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血仇〗

花间令 · 辛逍遥

县衙花园里，凌儿慌张地跑着，后面竟是阿泽拿着棍子在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凌儿无路可逃，大喊：「阿泽你疯了吗？你冷静一点！」

「站住！」

阿泽大踏步过来，表情阴沉地盯着凌儿。

「你家小姐从前对公子死缠烂打，如今又见异思迁，你也是一名样子！同时给我送饭送菜，同时又跟刘捕头眉来眼去……我这天一定要出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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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泽扬起手掌，做出打耳光的动作。

「你这样东西……你这个……」

他自己涨红了脸，可贱人二字却还是说不出口。

「停！」

杨采薇喝道，凌儿和阿泽都累瘫在地。原来几人是在排演。

「阿泽，都五遍了，骂个人就这么难吗？还有前面的控诉，一点情绪都没有。再来。你要冲动！兴奋！暴动！控制不住的怒火！让人不寒而栗，让人瑟瑟发抖！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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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泽为难：「上官小姐，你就放过我吧，我实在没这个天赋。」

凌儿也点点头：「是啊，阿泽长得就和善，人又正直善良，他怎么也演不了坏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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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泽被夸得不好意思起来，说：「我，也没你说得那么好。」

杨采薇瞥一眼凌儿，感觉他俩之间气氛有些微妙，又开玩笑地对阿泽说：「反正呢，最真情实感的就是说我死缠烂打，见异思迁那句了，阿泽，看来你对我很有意见啊。」

「没有没有！」阿泽连声否认，「上官小姐，你别为难我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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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无法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们换个故事，试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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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过阿泽的手腕，将他的手搭在凌儿手背上，两人瞬间慌张起来，动都不敢动。

「来，我教你啊，你就对着凌儿说，有气势一点，」杨采薇指导阿泽表演，「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敢看别的男人，我就打断你的腿！」

杨采薇对阿泽一抬下巴，示意他试试，阿泽一把抓住凌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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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敢看别的男人，我，我就……打断自己的腿！」

杨采薇噗嗤一声被逗乐，刘捕快等人在一旁看热闹，也笑得前仰后合。

四周恢复了平静。

刘捕快大声嘲笑：「这能引出凶手？我看只能引出看热闹的大娘大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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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看着刘捕快，骤然回想起从前，他不分青红皂白对自己用刑，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

对啊，我怎的放着一个现成的人不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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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招了招手：「刘捕快，你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屋檐下，杨采薇将一锭银子塞到刘捕快手里，刘捕快云淡风轻地摇摇头。

「哎，我已经放下屠刀，回头是岸了。」

两摞银子，刘捕快仍是摇头。

「这天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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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摞银子，刘捕快还是摇头。

「一个人的成长要究竟要经历多少猜疑和误解！」

刘捕快瞬间急了，一把按住了上官芷的手，咬牙说：」为了禾阳百姓，这个委屈我受了！」

杨采薇懒得陪他演下去，往回拿银子，说：「那算了，不干拉倒。」

不远处，潘樾盯着杨采薇撺掇着众人排演，嬉笑怒骂一片欢腾，不自觉嘴角浮出浅浅笑意。

野外，卓澜江带白小笙惊险摆脱了杀手，躲进一间外表不起眼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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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让阿福给银雨楼报了信，自己正要入座休息一会儿，白小笙却在他面前不安地走来走去。

卓澜江抬眼看她，说：「你能不能别晃了，晃得我头晕。」

「这个地方到底是啥地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突发情况遇袭时，临时停留的安全地点。」

白小笙恍然大悟：「就是一名躲人的乌龟壳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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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瞪了一眼白小笙，白小笙抱怨道：「真烦人，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人追杀。」

「你还怨起我来了，要不是你招摇撞骗，我会去鬼市那种地方吗？我看搞不好你跟那些人是一伙的，就是故意引我过去。」

「谁引你了，我又没有给你通风报信，自己惹的麻烦可别赖给我！」

「你……」

两人正在拌嘴，得到消息的孙震策马赶来，在银雨楼手下的戒备之下，迈进宅院。

众人拱手施礼：「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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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问他：「怎的样？」

「少主所料不错，确是金水帮所为。属下在鬼市河边，杀手的尸体身上发现了金尾鱼龙的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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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点点头：「正如所料，方才他们虽然用剑，但武功路数却是与金水帮一脉相承的峨眉刺。只可这群阴沟里的老鼠，藏匿了这么久，为何又突然窜出来了。」

「看来金水帮余党一直贼心不死，暗中筹谋对少主的报复。属下还在他们身上发现了一张字条，少主请过目。」

卓澜江打开字条，见上面写着两行字：午后转身离去银雨楼，往鬼市。

「银雨楼，正如所料有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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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震点头，说：「少主，安全起见，你暂时不能回去，只能委屈在这个地方住几日。」

卓澜江不屑一顾，径直往外走。

「区区金水帮余孽，还不至于让我躲在这个乌龟壳里！」

孙震却拦在他身前，带众人齐刷刷跪下，诚恳道：「金水帮阴狠歹毒，手段卑劣，三年前老当家就是遭了暗算，少主，你绝不能大意啊！」

众人齐声说：「少主慎重！」

卓澜江无法，见孙震他们一副要长跪不起的态度，只好让步，说：「行，不抓到奸细，我寸步不离这里，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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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震放回心来，缓慢地站了起来身。

白小笙见状，说：「没我啥事，我是不是能先回去了？」

孙震拔出剑，横在白小笙面前。

「你不能走。在我看来，你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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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哎！」

白小笙百口莫辩，孙震继续说：「何况，知道银雨楼据点的人，是不能够活着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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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不会说的！卓澜江？」

白小笙看向卓澜江求救，卓澜江说：「放她走吧。」

「少主，人心难测，何况她是鬼市出了名的小骗子，为了银子啥都干得出来，少主不能信她！」

「我信她。」

「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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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都说了吗，她可是个小骗子，就算她真的骗我，我也不怕。」

卓澜江盯着白小笙的目光，悠然言道。白小笙心念一动，躲闪开了目光。

孙震无法，只好听命，收回了剑。

潘樾房间里，阿泽端着一碗鸡丝面进来。

「公子，你的面。」

阿泽把面放在桌子上，又说：「公子，今天凌儿做了很多好吃的饭菜，怎么不去饭堂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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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眼不见，心不烦。下去吧。」

阿泽不解其意，还是「哦」了一声，默默退下。

潘樾盯着碗里坨掉的面，毫无食欲，放回筷子，出门散步。

杨采薇望着潘樾的房门，说：「我觉得，大人最近怪怪的。」

一抬眼，庭院中蝴蝶飞舞，杨采薇和凌儿路过长廊，潘樾看见她，连忙闪身进了房里，衣角都夹在两扇门当中，有些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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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挺奇怪的，更何况基本看不到人影。」

「之前让他代替阿江主持灯会的时候明明还挺积极，不了解又怎的了。」

凌儿灵光一闪，说：「小姐，你说潘大人该不会是不安，在屋里偷偷为灯会做准备吧？「

「啊？他不安什么？」

「这男人之间的竞争也是很激烈的。若是灯会效果不如预期，岂不是输人又输阵，让卓少主看了笑话。」

「有这么严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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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有！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女子面前，面子比天大！「

「哎呀，少编故事。」杨采薇无语，转念一想，「不过说起来，阿江又跑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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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人正琢磨着，阿福匆匆进来。

杨采薇向他打招呼，说：「正说你们少主呢，两天没见，可是出了什么事？」

阿福回答：「小姐放心，少主就是让我来告知一声，他刚好有要紧的帮务要处理，暂时无法前来协助操持，灯会就辛苦潘大人和上官小姐了。明日他一定尽早赶来，助小姐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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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采薇放回心来，颔首。

白小笙和卓澜江坐在屋子里，两个人都十分无聊。

「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啊？」白小笙快要睡着了，脑袋贴在膝盖上抱怨。

「之前让你走你又不走。」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白小笙回头，反驳：「我万一出去了，他们还是不放过我怎么办啊？一把刀架在脖子上，问我你的下落，我说了吧，出卖你不好，不说吧，那我命不就没了吗？故而左右啊，还是留在这儿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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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一笑，若有所思。

两人对视，白小笙站了起来身来，靠近卓澜江，问：「你怎么会信我？」

「我去鬼市逼问你的时候，你都吓成那样了，也没出卖朋友，看来你值得信任。」

「哼，那也是对我杨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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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笙挺胸抬头，又四处张望了一圈，说：「这栋宅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啥时候建的呀？」

「在我小的时候，我爹带着我亲手建的。」卓澜江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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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就听说过金水帮杀了你爹，你血洗金水帮的传闻，听说那会儿河水都红了，真的假的？」

卓澜江沉默不语，白小笙了然了几分。

「你真的杀了那么多人啊？」

卓澜江的目光低沉下来，说：「是他们罪有应得。一群地窝里的老鼠，竟然觊觎我们银雨楼的地位，江湖厮杀弱肉强食也就罢了，可他们竟然如此卑鄙下作。」

当时，金水帮众设宴，宴请银雨楼老帮主，谁知请君入瓮后，他们便打破酒坛，用石漆引燃整个房间，瞬时火光四起，老帮主被火舌吞没……

「那石漆十分凶猛，我爹被烧得尸骨无存，他出事那天，本是我进太学的日子，但我只能放回笔，捡起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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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澜江犹记得，那样东西焦黑遍地的夜晚，他提着剑杀红了眼，鲜血溅在脸上，也顾不得擦一擦。

金水帮众接连袭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纷纷成为剑下恶鬼。

卓澜江微笑，仰头望了望月亮，双膝跪在地上，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满眼泪水。

「爹，儿子为你报仇了！」

白小笙听着卓澜江的讲述，心中震撼，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继续分析：「金水帮既然被你给灭了，那今天的杀手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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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残兵败将，两个月前突然出现，一查之下，线索直指江南。可当我顺着追踪过去之时，他们凭空消失，像是老鼠钻进了地洞，没留下一丝痕迹。」

「两个月前……我杨姐姐也是那时候出的事。」

卓澜江咬牙切齿：「若不是因为他们，我怎么会转身离去禾阳！杨采薇又怎么会出事！要是让我抓到他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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