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洛阳天子〗

大周国都，洛阳。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洛阳，这是个尽占中原八分繁华的城市，也是个住了大周王室二十三代帝王的国都。而此时此刻，坐在洛阳王宫之中，本应把持着全天下权柄的天子，却如坐针毡。

大周王室第二十三代君王，是先王的嫡长子，继位能说得上是名正言顺，并且自幼聪颖，颇受先帝喜爱看重。

有这么一则在民间流传的小故事，也不知是王室为了替这位君王造势空捏造，亦或者说却有其事。

相传当代周王年轻时，先王有一日召集了十三个儿子，一同去校场阅兵。十三个还年幼的小公子，头一次来到校武场，不少都被吓到躲在侍从身后，飞奔的战马铁蹄带起的声响以及兵士们训练的呐喊将他们着实吓了一跳，只有这位未来的周王面无惧色，昂首挺胸。而后回宫的路上，先王问及十三位儿子的志向，并且问他们最崇拜那位先王的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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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位公子众说纷纭，有说崇拜文王的才思横溢，也有说崇拜仁王的爱民如子，当问及当代周王时，这位还是个少年的小公子眼神凌冽，说道：「儿臣最喜武王，外出兵戎狄，内慑服诸侯。大丈夫当持三尺剑，立不世功！」

其时正值大周内忧外患，外有匈奴时常犯境，内有三晋分裂，王朝一片大乱，正需要一名大魄力的君主以武力襄平海内外。先王闻听此言，大悦道：「吾大儿有武王之资！」

这么一位自幼聪颖，胸怀大志的君王，自即位以来却向来甚是郁闷，甚至是气愤。

周天子二十三岁即位，满腹才华正欲施为，却又偏偏无处可施。几代先王给大周王朝遗留下来的弊病堆积的越来越多，这么一名烂摊子要收拾起来实在太难。而偏偏想去收拾也没有机会，前年白朗十万铁骑入洛阳，打破了诸侯军队不得传召不入国都的先例，先王束手无策，竟被活活气死。刚即位的周天子成了被白朗挟持以向诸侯发令的人质，被关在深宫之中，每日只能通过砍稻草人来练刀以此宣泄不忿。

周天子高坐殿上，满脸气愤的转头看向带刀上殿的白朗：「白将军，怎的会洛阳城头的守军全部换成了你的人！」

武官带刀上殿，这是历代以来极高的待遇，可是白朗却不同，自白朗入洛阳以来，未经允许便带刀入殿，天子以及百官恼怒，却又偏偏无计可施，久了也就当作看不见，只是今日却有除此之外一件事让天子极为气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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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刚刚准备早朝，便有城头卫队统领一脸狼狈的跑进宫来，在他脚下哭个不停。天子莫名其妙了大半天，那名统领才哭着说白朗今日一早将城头卫队的人全部换成了秦军。

白朗看也不看周天子满脸的怒色，只是恭敬的低头道：「城头卫队统领刘存乙贪赃枉法，掳掠良家妇女，城头卫队更是日夜笙歌，时常擅离职守，百姓多惧其威，深受其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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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子皱了皱眉头，虽然心知白朗所言多半不假，但是依旧生气的道：「既然如此，也当由言官查明，然后上报朝廷。」

白朗言道：「如此手续繁杂，只是苦了百姓。」

周天子深吸了一口气道：「撤了刘存乙也就罢了，将城头卫队所有换成你秦国的军队又是何意！白将军既然行事不需要上报，明日不如再把我的御林军也换了算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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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朗轻声道：「臣不敢。」

周天子一声冷哼，而后有一白发苍苍的老臣出列：「臣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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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子转头看向出列的白发老臣，脸色和缓了些许，尊敬的道：「于大夫请讲。」

言罢群臣都是怒目瞪向白朗，周天子也是没不由得想到这位老大夫竟然如此直接，一时之间也是愣住。

这名于大夫是先帝的托孤重臣，又是三朝老臣，周天子是十分尊敬的，正想听他要说些啥。孰料于大夫须眉倒竖，怒道：「白朗未经许可私换城防，行天子之事！可立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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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大夫接着怒道：「白朗，你可有话说！」

白朗言道：「城头卫队是洛阳城防力道最重要的一环，近日以来诸侯异动频繁，臣忧虑洛阳城的安全，故而将城防换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成为众矢之的的白朗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于大夫，而后竟然就这么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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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是一愣，殿外的守卫也是按住刀柄小心翼翼的转头看向白朗，可是白朗的手也不按在刀鞘上，就这么径直的步出了殿外。

护卫们冷汗直冒，战战兢兢，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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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名震天下的第一名将白朗，大周十年来战阵上的神话，仿佛不怒自威，身上一股子从战场上磨打出来的煞气，即便连不动刀枪的文官们都感受得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天子皱起眉头来，有些不满这名老臣的失态，一挥衣袖走了。

白朗走后，殿上众人反而松了一口气，只有于大夫依旧怒不可遏，破口大骂道：「未经宣召，擅入大殿，现在又提前离去！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回到了寝宫的周天子，身上涌起的不是孤立无援的悲凉，而是一股大周庙堂后继无人的无力。

大周王朝用人颇看重资历和年纪，仿佛年纪越大越有才干一般，这个用人的习气近五十年来尤为盛行。正当诸侯都大力扶持青壮派上朝议政，掌管军事的时候，大周王朝还是坚持用老臣。周天子今日上朝，发现自己面对满朝白发老臣时，都自觉格格不入，最年轻的大臣都有四十三岁的年纪，而且职位也是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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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满朝老臣，忠诚自然无话可说，可是却难成大事。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思维固化，不追求变通，一味的遵循祖制，明明大周的体制确切的出现了问题，他们仍旧不愿意改变。周天子这几年来私下里也有试图栽培一批青年将领，可是成果颇微。官场上这些老臣颇多挤压，留给年轻人的空间实在太小，更何况这些老臣颇为看重门阀出身，周天子几次想要在朝中提出这一问题加以改善，可是每次发现那些老臣闪烁的泪滴，却又不忍斥责。

周天子大力的一刀砍向刻有白朗姓名的稻草人，这一刀将稻草人砍为两半，而后他一把将刀丢到脚下。

四周站着的侍从见这位天子此时正气头上，也是不敢向前，只敢远远瞧着。

年轻的周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的盯着某处，久久没有动作。

......

退出殿外的白朗带着数十骑直接奔向了虎牢关，去视察关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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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携带数十骑就敢从洛阳赶往虎牢关，这在很多人看来是一个甚是冒险的举动。自从白朗入洛阳以来，刺杀层出不穷，多为mai凶杀人，幕后甚至有天子的影子。基本上一名月得有数十次刺杀，或为拦街刺杀，也有夜晚刺杀的，可是却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整个洛阳城内，想杀白朗的人实在太多，但是能杀白朗的人却几乎没有。

且不论白朗旁边都是训练已久的亲卫，单说白朗本人的武力便是冠绝华夏，被誉为大周三十年来立刻第一人。只是近些年来白朗位置越做越高，身为秦国三军主帅，少了不少亲自上阵。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数十骑就敢从洛阳奔赴虎牢关，这样东西举动在他人看来冒险，但在白朗以及身边的亲卫看来，数十骑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