穆冰莹回话，也没等周围人开口，陈婷婷便拿着篮子急匆匆跑走。

「惯坏了，彻底惯坏了！」

「小穆，别听她的话，咱大院围着锅炉转的人多了去了，不管干啥，回家都得做饭。」

「是，而且你是总司令的儿媳妇，长逸又是我们大院最有出息的人，以后找个厨艺好的勤务员，气死她！」

「做饭不是会让人抬不起头来的事，相反是我很喜欢做的事，我不会在意的。」穆冰莹笑着道：「我们以前在家就盼着做饭了，要是能做一顿白面，烧一顿肉，能高兴一名月。」

菜棚里又响起一阵阵感同身受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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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不是呢，都是这些没吃过苦头的孩子，才会把做饭当成贬低嘲讽。」

「怪不得傅老司令要搞野菜窝窝头忆苦思甜，早就看出来不少人已经走路打着飘了。」

「我看一顿不够，得去建议多搞几顿，专门留给这些孩子吃。」

……

穆冰莹跟菜棚里吃过早饭的人又聊了几句，去供销社买了牛骨头，又走到卖海鲜的地方，挑了好些个生蚝，几乎快将篮子塞满了，才拎回家。

到了家里，餐桌早已被收拾得干净，地砖也被拖过了，后院晾晒了她昨晚洗澡换下来的衣裳，看来顾长逸吃完早饭，还做了很多家务活等着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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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冰莹放下菜篮子，用肥皂洗了手，轻手轻脚上楼，走到室内门外听了听动静，发现没有任何嗓音，略微打开了门。

结婚这么久，穆冰莹每次睡了，他还精神着，每次醒了，他也早就精神着了，还是头一次发现他犯困的模样，心里一软，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黑发，「你睡吧，睡醒了有好吃的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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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正睡着的人，骤然睁开双眼，就像是鹰一样，察觉到有人闯进了警戒线，他的眼神还带着一些困意，看到是她后，脖颈放松躺了回去，朝她这个方向翻了个身，「媳妇……你赶了回来了……」

顾长逸状态很放松，想把人捞到怀里，没捞着，手落在凉席上，「媳妇……」

「睡吧。」穆冰莹看了看床头柜子上的手表，已经快十点钟了，估计他正午不会起来，转身轻手轻脚下楼。

回到厨房，把牛骨头焯了水，放上姜葱炖上，一锅牛股起码要炖三四个小时，中午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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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冰莹学着他，将生蚝外壳刷干净，没开壳子，放到水里养着，找到例菜篮子，切了一块瘦肉，理了芹菜，准备正午加一道芹菜炒肉丝。

时间不久过去，中午顾长逸果真没醒，没下来吃饭。

小胡打饭回来的时候，拎赶了回来一名折叠三层饭盒，说是她的营养餐，打开以后有蛋羹，炒青豆，蒸排骨，还有一份洋葱炒猪肝。

早上才说让食堂帮忙准备营养餐，没不由得想到中午就能吃上了，公公的办事身法，让穆冰莹有些咂舌。

「本来还有汤，没有汤桶，我也记起冰莹姐你说要去买牛骨头，就没端。」小胡看到桌子上有一盘现炒的芹菜炒肉丝，特别高兴，「冰莹姐，你怎的还做饭了。」

「我看肉不少，怕明天放坏了，就先炒了一些。」穆冰莹盯着洗完手出来的公公，「爸，承蒙，小胡，谢谢你帮我打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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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客气冰莹姐，你天天做饭给我吃，我都没有谢谢你呢。」

「这有什么可谢的，长逸还在睡？」顾昌巍往楼上看了一眼，走到餐桌入座，盯着营养餐露出笑容，「盯着挺不错，尝尝味道怎的样，对了，秘书跟医生安排好了手术，第二天清晨九点，可以吗？」

「可以，承蒙爸。」穆冰莹刚入座，顾昌巍给她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术前术后注意事项，道：「我让秘书问完医生，总结了一下，你不要不安，医生是说你身体还不错，只需要做一名小手术，但术后得要恢复一段时间，其实只要上了手术台，就算划一道小口子缝上，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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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冰莹发现纸上写着术后注意休息，两个月内不能做很大动作的剧烈运动，不能劳累，没有表现出害怕，嘴角反而还略微勾了勾，「我知道了，爸，您放心吧，我不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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