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山镇第二十三章太平军初临衢州城〈二〉〗

武能竟率领义勇团袭击了一队运送粮草的长毛，没费什么周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冷兵器时代特有的密集作战队形，恰恰给火枪作战提供全歼的机会。刀枪作战，常见是抱成团，组成刺猬阵，骑兵也拿这招没办法，越是紧张，越往一起靠拢，这已成自觉不自觉的思维和行为习惯。进入火枪时代，这习惯会送命，凑在一起一定招枪子，火枪时代讲展开，讲单兵抵挡，讲线性攻击，许多传统军人还没领会其中精要，往往败得莫名其妙。

义勇团自开始训练就是火枪，没有传统习惯。

昨天上午，侦察到，约二百长毛护卫的粮草补给队，将过此路口，武能竟便将队伍分出左右各二十五人，展开队形严阵以待，押运队仿佛也发现那处不对劲，全凑在一起防备不测，当押运队行至离埋伏地一百五十步内时，枪声如炒豆般响起，噼里啪啦，毫不意外，不到一刻钟，长毛甚至没反映过来，就全军覆没，没人觉得这是战例经典，义勇团员们感觉就像平时里的训练。

据受伤长毛交代，明后几日天天有一队运粮队通过，每队都是二百人护卫，走同一条路。武能竟想了想，心中决定！不走了，就地休息，明天继续在同一地再干一票。别怕！没人会想到，义勇团会在同一个地方，干两件同样的事；更没人会想到，长毛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两个同样的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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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义勇团员们吃罢长毛运粮队送来的干粮，散开队形守株待兔，忽然间马蹄声起，一队百十匹战马的骑兵队向路口奔来，他们没有发现，也不可能发现，路口两则有义勇团埋伏。

武能竟暗自叫好，打手势通知埋伏中的团员准备袭击。

长毛骑兵进入到百步距离时，武能竟大喊：「射人，留马，砰！」

他举起短枪先开第一枪，百步距离，虽是只有长枪一半长度的短枪，一样准确，这短枪有浅浅的膛线，枪短，火药不能充分发挥效用，远距离不行，但百步内依然精准，换子弹时更方便，他甚至认为这就是为骑兵设计的骑兵火枪。

「砰砰砰……！」

通过前一天犹如训练般地战斗实践，义勇团员们更加沉着、冷静、自信，虽是面对骑兵，不怕！都受过良好的单兵防御训练，任你骑兵也无可奈何，充分利用大自然掩护，一般藏在树或石头背后，还有洋枪在手，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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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第三轮射击后，眼前映入眼帘的马不见兵，除少数几骑逃跑外，又是一场全歼。

战场上，战马失去主人，嘶鸣着，胡乱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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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收拾残敌，收拢战马。」

清点后，得健壮完好的战马七十匹，长毛阵亡九十五人，义勇团仅一人被战马踢伤，还是由于他手贱，乱拍马的屁股所致，不是战损，不是意外，属活该一类。

武能竟看中了那匹尥蹶子的战马，牵出来，跨上马背，高声喊叫：「谁会骑马，自选一匹，随我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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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有不少义勇团员会骑马，纷纷找自己喜欢的马匹，拍拍马背道：「伙计！换主人了。」

整装上马，靠拢过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注意警戒！出发！」一招手，率先冲向西北方向，身后方一队二十骑紧随而上，留下的人员自有指定的小队领组织警戒，清理战场。

二十一骑的马队行出不远，便发现长毛的运粮队，这些长毛因听见枪声才驻足不前，此时正打探。

武能竟骑在立刻单手平举枪，带步，抵近到六七十步时，瞄准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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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后面紧跟二十骑，有样学样，不过他们的枪长，单手举不稳，只见马上的义勇队员们，左手持缰，左臂抬起当依托，架平枪，提步跟上。

四周恢复了平静。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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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能竟带住马头，与运粮队平行，骑在马背上装弹，其实，后膛枪，只要操作熟练，无论在什么姿势下装弹都不是问题，更何况是把短小适用于骑兵的枪。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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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毛根本反映可来，瞬间倒下十多人，慌了，要知道，对方是骑兵耶，还是火枪骑兵，长毛领队束手无策，不知道啥办？没见过这阵仗呀？对付火枪兵有点办法，对付骑兵也能应付，但对付火枪骑兵，谁能告诉我，怎的办？先告诉我有谁见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砰砰砰……！」

「跑呀！」长毛兵崩溃了，裹挟着领队一起跑了，身法也不慢，瞬间不见人影，兴许见到火枪骑兵，唯此一招好使，孙子兵法不是说‘走为上’吗？

这批粮草、骡马，能带走的就带走，以轻装为原则，带不走的就地烧掉，现在手上有七十匹战马，全吃粮食精饲料，也要保证它们吃好、吃饱不是？

只半天打了两场仗，一场比一场精彩，一场比一场过瘾，自己毫发未损，义勇团员士气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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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武能竟将全体人员，拉到一无人的空旷处，安排好警戒，不会骑马的团员集中起来，临时训练骑马，按他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先不说骑马冲锋射击，能骑就行，临时训成骑马步兵也行，至少机动能力提上去了，团员们那个兴奋劲，「嗷！嗷！」地叫了一名下午，天色将暗时分，摔打够了的义勇团员们骑着马，咧着大嘴赶了回来了，直呼：「过瘾！」

义勇团几乎不关心衢州城的攻防状况，由于那么多人守不住个衢州城，自己那点‘蚊子肉’又能管什么用？

他们不知道，这天上午就在义勇团袭击骑兵队时，衢州城险些失守。

范汝杰南征北战，在太平军中也是有一号的智将，他昨天就计划好一名攻城策略，东南方向有一段城墙，年久失修，有点向内倾，便于架云梯借力攀登，外部地形也方便掩护接近，不知清妖们都干了些啥，这种墙都不修缮？活该他们灭亡！

虽说衢州城不比金陵城、杭州府那样庞大、坚固，但也不是一名小城，地理上说是四战之城，历史上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城墙当然也小不了，镇守东南这段城墙的是绿营，都了解这段墙有点不牢靠，特意加派人手，短短百步不到的城墙上就布满千人，你想啊！平均一步十个人，就是肉墙也能挡一阵子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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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将散，一声号角嘶鸣，骤然发现浓雾下，黑压压人头，长毛兵已悄悄抵近，足有数千之众，正是‘五则攻之’的策略，肆无忌惮地向这段墙攻来，四五架云梯抵近墙根，强弓抛射，箭如雨下，墙上猝不及防，死伤一片。

衢州参将听闻号角响，吃惊长毛这么快就出击，急登城楼，发现情势不好，这才适才鸣角，就险象环生，急调绿营所余机动，赶赴东南城墙，切不可让长毛上墙，否则城墙不保，城门就不保，城门不保，还要我们干啥？

一千总组织绿营弓箭手还击，堪堪压住阵脚，待兵士从墙垛下直起腰时，云梯顶端早已探出长毛的半截身形，千钧一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好一阵撕杀，幸好上来的人不多，左支右绌，手忙脚乱，往下一看，几乎绝望，这仗未打，胜败已成定式，这人数，这声势，清军自叹不如。若再来几次这种类型的突袭，那是非败不可。

第一波出击差点得手，暴露出守城清兵疲弱，这大大鼓舞了太平军的士气，突袭未成，改常规攻击，士兵们头顶盾牌，结阵抵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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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多长时间？说书人形容防守不安，往往开口道‘一日数惊！’，这两个时辰不到，就已‘不知多少惊！’，这要是落到说书人口中，也不知说成啥了？参军无法地闭上目光，这天要下雨，非人力所为，罢了！朝廷那边要杀要剐，也是本将的命数！

范汝杰格外可惜首轮出击未得手，若再提前半刻钟发起偷袭，现在可能早已入城，现下改变策略，围三缺一，加大压力，据报缺口处已有逃兵、流民涌出，城中已显溃败之象，先保持攻击姿态，破城是早晚的事，眼看衢州城将落囊中，此时硬拼就不划算了。

「报，骑兵队前出接应粮草时遇袭，仅十余骑生还！是清妖火枪营所为。」

「啊？有多少敌人？」

卜通一声跪下一小校，显然是刚逃得性命：「枪声持续，且密集，犹如有二百来人，我等没看见人，也没看见烟雾。」

「嗯？就知跑？在啥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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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前一天被袭地点。」

「啊！胆也太大了点吧？……不好！今天的粮草到了没？」

故事还在继续

「没有！我这就再派人去接应。」

「来不急了！」

果然一个时辰后，又一小校来报。

「报！粮草队被袭，补给被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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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汝杰的特点是遇事不乱，善于推理判断。

一支格外精锐的火枪骑兵？人数当在一百多，据运粮队亲见，有几十骑，若是瞬间消灭百十号人，应当在百人左右才行，清廷根本没有火枪骑兵这种编制，必是地方自行编练的乡勇，衢、杭一带富有，购买新式洋枪，配置战马，训练精锐，不是没可能，我骑队不敌，也在情理中。问题是？如此精锐的火枪兵，若用来守城当真撼动不了，却用来断我补给？意欲为何？

派大队人马剿灭之？没有骑兵不行，大队步兵进剿？人家是骑兵，拳头打跳蚤，放任？从此没有补给，怎生是好？

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解决第二天的补给问题，若今天攻不下衢州城，明天就成饥兵，这后果……，想到此范汝杰一身冷汗，自广西起事，随天王征战至今，天国声势已成，自己却陷入一场进退维谷的窘境。

「传令！停止攻城，退守大营，各领队帐内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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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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